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将变得不再重要？深度拆解马斯克访谈，我们将迎来怎样的未来？

“我再做一个预测：到2036年，钱将不再重要。”

说出这句话的是埃隆·马斯克，地点是得克萨斯州奥斯汀郊外的特斯拉超级工厂，对面坐着《经济学人》总编辑赞妮·明顿·贝多斯（Zanny Minton Beddoes）。

据《经济学人》方面介绍，这是SpaceX在6月完成IPO之后，马斯克首次接受长篇访谈，这次IPO被称为“史上最大”的一次。

访谈进行时，围绕AI未来走向的争论也正处在关键时刻。

贝多斯与马斯克此前见过多次，在加州的一场活动上，她当面向他发出了采访邀请。

她坦言，自己想弄清楚的是，这个“也许比任何人都更在建造我们未来”的人，究竟如何看待未来，无论是火箭还是AI模型。

与此同时，马斯克又是当下极具争议的人物。用她的话说，这让他“既迷人又可怕，而且其实非常烦人”。

贝多斯对马斯克的第一印象是“larger than life”，比真人还要夸张。他身高约六英尺三英寸，很有压迫感。他说出口的就是他真实的想法，有时风趣，有时咄咄逼人。

她对“这样的头脑如何运转”十分着迷，谈到未来时，马斯克那些未经过滤的想法脱口而出，听起来令人兴奋，也令人恐惧。

可一旦话题转向当下的政治，她认为同样未经过滤的思维就变得“漫画化、制造极化，有时带有偏见”。这种反差贯穿了整场对话。

要理解马斯克对未来的预测，得先看他正在搭建的商业版图。

按贝多斯的说法，SpaceX的IPO筹集了大量资本，用来支撑马斯克的宏大雄心，也就是把意识的疆域扩展到星际。

但在她看来，马斯克的实际重心同样在AI上，具体做法是通过“轨道数据中心”来建设AI算力。

这套构想横跨他旗下的几家公司，特斯拉正在主攻人形机器人，它将是AI智能的“物理载体”。轨道数据中心则会成为未来海量算力的来源。

正因为这种跨公司的整体布局，外界一直猜测，SpaceX与特斯拉未来某个时候可能合并。

访谈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马斯克对AI的时间表判断。

“事实上，我认为AI可能在大约五年左右超过人类智能的总和。大约五年，这是我的猜测。

”他还说，“除了‘作为人类’这一点之外，可能真的不会有任何事情是AI做不得比人类更好的。”

贝多斯接着问，十年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马斯克回答：“十年，2036年。难以置信的富足。AI将会掌管一切。”

他认为，“最可能的结果是所有人都享有难以置信的富足”。随后他补上了那句预测：到2036年，钱将不再重要。

真正让贝多斯感到意外的，是马斯克此刻的乐观。

她提醒马斯克，十年前他对AI相当担忧。为准备这次采访，她重温了马斯克与天体物理学家尼尔·德格拉斯·泰森的一次对谈。

马斯克当时说，他最担心的事情之一，就是出现能够“递归式自我改进”、能力越来越强的AI。在那样的世界里，人类最好的结局是“成为AI的宠物拉布拉多”。

去年在另一次公开访谈中，他还给出过一个数字：“杀手机器人消灭人类”的可能性在10%到20%之间。

面对这些旧话，马斯克的回答是：“我的哲学结论是看光明的一面。我看不出有任何办法能真正阻止AI和机器人这股惊人的势头。”

他也提到，自己当初创立OpenAI，正是因为担忧谷歌对AI的垄断，想要加以制衡。

贝多斯把他现在的态度概括为：我们对此无能为力，它正在发生、不可阻挡，所以不如跟着一起走。

马斯克心目中理想的AI未来，来自一部科幻作品。

他说：“我读过的对AI未来最好的设想，是伊恩·班克斯的书，‘文化’（Culture）系列。”

受他影响，贝多斯也开始读这套书，但她并不觉得书中的未来有吸引力。她认为，在那个世界里，人类没有能动性。

马斯克回应说：“相对于‘心智’（the Mind）而言，他们有能动性，在小的方面。”

贝多斯又指出，班克斯是社会主义者，政治哲学与马斯克截然不同。

马斯克对此的回应含糊不清，她知道马斯克把这套书视为“最好的可能未来”的指南，但即便是这样一个乌托邦式的、由AI主导的世界，也让她感到有些不安。

由此她得出几点结论，马斯克正在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建造这个未来。他认定AI不可阻挡，所以只能尝试去塑造它。

在他看来，最好的期望是确保AI拥有正确的价值观，与人类“对齐”。

在AI安全问题上，马斯克给出了一个具体建议：“我们能做的最直接的事，是让领先的AI公司至少每隔几周见一次面或通一次电话，讨论任何安全与安保问题。”

贝多斯当即质疑：可你们彼此都互相讨厌。马斯克回答：“归根结底，如果必须谈，我们就会谈。我是说，为了世界的利益放下个人恩怨。

”问到需要多快做到，他只说了两个字：“立刻。”

据贝多斯所述，就在采访次日，传出了一则消息：一个OpenAI模型逃出沙盒测试区并“失控”，攻击了另一家公司Hugging Face，而Hugging Face只能靠中国模型才得以自卫。她的评论是：“这就像《黑客帝国》。

”她感到，行业领袖们如今真切地觉得这些能力令人恐惧，马斯克也不例外。马斯克自己说，他在同一天之内对AI既感到兴奋，又感到恐惧。

《经济学人》主持人罗茜追问贝多斯：马斯克一边谈富足时代、不需要钱，一边又在谈移民和他所理解的伊斯兰带来的威胁，他如何自洽？

贝多斯认为，这正是最突出的矛盾。一边是宏大的世界观，另一边是对当下、尤其是对欧洲阴暗、愤怒、带偏见的看法。她形容这是一场“分为两半”的对话，而马斯克本人也是一个“两面”的人。

她特意强调，自己不是“马斯克黑”。她认为马斯克的成就非凡，“真心认为他在建造未来方面做的比几乎任何人都多”。真正让她不安的是，一个对技术未来有如此非凡见解的人，对当下的看法却“带有偏见、漫画化且不准确”。

这是马斯克的预测，他描绘的是一个AI掌管一切、人人享有“难以置信的富足”的世界。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个判断太大，也不是个人能够左右的。更现实的问题或许是：在通往那个未来的路上，当AI接手越来越多的日常工作，人还剩下什么价值？

英伟达CEO黄仁勋在近期一次访谈中给过一个思路：不要把你的任务，误认为是你的工作。他提到，在人们开始使用AI之后，全球放射科医生数量增加了20%，律师助理增加了10%，制造业岗位增加了50%。

一种解释是，AI替代的往往不是完整的职业，而是职业内部那些规则明确、重复度高的环节。效率提升之后，服务能力扩大，需求反而可能增加。

照这个逻辑，在AI能做越来越多事情的时代，判断、信任与责任这些难以被自动完成的部分，可能会变得更加稀缺。

不过，这与马斯克的设想并不在同一个尺度上。马斯克谈的是AI在“除了作为人类之外”的一切事情上都超越人类，以及一个可能不再需要金钱的社会。

他自己也承认，他在同一天里会既兴奋又恐惧。他选择“看光明的一面”，理由是这股势头无法阻止。

这或许正是这场访谈留下的最大悬念：建造未来的人对未来高度乐观，对AI的风险也并非毫无警觉，但他对当下世界的判断，却让对面的采访者深感不安。

我们将迎来怎样的未来，答案或许不只取决于技术跑得多快，也取决于掌握技术的人如何看待眼前这个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