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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巩汉
编辑| 时光
初审| 方园
2026年10月31日上午,一条微博安静地出现在吾恩的账号上。
不是他本人写的。
是他的伴侣,用他的账号,告诉所有人——吾恩走了。
就在前一天凌晨,41岁,安静地走。
距离刘欢离世,只过了35天。

那一个多月,中国乐坛连续痛失两位歌手。
一个是家喻户晓的殿堂级人物,一个是守着小众古风圈二十年的歌者。
热搜第一,久久没有撤下。
很多人刷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打开了一首从没听过的歌。

2026年9月25日上午9时52分,刘欢在上海病逝,享年63岁。
讣告是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发的。
这所大学是刘欢工作的地方,他在那里当了多年音乐教师,退休前一直在执教。
消息一出,中国音乐家协会当天随即发声,称他是协会第六届理事、流行音乐学会副主席,称他的离世是"中国音乐界的重大损失"。
这个定性没有争议。
刘欢的名字,几乎就等于一代中国人的集体记忆。
《少年壮志不言愁》、《好汉歌》、《弯弯的月亮》,每一首都是时代的注脚。

他没有等到病情公开,悄悄治疗,悄悄离开,到最后才以一纸讣告向世界告别。
妻子卢璐在社交媒体上留下一句话:"我永恒的爱,我永恒的痛。"
那几个字被无数人转发,没有人说什么,就是沉默地按下转发键。
然而悲剧并没有就此打住。
35天后,另一个消息落地,力道不比前者轻多少。
10月31日上午,吾恩的社交账号发出一条帖子。
发帖的不是他——是他的伴侣。
短短几句话,说他于2026年10月30日凌晨安静离世,享年41岁。
没有预告,没有铺垫,就这样直接贴了出来。
话题词挂上热搜,快速升到第一位。

很多人在那条微博的评论区留言,说他们是第一次听说吾恩这个名字。
然后他们去翻了他的歌,打开《忘羡》,打开《人间纵我》,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听过他的声音,只是不知道那个声音叫什么名字。
耳朵记得,脑子没记住,这大概是很多古风歌手的宿命。
这就是吾恩。
在古风音乐圈深耕将近二十年,有粉丝,有作品,有口碑,但注定触达不了大众视野的那种歌手。
他的离去登上热搜,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讽刺——他活着的时候从没上过,死了才让更多人知道他存在。
一个月之内,两位歌手。
一个63岁,一个41岁。
名气悬殊,却有一个共同点:都选择了不公开病情,都在沉默中走完了最后的路。
只是吾恩,坚持得更久一点。
整整七年。

故事要从一个"本来不需要做"的检查说起。
2019年,吾恩34岁。
那年8月,他开始感到左下肋隐隐作痛。
不剧烈,就是那种隐约的不对劲,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拨弄。
他去看了医生,诊断结论是胃炎。
开了药,症状时好时坏,也就没当一回事。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个月。
回头看,这三个月是最让人捏一把汗的地方。
胃部不适、左肋隐痛,这些症状放在任何一个成年人身上,十有八九会被归结为工作压力大、睡眠不好、饮食不规律。
大多数人吃几片胃药,熬一熬,就过去了。

吾恩那时也是这么过来的——胃炎的帽子一戴,问题就被解释掉了,也就暂时放下了。
11月,吾恩自己做了一个决定:去做胃肠镜检查。
听起来平常,但当时的情况是,他三年前刚做过胃镜,结果显示只是浅表性胃炎,医生明确告诉他,这次没必要再查。
按正常逻辑,绝大多数人都会听医生的话,觉得刚查过、没问题,何必折腾。
但吾恩坚持了。
他后来在微博里写这件事,用了四个字——"一念之差"。
2019年11月30日,他躺上检查台,做了那次胃镜。
报告出来,情况不对。
胃黏膜充血水肿,质地变硬,有"皮革胃"的可能,组织内见异型细胞,部分呈印戒样。
考虑印戒细胞癌。

皮革胃,正式名称叫弥漫性浸润型胃肿瘤。
浙江省肿瘤医院胃肿瘤外科主任医师杜义安后来在媒体上解释过这种病:整个胃壁均布满肿瘤细胞,因为是弥漫性浸润,普通CT很难发现,症状往往也不明显。
胃镜是目前最直接的发现途径——但前提是你得去做。
三年前吾恩做过、没问题,并不代表三年后还是没问题。
癌症不会等人。
而那种胃炎症状反反复复、时好时坏的状态,正是皮革胃早期容易被误判的典型陷阱。
这就是为什么吾恩三年前做的胃镜没有查出来——彼时病情可能尚未到那个程度,而等到症状出现,往往已经是进展期。
2019年12月,确诊。
胃印戒细胞癌。

吾恩的第一反应,是困惑。
他在确诊后发文,写道:他没有癌症家族史,作息规律,每天健身,注意养生,一直当自己是健康的人。
癌症为什么选择了他?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胃印戒细胞癌的发病机制到今天都没有被完全厘清,它不挑年龄,不挑性别,不挑生活习惯,甚至连家族遗传的关联性都比其他胃癌类型更弱。
它就是会在某个人身上出现,然后这个人开始面对它。
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困住太久。
他很快做了一个决定:公开。
不瞒着,不装,不用那种可怜兮兮的口气去博同情。

他把确诊的事直接告诉粉丝,说自己会专心治病,让大家不用担心,也不用可怜他。
就这个态度,从一开始就定下来了,往后七年,他基本没偏离过这个基调。
这种选择其实并不容易。
娱乐圈里,明星生病是个高度敏感的话题。
公开可能引来同情消费,可能导致商业合作中断,可能让人觉得你在"卖惨"。
很多人的本能反应是藏,是等,是把最坏的情况放在最后才承认。
吾恩反其道而行,从一开始就把牌打开放在桌上,这需要一种不在乎那些额外代价的底气。
如果那年11月他没有那"一念之差",坚持要做那次胃镜—— 故事可能会在某个更晚的地方,以一种更惨烈的形式开始。

治癌这件事,不是一场战役,是一场持久战。
确诊之后,手术,化疗,复查,复发,再手术,再化疗——这个循环从2019年一直延续到2026年。
中间吾恩不是没有喘息的空隙,但每次以为稳住了,疾病又以某种新的方式卷土重来。
七年,这条路走得极长。
最难的那段时间,不只是他一个人在生病。
吾恩的伴侣,在他治疗期间也确诊了肠癌。
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轮流化疗。
一方刚从医院回来,另一方又要去报到。
与此同时,他们还要应付另一件事——其中一方的母亲突发脑出血,进了ICU。
三件事叠在一起,像三把锁同时卡住了同一扇门。

吾恩后来在社交媒体上提到这段经历,没有煽情,语气平静,就是把事情说出来,然后说他们在扛。
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往往光是处理情绪就已经耗尽所有力气。
两个病人,一个ICU,一家人的经济支出和精力全部被吸进医院这个无底洞。
这种处境,是那种让人说不出话来的处境。
你不知道该先顾哪个,也不知道力气从哪里来,就是撑着,一天一天地撑。
但他没有只是在扛。
2023年到2024年之间,他的微博有一种奇特的生命力。
除了就医记录和复查报告,他还在发那些微不足道的日常:家里的水仙花开了;新入坑的朱顶红,太难养了;抱回来一只小黑猫,取名叫珠珠;中秋节,他自己包了肉馅月饼。

这些帖子和癌症没有关系。
或者说,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癌症最温柔的一种对抗。
一个人在化疗间隙去研究朱顶红怎么养,在吃了几个月流质之后认真包了一锅月饼——这种"不管怎样,日子还是要过"的劲,比任何励志话语都更有分量。
他还在唱歌。
2025年端午节,他为《魔道祖师》同人曲献声,发了新作品。
那时距确诊已过去五年多。
粉丝们在评论区说,谢谢你还在。
他在微博里写过一段话,大意是:如果有一天,疾病夺走了我唱歌的权利,那我就做一个抗癌博主,做一个美食博主,做一个宠物博主。
我还是可以把新的快乐和力量带给大家。
不是口号,是他真的在做的事。

病中那几年,他的账号成了某种特殊的存在——你去翻他的主页,既有检查结果和手术记录,也有一只猫晒太阳的照片,和一锅他自己炖的汤。
两种内容并排放在那里,没有刻意区隔,也没有刻意煽情,就是他的生活,两件事都是真的。
然后,2026年3月,第三次大手术。
这一次的原因是肠梗阻。
手术做完,检查报告带来了更坏的消息——癌细胞已经出现骨转移。
从胃到骨头,这个跨度意味着什么,但凡了解一点肿瘤知识的人都清楚。
骨转移之后,治疗方向已经不再是根治,而是控制和延缓。
药还是要吃,化疗还是要做,但目标变了——不再是消灭,是拖延。
这是一种非常残酷的转变,因为你必须在清醒的状态下接受"已经不可能赢了"这件事,然后继续撑下去。

吾恩出院后回到了社交媒体上。
帖子还在发,猫还在晒,没有大段的悲情陈述。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
2026年8月31日,他发了一条微博,说了一句直白到几乎让人窒息的话——"接下去就是慢慢挨着了。"
他的食道吻合口出了问题,已经无法修复。
吃东西成了问题,靠吸氧才能维持基本的呼吸状态。
他在帖子里用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几个字放在那里,就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了。
很多粉丝在那条微博下面留言,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想让他知道,他们在。
"年初到现在,一直在受苦"他这样描述过2026年这一年。
从手术到骨转移到吸氧,七年里的那场拉锯,到这一刻,终于慢慢摊牌了。

2026年9月初,吾恩发出了他最后一篇长文。
那时候距他离世,还有将近两个月。
但他大概已经知道了,也做好了准备。
这篇文章没有谈太多自己的病情,没有陈述那七年经历了什么,没有任何抱怨,没有一句诉苦。
他写的,几乎全是对粉丝的歉意。
他说,疾病夺走了他唱歌的权利,没有办法再给大家带来新作品了。
他说,他"毕竟是凡人,对抗不了凶猛的病魔,眼看还是要输了,又要让大家伤心难过"。
他说,如果有另一个平行世界,他希望大家都好好的,他也好好的,可以每天都唱歌给大家听。

一篇离别长文,写的却不是自己,是别人。
你去看那篇文章的语气,很难不停下来想一件事:他用那么平静的口吻写自己快死了,心里得是什么状态?
不是麻木,他那几段话写得太清醒,每一句都有分寸,说歉意的地方是歉意,说许愿的地方是许愿,轻重拿捏得很稳。
这种稳,不是看破了什么,更像是一个人提前把情绪整理好了,打包收拾整齐,然后放下。
这是他留给世界的最后几千字。
2026年10月30日凌晨,吾恩在家中安静离世。
没有抢救的仓皇,就那样走了。
翌日上午,他的伴侣用他的账号,把这件事告诉了所有人。

话题词迅速挂上热搜。
圈内的歌手开始发文悼念——一些是他的老朋友,一些是后辈,一些只是曾经在某个项目里合作过一次的人。
在古风音乐圈这个本就不大的地方,吾恩的名字几乎人人知道,但在圈子外面,他始终是个陌生人。
直到他走了,更多人才第一次打开了他的作品。
《忘羡》、《人间纵我》,这些歌在他离世后的那几天里,播放量急剧攀升。
很多人留言说,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然后单曲循环了整个下午,哭了很久,却说不清楚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唱歌的方式,从来都是那种温柔又克制的劲——不用力,但落在心上。
这里有一个问题,值得多说几句。
吾恩能坚持七年,除了他自己的意志,还有一个现实条件:他在古风圈里算是名气较大的歌手,有粉丝,有早年的积蓄,有人支撑。

但古风音乐圈是个什么样的生态?
大多数歌手,版权买断价低,商演收入有限,很多人从业十年、二十年,连正式社保保障都没有。
接一首古风歌曲的买断价,行情低的时候可能就是几百块,高一点的也不过几千。
专辑没人买,演出场次少,直播打赏看脸,在各个流量平台没有算法推流的情况下,绝大多数人的收入是不稳定的——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没有的时候比有的时候多。
一旦生了重病,积蓄很快就告罄,而后的治疗费用,几乎是不可能单靠自己撑住的。
癌症手术、化疗、靶向药、骨转移后的治疗方案,每一项单独拎出来都是一个普通家庭难以承受的数字,叠在一起,更是无底洞。
吾恩是"幸运"的那个——他熬过了七年。

那些没有他知名度的歌手,若遭遇同样的情况,可能连七个月都熬不过去。
不是意志不够,是钱不够。
这个问题在他离世之后,被一些人提了出来,在评论区里讨论了几天,然后随着热搜撤下,又沉了下去。
没有结论,没有改变,只是叹了口气。
这种叹气,在娱乐圈并不少见。
某个人走了,话题燃烧三天,行业问题被翻出来讨论一圈,然后下一个热点来了,一切归位,照旧。
小众赛道的歌手,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人关心他们的保障,死了之后的讨论也只是昙花一现。
这不是在批评谁,是现实就这样。
回到最初那个时间节点。
2019年11月30日,吾恩躺上检查台,做了那次"本来不必要"的胃镜。

那一念之差,给了他整整七年。
七年里,他做了三次大手术,经历了数不清的化疗,看着伴侣也在医院里进进出出,撑过了骨转移,撑过了无法进食,撑到了2026年10月30日凌晨。
他没有赢,但他走得干净。
七年,对于一个皮革胃患者来说,已经是很长的时间。
这类癌症确诊后能坚持到五年以上的本就不多。
吾恩撑过了七年,靠的不只是医疗,也靠他那种始终朝外的心气——他那些发猫咪、发月饼、发水仙花的帖子,看似是给粉丝的,其实也是给他自己的。
一个人在重病中还能对生活里的小事保有兴趣,这种兴趣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他最后那篇长文里,有一句话让很多粉丝反复提起——"如果有另一个平行世界,希望大家都好好的,他也好好的,可以每天都唱歌给大家听"。
这句话没有要求,没有遗憾,只是一个许愿。
像他唱歌的方式一样——不用力,但落在心上。
他唱了将近二十年的歌,最后一篇文字,用来向听歌的人道歉。
这就是吾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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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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