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徐连生

这两天潮圈里处处谈论母亲节,甚是热闹。我却不敢轻易提起这个日子——因为我再也没有妈妈了。只能在心底轻轻叫一声:妈,我又想你了。不知远在天堂的你,能否听见老儿子的呼唤。

我总忍不住回想,当年中年丧夫的你,是怎样熬过那段天塌般的日子。父亲骤然病逝,你哭得肝肠寸断,眼泪流干了,便把所有委屈与苦楚默默咽进肚子里。凭着一副瘦弱的肩膀,硬生生撑起了我们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父亲走后,我仿佛一夜长大,渐渐读懂了你藏在岁月里的辛劳与不易。那些年,你起早贪黑,含辛茹苦,硬是凭着一双手,把我们姊妹兄弟四个拉扯大。

你这一生,心里最亏欠的是大姐。为了帮家里多挣工分,大姐从未上过一天学堂;后来为了给哥哥讨一门亲事,在那个贫穷又闭塞的年代,你万般无奈之下,让大姐以换亲的方式出嫁,才换来嫂子进门。
我至今记得大姐眼中的委屈与不甘,可在那时的家境里,这已是让哥哥成家的唯一办法。年少时我不懂,总觉得哥哥有手艺、人踏实,何愁娶不到媳妇。直到历经世事才明白,在农村传宗接代的执念根深蒂固,家境贫寒的枷锁困住了太多人,你的抉择,藏着太多身不由己,全是为了我们徐家。

我常常暗自揣想,你与父亲相差十五岁,父亲又曾有过两段婚姻。你本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姑娘,凭你的模样与心性,本该有更好的归宿,嫁给这样的人,你当真从未后悔过吗?或许是那时媒妁之言的安排,或许是父亲的忠厚本分打动了你,你便一心一意,陪他走过风雨半生。
在四个孩子中,你最疼爱的,永远是我这个老儿子。儿时家境清贫,能吃上一碗白米饭都是奢望,可你总能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每逢我过生日,你还会煮一个白水鸡蛋,悄悄塞到我手里;青黄不接的日子里,一锅饭分成两半煮,我们吃软糯的白米饭,你和父亲却啃着粗糙难咽的麦片饭,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我的人生路上,藏着你最深沉的远见。你托人让我跟着阿姨家的儿子鹤楼学油漆手艺,为我谋一技之长;后来又悄悄替我报名参军,就是这一个决定,让我踏上从军之路,从青涩少年成长为一名共和国军官,如今光荣退休,安享晚年。你一辈子都在为我们四个子女盘算、操劳,唯独忘了好好心疼自己。
儿时我们穿的每一双布鞋、每一件棉袄棉裤,都是你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熬出来的。农闲的夜晚,昏黄的煤油灯映着你的身影,你手指上戴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黄铜顶针,穿针、引线、纳鞋底,一针一线都浸着你的心血。鞋底太厚,针扎进去费力,拔出来时你常常要用牙齿紧咬,指尖磨出一个个血泡,你也只是悄悄揉一揉,继续忙活。等到新年,看着我们穿着崭新的布鞋,你满是疲惫的脸上,总会漾开最温柔、最满足的笑容。

旁人都说,你前半生吃尽了苦,晚年该好好享几天清福了。可命运偏偏薄待了你,2009年5月11日,你还是因病离开了我们,追随父亲而去。从此天人永隔,思念绵长,叫我们如何不心痛,如何不牵挂!
我不知道天堂里是否也有母亲节。我只能在心底一遍遍默念,把老儿子最真挚的祝福,遥寄给远方的你。
妈,我又想你了。今夜,可否托一个梦给我?让我们母子,好好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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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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