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家电卖场里的电视机已经跌成了白菜价,一两千块就能抱走画质顶级的4K大屏。然而,面对这14亿人的庞大市场,全年销量萎缩至3000万台出头,甚至远不及3亿人口的美国吞下的4000多万台。
有人说因为消费降级,但同期的年轻人买起大几千的旗舰智能手机却毫不手软。核心痛点在于,那个曾经被视为家庭绝对中心的“客厅霸主”,如今在人们心里的分量已经断崖式暴跌。
越来越多人宁愿把客厅改造成健身区或亲子区,也不愿留一面墙给常年黑屏的大家伙。更致命的是,国内厂商为了填补硬件利润的亏空,在电视里塞满了关不掉的开机广告和一层套一层的套娃式会员收费,彻底耗尽了用户的耐心。

视机沦为墙上的一块“黑板”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其实,关于大众注意力的争夺一直没断过,之前网上就有一个观点剖析过它的底层逻辑。
要搞清楚如何对抗现在的信息过载、认知过载,人们得先回顾一下,大众到底是如何走到今天这种信息过载,仿佛认知被劫持的境地的。之前多次提到过《注意力商人》这本书,里面提到了“注意力产业”这个词。
这个产业的逻辑很简单:利用免费内容吸引大众的注意力,把大众的注意力再转卖给广告商、政客或者其他需求方,形成注意力、流量、收益的商业闭环。
根据这本书的理论,注意力产业从1833年本杰明戴创办《纽约太阳报》开始,这个故事之前有观点提到过,感兴趣的可以找往期内容了解。到现在这个产业已经快两百年的历史,本质上就是一场发生在注意力商人和用户之间的注意力收割战争。

注意力商人会努力让自己的产品不断突破用户生活的边界,而当大众开始认为他们被利用的时候,就会出现各种形式的对注意力收割的反抗,最终导致严重的商业后果。由此迫使商人们改进收割注意力的方法,有点像拔天鹅的羽毛,但最好别让天鹅疼,要优雅地拔。
商人们改进后的方法,又会催生新的收割注意力的方式,随后再次重复这个过程,两百年本质上就是不断在循环这个逻辑。事实上,当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中,电视曾经是击败其他媒介的绝对霸主。
不过广播只是一个过渡阶段,因为电视很快就要普及了。1950年代,美国家庭电视普及率从原来的9%升至到了72%,大众的注意力信道这回不只是听觉,视觉也被锁定了,注意力收割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到了1950年代末期的时候,美国家庭平均每天观看电视的时长已经达到了五个小时。1956年9月9号,猫王上了CBS的综艺,当晚这档内容的收视率达到了82.6%,几乎是没法超越的成绩,现在可能只有早期春晚能达到这个水平。
当时的观众人数,达到了如今美国人口的一半,也因此广告商对于电视内容期间的广告投放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大方。在电视广告大行其道的时候,民众的反抗又出现了,不过这次的反抗是来自于科技发明。
五十年代的时候,真力时品牌有一位机械工程师叫尤金波力,他在1955年的时候就发明出了一种叫做Flashmatic的遥控器。他发明遥控器的创意想法是,让观众可以开枪射杀自己讨厌的广告,这个想法虽然有点暴力,但是听着特别解恨。

起初这个遥控器的发明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但是到了五十年代末期,电视广告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人讨厌广告,这个发明逐渐显现出了威力。遥控器让观众可以选择在广告期间把电视静音,或者换台,哪怕当时只有三个台,也依然给了观众非常重要的选择权。
然而,随着时代的演进,这种笨重且依赖单一渠道输出内容的电视生态,注定会在新的维度遭遇降维打击。

在广播电视这种同一时段给无数人供给相同内容的方式逐渐达到上限之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开始到八十年代,计算机算力的发展,逐渐又改变了注意力产业收割注意力的方式。
他们通过计算机技术和人口统计数据结合,不再依赖单一内容吸引所有人,而是通过细分人群加定制诉求,让注意力转卖的效率达到最大化。
这个变革的核心就是地理人口统计学,基于人们的居住地对人们展开研究,简单来说,就是依据某一特定地址周边小区域内所有居民的汇总特征,估算出该区域人群最可能具备的属性。
这是一门连接了人口统计学、地理学以及社会学的科学,一听研究内容就能感受到,这已经非常接近今天大众看到的注意力产业的范式,进入了相当专业化的阶段。

六十到八十年代这个阶段,对于注意力产业确实是一个承上启下的范式转移的阶段,它启动的就是如今现代人每天都在经历的互联网时代,以及后续的移动互联网时代。
当国内电视厂商还在绞尽脑汁用恶劣的开机广告和套娃收费从客厅里薅羊毛时,更强大的移动收割机已经悄然统治了大众。
对于注意力产业而言,这看似又是一次限制和反抗的到来,但是没有关系,科学技术仍然在迭代革新,这个产业已经进入了下一个时代,也就是移动互联网时代。2010年的时候,全球智能手机的渗透率是16%,到了2024年的时候,这个数字已经涨到了65%。
全球渗透率没涨上去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还有很多第三世界国家的普及率没跟上,不然肯定不止65%,从大众的生活感知上来说,身边的智能手机渗透率差不多能到95%。

手机的贴身属性,让注意力产业和日常生活前所未有的贴近,注意力商人们利用三种典型的方式,让注意力的收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第一种就是把2006年Facebook推出的news feed,也就是信息流这种东西进行了加强,成为了现在大众刷短视频的时候,那种没有底部操作栏,只要不断滑动就可以看到新内容的形式。
如果大众关注了最近非常火的关于短视频成瘾的讨论,就会听到一个看法:短视频已经很让人成瘾了,但是普通的滑动屏幕看视频的形式,也会达到瓶颈。打到瓶颈之后,下一个内容进化的形式是什么?
就是把很多个短视频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相对长的视频,相当于把大众滑动的这一下都给省了,因为人是会变得越来越懒的。这种推送流加上沉浸式的体验,确实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收割注意力的利器。

电视繁琐的开机步骤和找信源的烦恼,在智能手机精心设计的多巴胺轰炸和算法面前,显得毫无反抗之力。第二种就是大众现在也非常熟悉的算法推荐,也就是常说的信息茧房,这个以往的内容中也提到过了,就不再过多赘述。
第三个就是即时反馈,不论是自己发出去的内容,还是浏览的其他人的内容,都可以用最快的方式给大众反馈。要么让大众期待看到他人赞同的观点,要么不断看到自己赞同的观点,这个以往的内容,尤其是《浅薄社会》那期也讲到过,和信息茧房的逻辑比较接近。
与此同时,还会有针对不同的人群、不同的时段以及不同地点的不间断的手机推送,让眼睛很难能够离开手机屏幕。这种对手眼耳全面的占用,确实是以前的注意力产业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范式,毕竟以前也没有出现过像手机这样永远贴身的东西。

如果注意力的占用是通过电子产品来实现的,那么前提必须是电子产品一直在人类触手可及的地方、视线范围之内,没有移动互联网的话,确实无法做到注意力这样的占用程度。
无论是被抛弃的电视机,还是让人越来越离不开的手机,它们在本质上都是争夺人类注意力的硬件战场。不管是计算机互联网时代的注意力产业,还是前面的实验结论,注意力的崛起非常依赖一个硬件:屏幕。
从电视发明开始,屏幕就成了拉近注意力商人和受众距离的利器。CRT时代的电脑屏幕用电子束成像,用于信息传递和任务处理,革新了人类的信息获取方式。
到了LCD时代,屏幕轻薄便携,信息逐步出现移动化、碎片化的趋势。现在到了OLED时代,屏幕柔性可变,增加了各种沉浸式体验,也让人类的行为更容易被数据化,注意力被收割得更严重。
一定程度上来说,屏幕是现在信息过载困境的加速器,因为屏幕代表着大众必须投入全部的视觉注意力才能获取信息。从近两百年的注意力争夺循环就能看出来,软件和硬件技术的发展,都是注意力产业进化的关键推动因素。

技术本身没有对错,但是如何利用技术,决定了它给人类带来的正面和负面效应有多大。屏幕本来应该是信息的窗口,但是注意力产业是零和博弈,只有制造沉浸感才能获得更大的商业利益,错误应用的情况下,屏幕甚至可以从信息窗口变成认知枷锁。
曾经的电视屏幕成就了家庭的中心地位,如今却因为竭泽而渔的软件体验,亲手将用户推向了手机的怀抱。结合这一切回看,中国电视行业的硬实力其实压根没病。
在海外市场,凭借Mini LED等先进面板技术和极高的性价比,国产品牌已经杀出重围,甚至拿下了日本市场的半壁江山。真正让14亿人的庞大市场输给3亿美国人的,是国内电视生态的极度恶化。
在这个算法比人更懂人的时代,用户的耐心已极其稀缺。如果国内厂商依然执迷于用冗长的开机广告和割韭菜般的套娃收费去消耗用户,那么无论硬件跌到多么白菜的价格,都无法赢回那次主动按下的开机键。
让电视回归“打开就能看”的本分,才是保住客厅最后尊严的唯一出路。
更新时间:2026-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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