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把上海工厂夸成“瑰宝”,一边坐进美军研究未来战争的会议室,马斯克这两种身份,最近撞到了一起。
9月30日,美国防长赫格塞思在匡蒂科宣布“子午线计划”,由马斯克、安杜里尔联合创始人拉基、前众议长金里奇共同主持,120天内提交研究成果。
就在一周前,马斯克还在央视专访中盛赞中国制造和中国团队。

这反差确实扎眼。但往深处看,比“马斯克到底站哪边”更值得关注的,是商业利益怎样进入军事战略,又在哪里碰上国家利益的边界。
马斯克为什么看重中国?把账本翻开,答案比客套话直白。
2025年,特斯拉来自中国市场的收入约209.62亿美元,全球总收入约948.27亿美元。
也就是说,中国市场贡献了超过五分之一的收入。
这已经足以说明,中国对特斯拉有多重要。
但中国的价值,还不止于消费者买车。
上海超级工厂同时承担生产和出口任务,产品供应中国、亚太和欧洲市场。2026年上半年,这座工厂交付近46.8万辆整车,同比增长28.4%。
对一家全球汽车企业来说,稳定的产能、成熟的供应商、熟练的工程团队,最终都会落到成本和交付能力上。
一款车设计得再漂亮,零部件跟不上、生产线频繁停顿、运输周期太长,都很难变成有竞争力的商品。上海工厂背后,是整套制造体系的配合。
因此,我认为马斯克对中国团队的肯定,有扎实的商业基础。企业经营者对效率的感受,往往比观光者对城市风景的感受更直接。
他在人民日报新媒体采访中,把中美贸易比作难以强行分开的“连体双胞胎”,也符合自身利益:产业链被强行拆开,企业就得重新寻找供应商、调整生产、承担额外成本。

嘴上说一句“脱钩”很轻松,工厂搬家和供应链重建,可不会靠喊口号自动完成。
中国对特斯拉重要,美国军方对马斯克旗下的航天业务,同样重要。
2025年4月,美国太空军公布国家安全太空发射第三阶段第二通道合同,SpaceX获得的合同预计价值约59.24亿美元,预计承担28次任务。
这是一条已经存在的合作链条。
因此,马斯克进入“子午线计划”,是他与美国国家安全体系关系的进一步延伸。
这个项目的研究范围很大,从地下空间一直延伸到地月空间,目标是判断下一代战场需要什么技术和作战能力。
成果将包括面向公众的报告,以及保密附件。
美国军方委托MITRE组织实施,马斯克等人参与形成战略建议。
背后是一套把企业界、技术界和政策界拉进军事规划的安排。
三名共同主持人的组合,也很能说明问题。
马斯克带来制造、航天和技术产业经验;拉基连接防务科技企业;金里奇则有长期的美国政治经验。
在我看来,美军想借助的,是他们对技术发展、产品落地和制度推动的不同理解。
军事部门可以提出需求,企业却更清楚:哪些技术能够量产,哪些方案成本太高,哪些看着先进,实际只能做演示。

谁能回答这些问题,谁就可能影响未来装备发展的方向。
这件事最值得追问的地方,是参与制定方向的人,也可能经营着未来承接订单的企业。
这里存在潜在的利益冲突。
研究报告虽然不会自动变成采购合同,却可能影响军方如何定义需求、如何排列优先级、如何判断一种技术值不值得投入。
假设未来的战略建议,把卫星网络、自主系统或者某类人工智能能力放到更重要的位置,相关行业就可能得到更多关注和预算机会。
这是对机制的分析,后续是否发生,还要看实际决策。
但其中的道理并不复杂:进入需求形成的过程,就有机会影响后面的市场。
企业争取订单,通常要比价格、比性能;如果还能参与讨论“军方下一步应该买什么”,所处的位置就更特殊。
我认为,这比“马斯克又接了多少军方生意”更值得盯紧。
美国军方当然有理由吸收企业的技术经验。问题在于,技术判断怎样保持独立,企业利益怎样回避,竞争对手能否获得公平机会。
这些环节处理不好,军事战略研究就可能受到商业利益牵引。

把科技企业家请进会议室很容易,建立清楚的利益边界,却需要制度真正发挥作用。
回到最初的问题:赞美中国,同时帮助美军研究未来战争,为什么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
因为两件事分别服务于他的不同身份。
作为跨国企业经营者,他需要中国市场,也需要中国制造体系。
作为美国企业家,他的航天业务长期参与美国国家安全项目,与美国政府合作有现实基础。
这两套利益,在日常经营中可以并行。中国生产的汽车卖到海外,美国火箭承接国家安全发射任务,并不要求每天都发生直接冲突。
可是,大国关系一旦紧张,这种并行就会面临压力。
企业希望市场开放、供应链顺畅,国家安全政策却可能要求限制技术、调整采购、加强审查。企业的全球经营逻辑,与政府的安全逻辑,未必始终一致。
所以,我更愿意把马斯克的做法理解为:在条件允许时,尽量保住两边的利益。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可以真心认可中国制造,同时积极参与美国军事技术研究。
认可一种能力,和愿意为谁提供服务,是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
对中国而言,不能因为几句赞美,就把商业上的合作意愿,理解成战略上的可靠承诺。
同样,也不能仅凭这项合作,就把特斯拉在中国的全部正常经营都解释成军事活动。

具体业务、具体技术、具体数据,应当逐项判断。
面对这种跨国科技企业,我认为最有用的态度,是合作时看价值,管理时看风险。
上海工厂的效率、中国市场的规模、产业链的配套能力,都是实实在在的优势。
马斯克愿意留下来经营,首先因为这些条件能创造商业回报。
这种吸引力值得继续增强。
与此同时,数据如何流动,敏感技术如何使用,企业承担什么责任,都需要明确规则,并落实到实际经营中。
企业负责人说了什么,可以听;企业参与了什么项目、受到什么合同和制度约束,更需要看。
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中国自身的产业竞争力,也是谈判能力的一部分。
当本土企业在产品、成本、技术和供应链上不断进步,外资企业就需要更认真地对待中国市场。吸引合作,靠的是可持续的产业实力。
我对这件事的判断是:马斯克的双重角色,提醒我们重新理解科技企业的影响力。
它们既能生产消费品,也能提供国家安全基础设施;既参与全球贸易,也可能进入军事战略研究。

中国可以欢迎正常的商业合作,也应当对军事关联保持清醒判断。
赞美听起来很舒服,合同、规则和能力却更能说明问题。
对马斯克这样的企业家,既不必因为几句好话过度亲近,也不必靠情绪代替分析——把利益算清,把边界守住,才是更有底气的应对。
更新时间:2026-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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