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人当年“闯关东”，为何宁愿去严寒的东北，也不去富饶的南方

三千万人往北跑，宁可挨冻也不往南去！

从清朝初年到新中国成立，前后三百年，大约3000万关内百姓出了山海关，或者横渡渤海，奔那片冬天零下三四十度的黑土地，这就是闯关东，这里头山东人最多，占了八成左右。

可怪就怪在这儿，山东往南就是苏杭，鱼米之乡，气候暖和，为啥没人往南走呢？偏偏往北去挨冻呢？

先看南方，江南的富，跟逃荒的人压根没关系。

那边的地几百年前就有主了，一个从山东逃过去的流民，身无分文，到了那儿能干什么？给地主扛活，一年到头交完租子剩不下几粒米，跟在老家一模一样。还得过语言这一关，苏州话、宁波话，十里不同音，你连话都听不懂，怎么找活儿干呢？

有人会说，太平天国打了十几年，苏杭南京不是被打空了吗？空是空了，苏州府的人口，1831年是三百四十来万，到1865年只剩一百二十多万，杭州掉得更狠，从八十多万跌到二十万，一度城里只剩几万人。

战后官府确实招垦，招的是哪些人呢？主要是安徽、湖北和苏北的客民，本省周边的人先填上了，一千里外的山东人压根排不上号。

就算排上了，性质也不一样。

江南招的是佃户，不是给你地。地是别人的，你搭个棚种，秋后交租，还是人家的佃农。东北不一样，开出来的荒地，报了就是你的，这一条才是山东人往北走的根本。

再往远处看，东北那扇门原先是锁着的。

清朝把东北当成龙兴之地，康熙七年就下了封禁令，后来还修了一道柳条边，挖壕沟、种柳树、设关卡，专查私自出关的人。汉人想去，只能“闯”。

东北的门是从1860年开始松的。那一年沙俄在北边步步紧逼，黑龙江将军特普钦几次上奏，请朝廷开禁放垦，清廷这才局部驰禁。注意，只是局部。此后几十年一步步松，到1897年才全部开禁，1904年又颁了《沿边招垦章程》，边荒一律开放，还免交三年地税。真正的大门，是那时候才彻底敞开的。

朝廷为啥松口呢？其实不是发了善心，是那片地没人就守不住。

沙俄在边境上一点点往里挪，你这边空着，人家就填上了。所谓移民实边，说白了就是得有人在那儿住着、种着，那片地才算你的。

往根上看，还是地。关内地少人多，一户人家分到几亩薄田，遇上旱涝黄河决口，一年白干。东北呢，地广人稀，黑土层厚，放垦的荒地报了就能种，头几年还不交税。1855年黄河在铜瓦厢决口改道，山东十几个州县遭灾。到了1877、1878两年，华北又赶上丁戊奇荒，饿殍遍野。一个在老家连树皮都啃过的人，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样东西比官府的章程更好使，就是人。

先闯过去的山东人在那边扎下根，回乡带上亲戚邻居一块儿走。“走啊，跟俺去关东，那边有地种，饿不死人。”这句话比什么布告都管用，路也顺，胶东半岛最北边的蓬莱，到辽东半岛南边的铁山岛，直线距离不过一百公里，从烟台、威海、青岛上船，横渡渤海，顺利的话一夜就到大连、营口。

这条路也不是好走的，陆路要绕着渤海走山海关，拖家带口走上一两个月，冬天冻死在路边的人有的是。海路船票便宜，可渤海湾风浪大，翻船的事也常有。船舱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大人哭孩子叫，晕船吐得昏天黑地。可谁也不抱怨，反正总比在老家等死强。

到了东北，大多数人是开荒种地，也有不少进了城。

中东铁路是山东工人一锤一锤砸出来的，抚顺煤矿井下挖煤的是山东汉子，大连街上的买卖，十家里有七八家是山东人开的。

这里给大家说个数：东北的耕地面积，从1873年的两千四百多万亩，涨到1932年的三亿多亩，翻了十几倍。到清末，东北已经成了全国最重要的大豆产地和出口基地。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不是山东人不知道江南暖和，也不是他们爱挨冻。那个年月，暖和不暖和不是最要紧的，能不能活下去才是。

东北再冷，也冷不过空着的米缸。路再远，也远不过眼睁睁看着孩子饿死，自己却什么都不做。

如今东北人往前数三代，十个里有六七个跟山东沾亲。大连街上那口海蛎子味的口音，和烟台话放在一起，听着就像一家人。这片黑土地后来的模样，是那三千万人用脚底板一步步踩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