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旅在黔西南,停车区露营,荒废饭店里遇到一位穿红色婚服的女子

在黔西南的大山里摩旅了一天,翻过一道高岭后,进入一条青翠的峡谷中,与公路并行的是一条绿得发蓝的大河。我瞬间被这壮丽的美景深深吸引。看了看仪表盘上的电子表,显示四点十五——到了找地方露营的时间了。


我一边骑车,一边寻找着可以露营的地方。没行驶多远,看到路边竖着一个牌子,上写:停车休息区。我立刻将车停进路边一个小型停车场——七八个铺满落叶的停车位,掩映在几棵灌木丛中。从落叶的自然状态来看,这里似乎好久没有停车了。


我在寻找露营地时,习惯先查看一下周围环境。在停车厂旁边,有一个鱼馆饭店,可能紧临一条大河的原因。鱼是不是河里捕的,可不一定。鱼馆锁着门,门口两只灯笼,已被风雨侵蚀成白色。我特意看了一眼锁头,上面已经锈迹斑斑。我推算这个饭店应该关闭一年多了。


停车场另一边有一个厕所,厕所挺大,中间过道有二十几个平方,可以搭帐篷。穿过厕所过道,可以眺望山谷里那条碧绿的大河。我也发现过道的白瓷砖上覆着一层灰尘。我试了试厕所洗手台上的水管,竟然还有水,心中大喜——今晚上可以洗洗积攒下来的脏衣服了。


趁着天没黑,我赶紧撑起帐篷,开始煮面条吃饭。吃完饭,我在洗手台洗衣服。刚拧开水管,我又转身去包里拿手机,我想一边听着书,一边洗。刚走了几步,低头看到过道里有一个燃着的烟蒂,在冒着一缕青烟。我一个人摩旅,养成了多疑的毛病。我捡起这个还在燃烧的烟蒂,赶紧走到厕所外。国道静静地贴着悬崖蜿蜒在山谷里,停车场里还是空荡荡的。这说明烟蒂并不是过路司机留下的。


我愣愣地站着,目光落在国道上好久,竟然没有一辆车通过。这真是怪了,我在这条国道上跑了一天,车辆没有停断过。此时,我的内心升起一丝不详预兆。我查看了手机地图,前面三十公里才有一个镇子,后面离镇子也有二十多公里。这中间一个村庄也没有。


我心里一时感到慌慌的,应该到前面那个镇子露营,也就大半个小时的路程。现在帐篷撑起来了,马上就要黑天了,再收拾起来是不可能了。我刚想再去厕所洗衣服,下意识扭头一看,旁边那个饭店里竟然亮起了灯。难道是店主回来了?我不由自主地向那灯光走去。


店门虚掩着,一团暖红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我轻轻一推,咯吱一声,门开了。迎面是一张黑色方桌,右首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红色上衣的女子,用花布包着头。她正用冷冰冰地眼睛看着我,左手手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的烟。

“你来了,坐吧……”她指了指左边的那把椅子。我没想到黔西南这边有人普通话说的这么好。


“我爷爷是苗族人,我妈是汉族人,到了我这辈,也就汉化了。我连苗族母语都不会说了……“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我这才看出,她还是一个年轻女子,年龄不会超过三十岁。


“你这饭店还营业吗?”我小心翼翼地坐下来,问道。

“关门一年多了……”说着,她将又圆又大的包头布摘下来,一头乌黑的秀发散落下来。

“你看,我有多大?”她俏皮地一笑。

“十八九吧?”我说。

“你还真会说话,我今年二十二了。十八岁时跟我老公开饭店……”说到这里,她突然低下头去,好像有难言之隐。

“我给泡茶去……”她起身走进一个包间,一会功夫,端着一个茶盘出来,青花瓷的茶壶和两个茶杯。她的裙子也是红色的,走路款款,如一位仪态万方新娘子。

我吸溜吸溜地喝着热茶,犹如在梦中一般。

“你像新娘子……”我突然感到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好长,才说:“这是我的婚服……不过,他已经没了……”

“没了………什么意思?”我放下茶杯问道。

她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说:“我们是在去年春天结婚的。结婚不到一个月,镇长的儿子相中了我们这个饭店,跟我们谈条件,要接手。那几年,饭店生意不错。我对象不答应转给他,镇长儿子就怀恨在心。有一天,他带着几个社会青年来吃饭,愣说我们做的鱼不新鲜,就打电话举报给卫生部门。他老子是镇长,有关系,结果饭店就停业整顿了。”


这个镇长也不是好东西,我义愤填膺地说。

她喝了一口茶,继续说:“我对象脾气急,咽不下这口气。趁我不注意,骑着摩托出去了。他一大早出去,晚上还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第二天,我跟着本家几个人出去找,也没有找到。最后报了警,终于在公路下的河边灌木丛里找到了他和摔得变形的摩托车。进过医生鉴定,他是骑车出了事故,并没有人为伤害。

虽然我不信,但也没有证据,他出事的那段路正好没有监控。”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湿润了。


“这事发生得太巧了,镇长的儿子嫌疑很大!”我说。

“可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饭店不能干了,自然落到镇长儿子手里了。事隔十几天后,镇卫生院的护士长跟我透露了一个秘密:她跟镇长儿子去宾馆开房时,他醉酒后曾说了一句话——没有我摆不平的,谁挡我财路,就得死!开饭店那小子,是我开车撞死的。可是他们没有证据……

”

她突然不说话了,紧紧地咬着嘴唇,目光变得凛冽起来。

“从知道真相后,我没有一天不想着为丈夫报仇。终于有一天晚上护士长给我发来了一条微信——他喝醉了,一个人在店里。”


镇长儿子并不知道我与护士长是初中最要好的朋友。护士长之所以跟他相好,也是看中他的钱,而镇长儿子好色,身边女人有好几个,三天两头换。


“那晚上,我穿上了红色婚服,在靴子里藏了一把匕首,骑着摩托去饭店。店里的厨师和服务员都下班了,只有护士长陪着他坐在后院的凉亭中。我看到他已经靠在木栏杆上睡着了,浑身散发着酒气。我让护士长骑摩托回家,制造了她不在现场的证据。我不能连累最要好的朋友。”


“估计护士长已经到家了,我迫不及待地拔出匕首,就要向他脖子上扎去。突然,我怔住了。心想,如果这样做了,我被审问肯定会露馅,将好朋友牵连了。我犹豫了几分钟,最后把心一横——不如就来个死无对证吧。凉亭后面有一个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菜园,菜园的篱笆墙紧贴着几丈高的悬崖,悬崖下面就是那条大河。竹篱笆是我亲手埋的,很浅,有半米高,起个装饰的作用。


我费力地扶起他来,走向小菜园。打开篱笆门,一步步向悬崖走去。他有点清醒了,嘴里呓语着桌上的酒话。这几十步迈得十分沉重,我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他在走。终于到了最后的篱笆墙边,悬崖下看到了微亮的河水。

他被风一吹,开始清醒了。问我我要带她去哪?我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人间虽好,但仇恨却让我不得安静。于是,我紧紧抱着他的腰,拼尽全力跳下了悬崖……”

她说到这里,身体明显晃动一下,好像打了一个战栗。


我也吓得张大了嘴巴,好久才问道:“你是怎么上来的?

“我们一起落进河水中,他紧紧抓着我不放。处于求生欲,我奋力挣脱开,想游到岸边求生。此时,我却非常想念死去的丈夫。于是,我干脆放弃了求生的念头。

我紧紧地抱住他,一起向水底沉下去。”


“死后,我舍不得离开这个饭店,因为这里有我与男朋友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每到晚上,我就会从水里出来,坐在饭店大厅的八仙桌旁,打开一盏灯,静静回忆着过去的美好时光。曾有过路司机进来吃饭,我把他们吓跑了。以后,这个停车区就再没有停过车了。”


她说到这里,突然抬起目光,直直地盯着我,问道:“你害怕了吗?”

“我……”刚说了一个字,我就感到喉咙发干,心慌作一团。

“我不会吓你的,你是一个好人。再说,你是第一个听我讲故事的人,可能也是最后一个。”说着,她将手一摆,“你回去休息吧!”

“嗯……我这就走……”


临出店门前,我又回过头去,冲她点点头。只见她身穿大红婚服,面部浮肿,鱼肚白似的双眼,正直直地盯着我。我慌忙几步走出店外,向厕所奔去。


钻进帐篷好久了,我还睡不着。悄悄拉开帐篷拉链,伸出头去观望——饭店里那盏灯还在亮着……


2026 11 2凌晨

展开阅读全文

更新时间:2026-11-03

标签:旅游   黔西南   饭店   红色   女子   镇长   护士长   大河   悬崖   厕所   儿子   帐篷   过道

1 2 3 4 5

上滑加载更多 ↓
推荐阅读:
友情链接:
更多: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5593号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