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可可
编辑|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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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胡志明市资产拍卖服务中心里,两只爱马仕铂金包在短短三十分钟内被竞拍者争抢到手——一只白色的拍出了44万美元,另一只也以9万多美元成交。加上同场拍卖的迈巴赫、宝马和雷克萨斯,整场拍卖的所有收入加起来,连她所欠债务的零头都算不上。
这些包和车的前主人,就是曾经的越南女首富张美兰。一个从街边摊贩起步、一路坐上商界顶端、最终因制造越南史上最大金融诈骗案而被判处死刑的女人。

更讽刺的是,庭审期间张美兰曾经试图保住这两只包,对法官说其中一只是在意大利亲手买的,另一只是马来西亚富豪朋友赠送的,她想留给子孙当"纪念品"。法官没有理会这个请求。
再往前推几个月,她名下一艘游艇挂牌拍卖,起拍价200万美元,结果降了好几轮价都没人接手,另外两艘小一点的游艇同样流拍。堆积如山的资产摆在那里,看得见却变不了现,这大概是张美兰此刻最尴尬的处境。

不过对她而言,真正的戏剧性转折,不在拍卖场上,而在距此一千多公里外的越南国会大厅里。
说起张美兰的来路,得把时间拨回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她1956年出生在南越西贡,也就是现在的胡志明市,家里是潮汕华人,祖籍广东汕头葛洲村。在西贡的华人圈子里,张家算不上什么显赫门第,母亲早年在当地最老的市场里卖化妆品,小张美兰就跟着母亲打下手,耳濡目染学了一身跟人打交道的本事。

那个年代的越南华人生意人,日子谈不上风光,但脑子活络、手脚勤快的人总能找到活路。张美兰最初自己开了一家做头饰发卡的小铺子,后来又慢慢扩展到餐饮和小旅馆。她母亲的生意也一直在稳步攒钱,给她提供了不少资金支持。这些年的摸爬滚打,教会她两件事:第一,在越南做生意,人脉比什么都值钱;第二,真正来钱的行当,不在小卖部里,在土地上。
1986年,越南开启革新开放,整个国家的经济结构开始松动。大量土地被释放出来进行开发,嗅觉灵敏的商人们蜂拥而入。张美兰没有犹豫,果断把赌注押在了地产这条赛道上。1992年,她在胡志明市注册成立万盛发集团,也是在这一年,她遇到了后来的丈夫——来自香港的投资人朱立基。

朱立基这个人,在香港商界也算得上有头有脸。两人结婚之后,张美兰的商业版图开始加速扩张。万盛发集团从最初的几块地皮,逐渐发展成覆盖豪华公寓、五星级酒店、甲级写字楼和大型商场的地产巨无霸。胡志明市核心地段那些最气派的建筑群,背后几乎都能找到万盛发的影子。最鼎盛的时候,温莎酒店——万盛发旗下最拿得出手的五星级招牌——甚至承办过2006年的APEC峰会。
外界对张美兰最好奇的一点是:她到底有多少钱?答案是——没人说得清。万盛发集团一直没有上市,财务数据从来不对外公开。但在越南商界,圈内人提起她都会用"华裔女首富"这个称呼,而且说的时候没有人会觉得夸张。她旗下管理着大约一千家子公司和关联企业,这个数字本身就已经够吓人了。

但真正让张美兰完成从"地产大亨"到"金融巨鳄"的跨越——也最终把她推进深渊的,是她对西贡商业银行的掌控。
这事得从2011年说起。那一年,越南央行出面协调,把三家快要倒闭的商业银行合并成一家新银行,也就是后来的西贡商业银行,缩写SCB。合并的初衷是化解金融风险,把烂摊子收拾干净。可张美兰看到的,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越南法律有明确规定:个人持有一家银行的股份不能超过5%。这条红线,张美兰当然知道。但知道归知道,她玩的是暗度陈仓。通过旗下数百家空壳公司和各种代理人,张美兰像织蜘蛛网一样,把西贡商业银行的股份一点一点收进自己口袋。最终,她实际控制了这家银行85%到91.5%的股份——这个数字,是后来检方在起诉书里白纸黑字写出来的。
换句话说,越南第五大银行,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实质上就是张美兰的个人钱袋子。

她是怎么用这个钱袋子的呢?简单来说就是四个字:自贷自用。从2012年到2022年的十年间,张美兰安排了大约2500笔贷款,伪造了至少916份贷款文件,把钱从银行里源源不断地抽出来,灌进自己名下那一千多家公司的账户里。银行的贷款总额有多少流向了她和她的关联企业?检方给出的比例是93%。九成三,你没看错,整个银行几乎就是在替她一个人打工。
这其中最让人瞠目结舌的一个细节是:检方指控,从2019年2月开始的三年里,张美兰直接让自己的司机从银行总部把现金运到她家和万盛发集团的办公室。

这位司机一趟趟来来回回,搬运的现金总额高达108万亿越南盾。有人算过一笔账,就算全都是越南最大面额的50万盾纸币,这些钱摞起来的总重量也超过了两吨。两吨现金,靠一个司机来回运,这个画面怎么想都像电影里的桥段,可它偏偏是真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光有空壳公司还不够,还得有人替她在监管层面挡住风头。检方的调查链条显示,越南央行的首席银行督察就是张美兰的"保护伞"之一,这位官员收了张美兰520万美元的贿赂,后来被判了无期徒刑。

整个案子牵扯出来的利益链条错综复杂,从银行高管到监管官员,从会计师到评估公司,环环相扣,每一环都有人替她把关、放行、遮掩。
那窟窿是怎么捅破的?一个字:疫情。

但冷静归冷静,窟窿是实打实的。越南央行随后对西贡商业银行展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紧急救助,往里砸了天文数字的资金才勉强稳住局面。与此同时,越南股市暴跌,房地产行业和企业债券市场接连震荡,四万多名持有万盛发集团债券的投资者血本无归。一个退休护士在接受采访时说:"孩子们劝过我花钱、去旅游,但我没有,我把一辈子的积蓄都存在了那里,想留着修房子、帮孩子们。现在全没了。"
2024年3月,胡志明市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这场审判的阵仗,在越南司法史上是破天荒的:传唤了2700名证人,派出10名国家检察官,参与的律师将近200人,光涉案证据就装了104个箱子,六吨重。与张美兰一同站上被告席的还有85人,其中包括她的丈夫朱立基和侄女张惠云。

4月11日,一审判决落锤:张美兰犯贪污罪判处死刑,犯行贿罪判处20年,犯违反银行经营活动有关规定罪判处20年,三罪并罚执行死刑。朱立基被判9年,张惠云被判17年,其余被告分别获刑3年到无期不等。全部有罪。
张美兰当庭没有认罪。她辩称,很多贷款是她接手银行之前就存在的历史遗留问题,自己不过是在"债务展期",并非贪污。检方代表对此的回应非常直接:所谓的"债务展期"不过是掩饰贪污的幌子,个人贷出的资金占全行贷款的93%,"比例之高前所未有",而且大量贷款已经被银行内部划入"极不可能收回"的最差等级坏账。

判决出来之后,张美兰立刻提起上诉。二审从2024年11月开始,到12月初结束。在二审法庭上,张美兰的态度发生了明显变化。她对法官说,自己"因为被扣上贪污财产的罪名感到非常羞愧",又说自己的资产储备"足以克服案件的部分后果"。她质疑西贡商业银行为什么不把全部贷款文件都交给法庭,还说自己"现在只想尽快把财富交给国家"。
换命的筹码,也是在这个阶段被正式摆到了台面上。

张美兰在狱中给越南政府监管其资产的委员会写了一封信,信里说了三件事:第一,政府指定的评估公司给她726项资产的估值只有97亿美元,严重偏低;第二,如果按照最新的土地价格标准重新评估,这些资产的实际价值可以翻三到五倍;第三,她名下还有440多项资产根本没有被纳入评估范围,如果全部盘活,政府至少还能多收回77亿美元。
她声称自己有三十年的房产管理经验,有信心把这些资产变成"下金蛋的鹅",为国家追回大笔资金。

简单算一下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97亿美元翻五倍就是485亿,再加上440项未评估资产的77亿,总共562亿美元。折合成人民币大概就是用户提到的"554亿"这个数字——这就是她开出的换命价码。
检方也确实开过条件。越南检方曾公开表示,如果张美兰能偿还75%的涉案金额,也就是大约110亿美元,死刑可以减为终身监禁。这等于是在法律框架内给了她一条生路。

可问题在于,资产估值是一回事,真正变成现金是完全另一回事。越南的房地产市场还没有从泡沫破裂中缓过来,张美兰名下那些号称价值几百亿的楼盘项目,想找到愿意接手的买家,谈何容易。游艇卖不掉,豪车打折才勉强脱手,连爱马仕包的拍卖款都只够塞牙缝。
截至2025年4月,当局从张美兰手中实际收缴的资产价值只有8万亿越南盾,约合3亿多美元。距离110亿美元的红线,差得实在太远。

她的律师阮玄庄也承认,截至目前张美兰实际偿还的金额只有大约45.5万美元。四十五万美元,对比270亿美元的总债务,就像是用一杯水去填太平洋。
12月3日,二审判决出炉:维持一审的死刑判决。法院同时补充了一句话——如果张美兰在七天内向总统提交减刑申请,并且满足还款条件,仍然有可能改判终身监禁。

张美兰的命,就这样悬在了一根发丝上。
然后事情的走向,朝着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向转了个弯。

2025年6月25日,越南国会以429票赞成、仅10票反对的压倒性多数,通过了一项刑法修订案。这项修订案的核心内容是:废除八项罪名的死刑处罚,其中就包括贪污罪和行贿罪。法案从2025年7月1日起正式生效。修订案还附带了一条过渡条款:凡是因上述八项罪名被判处死刑但尚未执行的犯人,由最高人民法院统一改判为终身监禁。
张美兰的死刑,恰好卡在了这个时间窗口里。

消息传来的那天早上,张美兰的律师江鸿青第一时间赶到关押她的监狱。他后来对媒体说:"我今天早上已经告知张女士这个消息,她非常激动和高兴。"
当然,客观来说,张美兰确实是这项法律改革最大的个人受益者。她的案子体量太大、关注度太高,以至于外界很容易把修法和她的案子联系在一起。但从法律逻辑上讲,这两件事确实是并行的:修法有修法的立法进程,案件有案件的司法程序,只是恰好在时间上形成了交叉。

也就是说,真正救了张美兰一命的,不是她信里许诺的那几百亿美元资产,不是爱马仕铂金包和迈巴赫,而是越南国会里四百多位议员手中的投票器。
死刑虽然免了,但故事远没有结束。

改判终身监禁只意味着她不会被执行注射死刑,并不意味着她的刑罚就此定格。她的律师江鸿青在接受采访时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根据越南法律,如果张美兰后续能够归还至少四分之三的涉案资产,仍然有机会争取进一步减刑。这意味着,那个110亿美元的还款门槛并没有消失,只是从"换命"变成了"减刑"的筹码。
2024年10月,张美兰另案被指控的洗钱和非法跨境转移货币罪也有了结果,一审判处无期徒刑。到2025年4月,这起案子的上诉审已经把无期改成了30年有期徒刑。两起案子叠加在一起,张美兰面对的刑期依然是个天文数字,而她头上悬着的270亿美元债务,才是真正的无期徒刑。

资产处置的进展,说实话,不太乐观。西贡商业银行目前仍在越南央行的托管之下运营,负责处理张美兰名下资产的拍卖和变现工作。2026年3月,西贡商业银行在其官网发布声明,正在寻找竞标咨询公司来安排张美兰名下房产、衣物和手袋等资产的拍卖。到了5月份,就有了开头提到的那场爱马仕包拍卖。
与此同时,四万多名当年购买了万盛发集团债券的投资者,还在等着拿回自己的血汗钱。有些人是拿了全部退休金进去的,有些人是借了亲戚朋友的钱买的,如今全都打了水漂。对他们来说,张美兰是死是活、判多少年,都不如一个问题重要:我的钱什么时候能回来?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答案恐怕是——遥遥无期。
她在法庭上说自己"也是受害人",说自己"只想把财富交给国家"。可那四万多个真正的受害人,那个把全部积蓄都存进去指望养老的退休护士,那些在银行门口排队排到崩溃的储户,恐怕很难接受这种说法。

张美兰的命是保住了,但她许诺的那只"下金蛋的鹅",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只拔了毛的鸡——还在那里,但下不下蛋,什么时候下蛋,能下几个蛋,谁心里都没底。
主要信源
1.《越南废除8罪死刑 女首富张美兰逃过一死》,搜狐新闻引用每日经济新闻/法新社报道,2025年6月25日
2.《越南前首富死刑变无期,豪车爱马仕包大拍卖也难抵270亿美元债务》,腾讯新闻引用CNN报道,2026年6月19日
3.《越南取消8项死刑罪名,女首富张美兰将由死刑改判终身监禁》,凤凰网引用每日经济新闻报道,2025年6月25日


更新时间:2026-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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