苏家爷儿仨,与许昌渊源不浅。
北宋嘉祐六年,苏轼途经渑池旧地,见年少与苏辙题诗的壁迹已然湮灭,心生感慨,写下“雪泥鸿爪”的千古名句。人生踪迹飘忽不定,如飞鸿踏雪、来去无痕,但三苏父子驻足中原的文脉足迹,历经千年依旧清晰可辨。在三苏的中原历程中,古称颍昌的许昌,是一处独一无二的文脉坐标:这里承载着苏洵的中原夙愿,留存着苏轼的青年诗迹,更是苏辙晚年归隐、著书立说、存续苏学的终老之地。

三苏深厚的中原情结,始于苏洵的壮游与交游。半生遍历天下的苏洵,最偏爱嵩洛山川,留下“经行天下爱嵩岳”的由衷赞叹。至和二年,他游历中原,结识祖籍今河南禹州的颍川名士吴君,二人相交甚笃。苏洵在《忆山送人》中盛赞吴君出身颍川文脉、品性卓然,惋惜其才华被俗务所困。这段交往让苏洵深深折服于颍川人文底蕴,愈发坚定了定居嵩洛、扎根中原的心愿,也为三苏父子深耕中原、结缘许昌埋下了文脉伏笔。
青年苏轼早早与许昌结下不解文缘。嘉祐五年,二十三岁的苏轼随父兄北上赴京,途经许州,游览城内小西湖,写下《许州西湖》一诗,以“西湖小雨晴,滟滟春渠长”勾勒颍昌春日美景。不同于寻常文人写景抒怀,苏轼观湖察民,在写景中暗藏民生关怀,年少便展露体恤苍生的胸襟,也践行了此后“结人心、厚风俗”的为政理念。这是苏轼与许昌最早、最真切的人文印记。
终其一生,苏轼始终承袭父辈的中原情怀。元丰七年,他自黄州北上赴汝州任职,途经嵩山,作诗追忆父亲爱嵩洛、重中原的初心。半生宦海浮沉、屡遭贬谪,中原始终是他心中最安稳的精神归宿。晚年弥留之际,他留下遗愿,嘱托苏辙将自己归葬嵩洛,让一生文脉与家国情怀,最终落脚中原沃土。

在三苏之中,苏辙是唯一长期定居许昌、终老于此的人。历经北宋激烈的新旧党争、半生仕途颠沛,六十二岁的苏辙遇赦北归后,决意归隐颍昌。自崇宁三年起,他定居今许昌建安区椹涧乡大庄店,除却短暂迁居汝南一年,在此潜心隐居十二载,直至终老。大庄店是苏辙晚年真正的安居治学之地,也是他自号“颍滨遗老”、深耕苏学的核心主场。
隐居大庄店的期间,苏辙闭门谢客、远离朝堂纷争,全身心投入著书立说与文脉传承。彼时北宋文禁森严、文坛凋零,大量文士著作因党争散佚。苏辙安居颍昌、埋首典籍,先后完成《栾城后集》《论语拾遗》《春秋集解》《老子解》等核心著作,系统完善了苏氏家学体系。同时,他悉心搜集整理兄长苏轼散落的诗文手稿,抚育苏氏后辈,完整留存了父兄的文学成就、治国理念与民本思想,让苏轼“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的治国大道、自身“去民之患,如除腹心之疾”的济世情怀,得以代代赓续、流传后世。
许昌亦是三苏手足情深、家风永续的见证之地。苏轼离世后,身居颍昌的苏辙全权料理兄长后事,遵其遗愿将苏轼安葬于郏县嵩山脚下,并亲笔撰写墓志铭,总结其一生功业风骨。苏辙终老后,亦归葬郏县,兄弟二人长眠嵩洛、相守中原。蜀地孕育三苏,中原成就三苏,而许昌正是串联起三苏夙愿、文脉与亲情的核心枢纽。

千年岁月更迭,三苏文脉深深镌刻在许昌的乡土风物之中。苏辙隐居大庄店期间,营建宅园、耕读传家,留存了苏子由旧寓、遗老斋、子由岗、抚琴台、苏家花园、九曲溪等众多遗迹,村内“由旧寓”残碑与《许州志》《许昌县志》记载,更实证了他的隐居岁月。与此同时,许昌小西湖千年存续,留存着青年苏轼的诗心与民本初心。千百年来,许昌士子承袭苏门文风,崇文重教、守正笃行,延续了宋代苏学鼎盛的文气传统。
眉山滋养三苏风骨,开封成就仕途高光,郏县定格归葬归宿,而许昌的独特价值,在于沉淀文脉、守护薪火、永续传承。在这里,苏洵的中原情怀落地,苏轼的精神夙愿圆满,苏辙的苏学体系定型。三苏文化由此跳出地域局限,从家族文风升华为立足中原、映照家国的精神财富,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瑰宝。
千载颍昌文脉不息,万古苏道薪火相传。三苏留在许昌的,是山川结缘的深厚底蕴,是手足相守的人文温情,更是经世济民、守文传道的士人担当。如今,这片中原沃土依旧守护着三苏文脉的根与魂,让千年苏学从中原再出发,在新时代生生不息、熠熠生辉。(孔刚领)
更新时间:2026-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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