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一座1400年前的古墓奇怪景象:10岁女孩和六旬老翁同葬一棺

2025年1月到3月,山西稷山县东街村,一块准备出让的土地在动工前先做考古发掘。

两万六千多平方米的地,一共清出55座墓:隋唐3座,宋金15座,清代37座。往南走五公里,就是汾河。一千多年里,这块地一直有人在埋人。

三座隋唐墓没有被盗过,编号M17、M19、M20。

考古队清到M17墓室中部那口木棺时,里面并排躺着两个人。

一个六七十岁的男人,一个十岁上下的女孩。

两具人骨都头朝南,仰身直肢。

西边那位是男性,六七十岁。简报里写的是“骨骼散乱特征明显,用干骨摆成”。就是说他不是直接躺进来的:人死后先葬过一次,后来把骨头起出来,一根根再摆进这口棺材。

东边是个女孩,十岁左右,从头顶到脚趾总高一米。她躺在原处,颌骨扣合紧密,口里含着一枚铜钱。

这两副骨架,年龄差了五十多岁。

一座墓里葬两个人不稀奇。可要是夫妻,总得差不多同时下葬,年纪也大致相当。这里偏偏是:男的骨头是从别处迁来的干骨,女孩是原葬。

也就是说,有人特意把一位老先生的骨头起出来,摆到了这个孩子旁边。

M17墓室底部之部分 M17墓室底部/源自山西稷山东街村隋唐墓发掘简报

同一座墓里,还葬着另外三个人。图源自山西稷山东街村隋唐墓发掘简报

M17墓平、剖面图(附墓室坍塌形态平剖线)/源自山西稷山东街村隋唐墓发掘简报

墓室南北两侧各有一个生土棺床。大棺床上并排躺着一对老夫妻:男的六十到七十岁,女的约六十岁,头朝东,同棺合葬。老先生左手攥着两枚铜钱,老太太嘴角黏着一枚。很明显,这是过了一辈子、最后葬在一起的夫妻两人。

小棺床上还有一位,约五十岁的男性,也是二次葬,骨头被重新摆放过。

一座墓,五个人。

对照那一对老夫妻,中部这口棺材就不正常了:一样的同棺,一对是白头到老,另一对差了五十多岁,还是把干骨搬来凑的。

考古队给出的推测是:

这很可能是一场冥婚。

请注意,是“很可能”。简报没有把它说死。

冥婚,民间也叫配骨、嫁死人、鬼婚。敦煌出土的一册唐代《大唐吉凶书仪》里,专门解释过什么叫冥婚:

“男女早逝,未有聘娶,男则单栖地室,女则独寝泉宫。生人为立良媒,遣通二姓,两家和许,以骨同棺,共就坟陵。”

翻成大白话:两个年轻人没来得及成亲就都走了,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地下,家里人看着不忍,就找媒人说合两家,把骨头迁到一处,算把婚事补上。

书仪说的是“男女早逝”,是指两个没成家的年轻人。

《大唐吉凶书仪》局部,法国国家图书馆藏敦煌文献

可这口棺里的男人,六十多岁了。

民国年间,河北的地方志里曾记载这么一句:“娶未嫁死女以合葬,谓之配骨,年岁相悬,亦不计也。”

年岁相悬,亦不计也。差多少岁都不要紧。

简报里写的是:这很可能是“荒诞不经、不计年龄差别”的配骨陋俗的见证。发掘队还特意补了一句:另一处二次葬的男骨没有这种情况。

不是所有迁骨合葬都往冥婚上靠。这一棺,是反复比对之后才留下的推测。

关于冥婚,古书里留下的记载不少。

《周礼》里就写着“禁迁葬者与嫁殇者”。东汉郑玄注解说,“殇”是十九岁以下未婚而死的人;生前没行过婚礼,死后硬把两人合到一处,“是亦乱人伦者也”。

周代就禁了。

禁归禁,两千年也没禁住。

《三国志》里记着,曹操最疼的小儿子曹冲十三岁病死,他“为聘甄氏亡女与合葬”。此前曹操先求过司空掾邴原早亡的女儿,被邴原一句“合葬,非礼也”顶了回去,这才转而找了甄家。曹冲十三岁,甄氏也是早亡的姑娘。连办这种事,古人也知道该配个年纪相当的。

四川省德阳市的德阳石刻艺术墙的曹冲称象石雕

到了唐代,规矩反而更齐全了。敦煌那册书仪里,男方要下“冥婚书”,女方回“答冥婚书”,两家各自到墓前祭告,挑吉日开棺迁坟,合葬之后还有合灵祭。父亲祭儿子时说:“生者好偶,死亦嫌单……为汝礼聘,以会幽灵。”

写得周全得不能再周全。婚书、媒人、吉日、祭文,一样不缺。

这不是纸上的规矩。1971年发掘乾陵陪葬的懿德太子墓,石椁里果然有一男一女两副骨架。《旧唐书》记着,李重润十九岁被武则天杖杀,中宗复位后追赠皇太子,“仍为聘国子监丞裴粹亡女为冥婚,与之合葬”。书上说有,土里真有。

还有更荒唐的一笔。《旧唐书·萧至忠传》记:韦后为亡弟韦洵聘萧至忠的亡女冥婚合葬;后来韦氏败了,萧至忠索性挖开墓,把女儿的棺柩抬回自家坟地。

南宋《昨梦录》里,专门替死人做媒的已经有了行当,叫“鬼媒人”。到民国,河北的县志还在写“配骨”。

这些记载里,主角从来不是躺着的两个人,是站着张罗的活人。

张罗后事的人,在棺里还留下了几样东西。

女孩嘴里那枚钱,是有讲究的。

这叫“饭含“”。新石器时代的墓里就有,后来写进了礼。汉代何休注《公羊传》,解释得最实在:“缘生以事死,不忍虚其口。”

活着的时候要吃饭,走了,也不忍心让她嘴里空着。

早先含的是米、贝、珠玉;到了两汉,葬俗慢慢变成在口中放一枚五铢钱。稷山这口棺里的女孩,含的是“常平五铢”,北齐天保四年,也就是公元553年铸的钱。

常平五铢/源自山西稷山东街村隋唐墓发掘简报

手里放的也有讲究,叫“握”。《释名》里说:“握,以物著尸手中,使握之也。”大棺床那位老先生左手攥着两枚钱,老太太嘴角也黏着一枚。办后事的人,把钱一枚一枚放进去。

M17棺内“遮衣架”平面复原图/源自山西稷山东街村隋唐墓发掘简报

棺里还留着一道细木痕,当地人一看就认得,叫“遮衣架”。

人去世入殓之后、封棺之前,用细木棍扎一个架子,糊上白纸。架子做得比棺内径略小一点,为的是“恰好”卡进去。架子下面,依次放衣服、逝者、被褥。

这个讲究,稷山一带到今天还在用。

一千四百多年后,木架早烂成了土里一道印子,考古队照着印子把它复原出来,才认出这是当地人送别亲人的老规矩。

怕她嘴里空着,往里放了一枚钱;怕她躺得不够妥帖,把木架削到一分不差,衣服、被子一层层铺好。

也是这些人,把一个六十多岁男人的干骨搬来,摆在她旁边,替她把这门亲事办了。

这些事都是同一次下葬里办下来的。当年的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冲突。

墓道的填土里,出土了两块扣合在一起的砖。

墓志砖/源自山西稷山东街村隋唐墓发掘简报

其中一块,前面十个字记着日子:“开皇三年十一月十四日”,后面四个字是个人名:“故张洪保”。楷书,一笔一画刻得很正。

开皇三年,公元583年,隋文帝建国第三年。

可这墓里的钱,比朝廷还老。常平五铢铸于553年的北齐;隋朝从开皇元年(581)起已经开铸自己的五铢,个头比它小。这一点简报没下结论,只写着:“隋开皇三年此地是否流通新铸货币,尚待他证。”

那一年,这地方还叫高凉县,县治在如今稷山县城东南十五公里。要到开皇十八年,也就是598年,才改叫稷山县,县城迁到汾河北岸,就在M17往东大约三公里。

她下葬十五年之后,这片土地才叫稷山。

张洪保这个名字,不见于稷山县明清方志。简报推测,用得起墓志砖、墓又修得比一般小土洞墓大,墓主“当不是一般平民,或为中小地主”。

可墓里五具人骨,哪一副是张洪保,没人知道。女孩叫什么,更没人记得。

发掘队说,因为年代明确,这座墓会成为研判这一带北朝向隋代过渡的重要参照。

往后,这座墓会给别的墓定年代。至于这个女孩,留到今天的只有嘴里那枚钱。盖棺之前,有人怕她空着嘴走。

说明:文中涉及人骨的性别与年龄,都是发掘队的初步鉴定结果。


参考文献:

1.《山西稷山东街村隋唐墓发掘简报》,丁金龙、高振华执笔,《文物季刊》2026年第2期

2.《周礼·地官·媒氏》及郑玄注;《通典·礼六十三·禁迁葬议》

3.《三国志·魏书二十·武文世王公传》

4.刘惠琴《唐代冥婚习俗初探——从敦煌书仪谈起》,《敦煌学》第26辑

5.《旧唐书·高宗中宗诸子》《旧唐书·萧至忠传》;

6.懿德太子墓1971年发掘资料;

7. 南宋康誉之《昨梦录》;

8.河北省民国地方志“配骨”条;

9.《郧县乔家院墓地所见若干葬俗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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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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