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 KBS 电视台近期播出的纪录片《人才战争二》第三集,引发热议。与前两集弥漫的 “中国 AI 恐惧症” 不同,本集邀请韩国 SK 集团会长崔太原登台,为焦虑的韩国民众注入了一剂 “强心针”。

崔太原在演讲中大胆断言:韩国完全不必恐慌,当十几年后 AI 发展进入 “API 时代”,韩国完全可以借助 AI 的力量与中国正面抗衡。
这番话出自韩国最大财阀之一的领袖之口,自然分量十足。但这份 “乐观宣言” 背后,究竟是基于现实实力的底气,还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想?
崔太原的底气:卡住全球 AI 的 “咽喉”
要理解崔太原为何敢说这话,首先得知道他是谁,以及他站在什么位置上说话。
崔太原不仅是 SK 集团会长,更是全球半导体产业,尤其是 AI 存储领域的王者。他领导的 SK 海力士,在 AI 芯片的关键配套 —— 高带宽内存(HBM)市场上,全球份额高达约 60%,稳居绝对领导地位。2025 财年,SK 海力士营业利润率达到惊人的 49%,其 HBM 产能甚至已被预定到 2026 年。
这意味著,在 AI 基础设施最底层的物理硬件层,韩国企业已经卡住了全球供应链的 “咽喉”。 没有韩国的 HBM,全球大量 AI 算力芯片就无法发挥全部潜力。这种产业优势为韩国带来了三重助力:
一是确保本国 AI 企业在算力获取上不落后;二是凭借与英伟达、微软等巨头的深度绑定,融入全球 AI 创新核心圈,避开某些出口管制;三是将半导体领域的巨额利润,持续转化为投资本土 AI 产业的 “弹药”。
正是基于这份 “家底”,崔太原对韩国在 AI 时代的竞争力充满信心。
崔太原的 “蓝图”:AI 三阶段与人才革命
光打气容易显得 “假大空”。崔太原也系统阐述了他对 AI 时代的思考,试图为民众提供一套 “生存方法论”。
他提出了 “AI 发展三阶段论”:
- 推理 AI 阶段:即当前,AI 能回答问题、生成内容,但无法独立完成复杂任务。
- 代理 AI(API)阶段:AI 能根据指令直接采取行动,人类从执行者变为 “指挥官”。
- 通用人工智能(AGI)阶段:AI 具备与人类相当的智能,能执行任何智力任务。崔太原预测,世界正处于向 “代理 AI 阶段” 过渡的关键期,十几年后就将迎来 AGI 时代。基于此判断,他提出了 “人才定义革命”:在 AI 时代,传统的 “专家型” 人才最容易被替代,因为 AI 在处理专业性、逻辑性任务上优势巨大。 未来需要的是 “通才”,即具备跨领域知识整合能力、能设计新商业模式的人。他甚至预言,未来一个人可能身兼医生、摄影师、创业者等多重职业。对于个人发展,他建议锻炼 “四大肌肉”:独立思考、快速适应、共情能力以及通过身体创造价值(如艺术、体育)的能力。崔太原的 “战略”:速度、规模与安全演讲最后,崔太原图穷匕见,系统提出了韩国抗衡中国的 “战略设想”。他认为 AI 竞争力取决于三大核心:速度、规模、安全。据此,他给出三条具体建议:
- 大规模建设 AI 基础设施(对应 “规模”),像当年成为 “全球工厂” 一样,在 AI 时代继续吃红利。
- 推行 “AI for All” 计划(对应 “安全”),让每位国民都拥有 AI 代理,构建安全的应用框架。
- 建立 AI 实验城市和自由区(对应 “速度”),通过大胆试错,在应用层面追上中国。他进一步抛出两个核心论据,来解释为何 “时间站在韩国一边”:一是 “API 赋能论” 。他认为中国庞大的工程师队伍优势是暂时的,进入 API 时代后,一个 AI 能替代成百上千工程师,中韩差距将瞬间 “清零”。二是 “雇佣兵战术” 。在过渡期,韩国若自身培养工程师不足,可以从国外 “雇佣”,撑过这十几年即可,同时全力培养更适合 API 时代的 “通才”。乐观宣言下的脆弱根基崔太原的演讲,为焦虑的韩国社会描绘了一幅充满希望的蓝图。然而,这番言论看似体系完整,实则多处经不起推敲,充满了理想化甚至片面的预设。首先,时间预测过于乐观。 AGI 何时到来仍是未知数。如果比崔太原预测的晚十几年甚至更久,那么中国当前在工程师规模、数据、应用场景上的优势,将持续产生巨大的累积效应。届时,差距可能不是缩小,而是进一步拉大。其次,严重低估体系化优势。 韩国在 HBM 等细分领域确有技术优势,但 AI 竞赛是系统工程,比拼的是电力、算力、数据、市场规模、应用生态的整体协同。中国在这些基础设施和成套体系方面的优势,正在全面扩大,并非一个 “API 时代” 就能轻易稀释。再次,对社会的判断过于天真。 崔太原认为 AI 会让人类工作更轻松,可以从事多重职业。但这忽略了一个残酷现实:当 AI 将个人效率提升十倍,企业为何还要雇佣原来十倍的人数? 更可能的结果是岗位减少,竞争加剧。他所谓 “API 时代人与人差距急剧缩小” 更是 “鬼扯”,提出好问题、高效指挥 AI、进行跨领域创新的 “通才能力”,本身就需要顶尖的教育和资源,反而可能加剧阶层分化。最后,无法回避的 “宗主” 阴影。 无论韩国如何规划,其高端技术(如光刻机、光刻胶)和核心资本,大量掌握在美日手中。SK 集团、三星等财阀中亦有大量美国资本。这决定了韩国发展的天花板,也解释了为何纪录片中只敢提 “抗衡中国”,对美国则只字不提。结语客观来看,韩国在半导体存储领域拥有全球领先优势,这确实是其在 AI 时代的重要筹码,绝非弱者。崔太原的演讲,意在扭转过度悲观的社会情绪,有其积极意义。但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一个尚未到来的 “API 时代”,用 “雇佣兵” 战术拖延时间,并幻想届时能一举拉平与中国的全方位差距,这更像是一种战略上的 “走捷径” 与盲目乐观。AI 时代的竞争,是技术、数据、算力、能源、市场、人才的全面竞争。任何忽视体系化建设、低估对手长期积累优势的战略,都可能沦为一场华丽的幻想。 韩国的 AI 之路,注定在 “底气” 与 “幻想” 之间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