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累计下了7个省份市场,每次7-10天的各地市场走访调研后,我越来越对未来白酒的发展保持悲观冷静的看法。白酒行业到底了的想法,去年我还满怀期待。但如今来看,白酒行情估计离底线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走,市场积极向上的观感没有任何好转。而且白酒行业最危险的时刻,不是批价跌破1499,不是产量九连跌,不是库存堆成地上悬河。
最危险的时刻,是所有人还在把一场不可逆的崩塌,当成一次可以等待的周期。
过去几十年,白酒被资本、经销商、酒企共同奉为最好的生意,不是因为酒好喝,而是因为它有四项核心的确定性优势——即文化C位、消费首选、资产定增、品牌溢价。这四项优势彼此支撑,构成一套近乎无懈可击的确定性叙事,使得酒企靠它扩产,经销商靠它囤货,资本靠它估值,消费者靠它存酒等于存钱。
但这把钥匙,从来不在行业自己手里。它在代际手里。锁还在,门已经打不开了。价格跌了是周期,确定性塌了是结局,这是不可逆的衰败。只有等新的代际崛起,才有新的周期到来。
四大确定性崩塌,正在一点点毁掉白酒的品类大厦
1、文化C位:一把绕不过去的头把交椅,白酒的C位,绑定的不是口感,而是人情社会的运行规则,是民族文化生活中的润滑剂。它站在所有仪式性饮酒场景的正中央,成为中国式社交、婚丧嫁娶、春夏秋冬节庆的默认语言。这个位置看起来坚不可摧,因为它嵌入的不是消费习惯,是一整套社会关系的操作系统。
但代际变迁的杀伤力在于,它不跟你争夺C位,它直接换了一个舞台。78%的Z世代反感酒桌劝酒与应酬式酒文化,62%无法接受高度白酒的刺激。452份年轻人饮酒调研显示,仅7.14%经常饮用高度白酒,28.57%完全不喝;排斥原因中,口感与生理排斥占82.14%,高于反感酒桌文化的41.07%——连文化反叛都算不上,是身体先说了不。
行业正陷入文化断代、人群断档、消费断链:老一代逐年退饮,新生代无认知、无习惯、无承接。C位并没有被夺走,只是下一代人根本没有走到这个舞台前面来。 当文化C位的承接者消失,白酒失去的不是一个位置,而是一整套意义生产系统。
2、消费首选:从消费者心智中的默认第一选项降级为众多选项之一,白酒曾经是酒类消费的默认设置。政务商务宴请首选,喜宴寿宴首选,日常饮用也占据高频、刚性的位置。这种全民消费的首选地位,让白酒享有近乎垄断性的渠道渗透和心智占位。但是,随着代际变迁把默认设置改掉了。
30岁以下年轻人的白酒消费占比,从2020年的18%跌到9.2%,几乎减半。同期新酒饮从278亿激增至1351亿,年复合增长37.18%;其中精酿增长56.37%,果酒增长22.69%。83%的年轻人偏爱20度以下,天猫年货节低度酒销量增长213%。
他们不是不喝酒。朋友聚会场景占比79.08%,每月饮酒1至2次以上的接近半数;消费动机从社交驱动转向悦己为主,47.6%的企业已感知到变化。他们只是不再把白酒放在第一位。当一代消费者不再默认你,所有的货架排面、渠道覆盖和促销力度,都只是在争取一个可选项的位置。而可选项三个字,就是确定性崩塌最准确的中文翻译。
3、资产定增:白酒品质越陈越香的第一增值增质效应,构成了长期以来超预期的销售,但是随着代际变迁,买了不贬值的信仰正被账面浮亏一点点销蚀,消费者和渠道商开始从超期存货销售到随喝随买随卖随进的新销售生态,不变质是物理属性,不贬值却是靠持续涨价预期维持的金融契约,这种维系了白酒繁荣的契约正在因代际失效,因此一批批库存就变成头顶的压力。
飞天批价从2023年12月的2678元跌到2025年底的1520元,两年跌超43%;即便近来回升至1700元附近,仍远低于渠道加权成本2079元/瓶。流通渠道沉淀的飞天社会库存约1.2至2.2亿瓶,相当于茅台2至3年总销量,如今全面浮亏。
靠的是信仰和渠道支撑勉强托着,一旦支撑崩溃,就会引发连锁下跌。代际变迁做的不是毁掉这个支撑,是让下一段河床不再有水。 水位可以恢复,河床不会。
4、品牌溢价:白酒产品及品牌的自然高溢价失去了下一代的默认接受,新代际的理性克制的消费观念,使得附加值更高的白酒产品的溢价空间正面临瓦解。过去溢价依附于场景的仪式性和儒家文化构建的森严等级的传统酒桌文化,而不是品牌独立的价值。请客用茅台,喝的不只是酒,是诚意、是规格、是关系的刻度。当仪式性场景被代际重构,依附其上的溢价就开始失去支点。
2025年上半年,价格倒挂最严重的是800至1500元、500至800元、300至500元,其中500至800元生存最为困难;千元带的普五、茅台1935、国窖1573集体跌破千元;行业普遍预计2026年全行业价格普遍下探30%,部分跟风提价的区域中端酒回调超40%。
这不是促销让利,是溢价在代际面前重新定价。当这瓶酒多少钱不再等于这顿饭多有面子,涨价溢价的增长逻辑就彻底作废。品牌溢价可以靠营销修补一时,但修补不了一代。因为白酒溢价的底座不是品牌知名度,是下一代消费者对你值这个价的默认点头。

四项核心优势彼此支撑:一环松动,全链失效
这四项优势,从来不是四个独立的故事。它们是一根互为因果的链条:文化C位带来场景垄断;场景垄断形成消费首选;消费首选支撑品牌溢价;品牌溢价创造涨价预期;涨价预期又让库存变成资产定增。
反向同样成立:C位被绕开→场景松动→首选降级→溢价失守→库存从资产翻转为负债。 每一环的松动,都在给下一环卸力。
过去十年所有的扩产、提价、压货、金融化,都建立在这根链条不会断的假设上。现在它正在被一根一根地,从年轻人的那一端解开。
这就是为什么说,确定性崩塌才是白酒不可逆的衰败。周期性的价格下跌,链条还在,只是绷紧了;确定性的崩塌,是链条断了,而且断在下一代人手里。价格可以靠控货、靠政策、靠时间修复,但一条被下一代人松开的链条,没有工具能重新拧紧。
为什么这次崩塌不可逆
过去,行业习惯用周期解释,调整三五年,然后重回增长。但有四条路,已经回不去了。
第一,代际不可逆。20至60岁男性核心消费人群在2020年触及约4.25亿的峰值后进入持续缩量,35至55岁男性未来十年净减少2800万至5000万,Z世代日常饮用渗透率仅10%左右。老一代正在退出,新一代没有进场。周期会回来,人不会回来。
第二,心智不可逆。一个品类的位置一旦空出来,不会一直等你。白酒消费首选地位,正在被其他品类替代。甚至政务商务社交场景下,饮用白酒已经成为有害饮品的第一品类,成为了主力饮酒人群中不敢逾越的雷区。而低度酒、精酿、果酒、新式米酒已经占据了轻松喝一杯的心智位置,而且这个位置比白酒的位置更贴合新一代的生活方式。你退出去的地方,已经有人住进去了。
第三,价格不可逆。白酒的高毛利正在内卷缩量的竞争时代一点点的剥光,加上税务等控制,白酒曾经的价格疯狂时代已经被终结。取而代之的是合理毛利下的平价潮流,持续涨价的潮流也将一去不复返。过去白酒的涨价溢价是单向契约,只在上涨时成立;一旦市场进入下跌预期,想靠提价重建信任,只会让价格更难稳住。价格可以控制标价,却控制不了市场共识。
第四,产能不可逆。十年扩张留下的产能、渠道和库存都是沉没资产,不会因为需求转向就自动消失。它们会以低价、倒挂和价格战的形式,持续反过来拖累整个行业。因此,未来白酒行业的产能将在很长一段时间保持低位运行,大步快走的行业产能起底的机会越来越少。
红酒是个例子。红酒从2012年138.2万千升的高峰一路走低,白酒从2016年1358.4万千升的高峰一路走低,两条曲线形态高度相似,白酒只晚了四年。红酒丢掉的不只是某个品牌,而是整整一代中国消费者对该怎么喝、在哪喝的文化定义权。当一代人不再需要你来定义什么叫喝酒,你曾经拥有的一切确定性,都只是留给上一代人的纪念品。
所以确定性崩塌的结果,不是下滑,是失速。下滑还有斜率,失速只剩方向。
白酒不会消失。它会继续出现在宴席上、礼单上、库存里、报表中。但白酒的确定性所承诺的那个东西——一代接一代、越喝越稳、越存越值——正在被一代人安静地合上。
四项核心优势还在门上,但钥匙已经没有人来取了。合上的时候,没有摔门的声音。等待周期的人,等不到周期。
更新时间:2026-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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