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美的奢侈品牌慌了!维多利亚的秘密被广东汕头做成了白菜价

2025年的一个周三晚上,维多利亚的秘密(以下简称“维密”)时装秀重回聚光灯下,品牌还在纽约办了一场观看派对。同一时期,广东汕头的内衣流水线也在照常运转。

一边是想重拾光环的美国内衣品牌,一边是把性感做成日用品的中国产业集群,两者的走向形成了耐人寻味的对照。

维密曾经风光无限。2019年,公众得知公司老板与杰弗里·爱泼斯坦之间的交往,品牌随即从高位跌落。

如今它试图东山再起,时尚潮流却可能早已改变。一位受访者这样评价:“他们知道自己需要回到那个位置,但不知道怎样让品牌重新变酷。”

这句话很能说明维密眼下的处境。

一位做跨境电商的从业者讲过一段经历。他在纽约第五大道陪妻子逛一家顶级内衣店,妻子看中一套蕾丝内衣,标价350美元。

他熟悉供应链,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眼洗标,劝妻子回国再买。他的理由是,在汕头,同样工艺和面料的产品只要百来块人民币。

回国后,他果然在档口找到了同款。

时尚记者艾米·奥德尔认为,维密时装秀开创了“时尚即娱乐”的模式。传统时装秀本质上是行业展会,场面光鲜,目的却是向业内展示新系列。

维密很早就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秀可以办得更热闹。它请来音乐嘉宾,把走秀做成娱乐节目,并在电视上播出,观众也就从业内人士扩大到了普通大众。

奥德尔介绍,这场秀本质上是品牌的假日营销,临近节日才发邀请函。她2008年入行做时尚记者,当时收到邀请函就像拿到“金奖券”,因为能看到Lady Gaga、泰勒·斯威夫特、贾斯汀·比伯等人的表演。

白天,记者会去后台采访正在做发型和化妆的模特,这也是报道的固定环节。

2000年代末到2010年代初,后台采访常涉及模特的节食和锻炼方式,这类内容后来受到越来越多的审视。有报道称,模特阿德瑞纳·利玛在秀前九天只喝蛋白奶昔、服用维生素、每天喝一加仑水,不吃固体食物。

舞台上那种完美身材,背后是近乎严苛的自我控制,后来引发的争议也大多与此有关。

秀场设在纽约,采用体育场式座位,铺着粉色地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范·迪塞尔等名人到场,有人会起身为走过的模特鼓掌。奥德尔说,即便当时还是年轻记者,她也明显感到这是在物化女性。

观众里还有许多看似来自华尔街的西装男士,这在任何时装秀上都很少见。

奥德尔认为,今年的模特阵容很强,亚历克斯·康萨尼表现出色。阿什莉·格雷厄姆在秀前采访中说,身体会晃动,也会有一点橘皮组织,“我接受它,也为所有观众接受它”。

品牌还请回了阿德瑞纳·利玛、亚历山大·安布罗休、坎迪丝·斯瓦内普尔等昔日“天使”,有观众说自己“内心的小孩被治愈了”。

讨论中有人提出,在特朗普第二任期,美国社会文化对批评多元化、批评大码身材更加宽容,一些声音呼吁“回到过去”。奥德尔说自己确实感受到这种张力。

在她看来,这场秀的审美像2000年代的维密:大量古铜妆,精心打理的头发,与当下的主流审美存在明显距离。

奥德尔指出,过去约十年,时尚界的“酷”更接近菲比·菲洛式风格:宽松廓形,略显别扭的鞋子,配什么都穿运动鞋,而不是细高跟。她认为运动鞋潮流终于开始退潮。维密呈现的恰好相反:闪亮、聚拢文胸、亮面面料、鲜艳色彩,俗气、张扬、浓妆艳抹。

她的判断是,维密处在文化的下游,并不引领文化,也没有把握住自己在文化中的位置。它想重现巅峰时期的话题度和吸引力,却不理解自己要回归的是怎样一种文化。

社交媒体上,有人喜欢这种怀旧,也有很多人发问:“为什么我们还在做这个?为什么又回到这一套?”

时尚记者、《贩卖性感:维多利亚的秘密与一个美国标志的瓦解》合著者劳伦·谢尔曼介绍了品牌的来历。创始人罗伊和盖伊·雷蒙德夫妇有点像早期的创业者。

罗伊拥有斯坦福MBA学位,1970年代身处硅谷,看到了内衣市场的空白。此前,两人还创办过一家邮购情趣用品公司。

他们的思路是,找到让人不自在的东西,再让购买过程变得自在。在维密出现之前,人们买内衣要么去百货商店,那里只有一堆米色款式;要么去弗雷德里克好莱坞那类格调低俗的店。谢尔曼把初创时的维密比作“内衣界的巴尼斯百货”,定位高端,引进了许多欧洲品牌。

品牌同时推出商品目录,很快走红。但雷蒙德夫妇和最初的合伙人并不擅长经营。

俄亥俄州的莱斯·韦克斯纳从父母的店铺起家,创办了Limited Brands,他认为维密适合在全国规模化扩张,于是以很低的价格买下品牌。约十年后,维密成长为十亿美元级别的企业。

谢尔曼说,转折发生在1990年代末。韦克斯纳读了导演西德尼·吕美特的《拍电影》,把电影式体验运用到零售品牌建设中。

他与营销主管埃德·拉泽克推出时装秀,首场在广场酒店举办,后来还进行网络直播。维密由此从卖“25美元5条”内裤的地方,变成某种程度上堪比超级碗的文化事件。

这套打法的核心,是用走秀和超模营造关于完美身材的想象,再借这种想象支撑品牌溢价。汕头的做法则完全不同。

有行业说法称,全中国每卖出10件内衣,就有4到5件来自汕头。汕头人做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意:对方卖梦想,这里卖布料;对方卖性感,这里卖产能。

更具体地说,产业的核心在汕头潮阳区的谷饶镇。据介绍,这个常住人口十几万的小镇分布着几千家内衣工厂,年产量达数亿件。一件普通文胸可能涉及三四十道工序,需要蕾丝、钢圈、肩带、背扣、海绵杯等几十种辅料,而在谷饶,半径5公里内基本都能配齐。

当地有专门染色的厂、专门织蕾丝的厂、专门做海绵模杯的厂,连肩带上的小小8字扣都有专厂生产。按当地从业者的说法,上午拿来样品,很快就能拆出版型,一周内首批大货就能发往全球。

在电商平台上,一套看着挺精致的内衣卖19块9包邮,拿货成本可能不到10元。

谢尔曼认为,品牌大到一定程度,麻烦就难以避免。社会观念变了,公司没有跟着变;一家公司如此强大和富有,也就没人愿意对它说“不”。

到2010年代,那种杂耍式展示女性的方式已经不再现代,而是物化女性。母公司由男性掌管,他们认定“这就是我们认为的性感”,并坚持不变。

2018年,拉泽克在接受《Vogue》采访时使用了“transsexual”一词,这个说法被认为过时且带有冒犯性。他还表示,跨性别女性和大码女性不符合维密想要贩卖的幻想,并透露团队曾考虑启用这类模特,最终决定不这样做。

当时维密已在走下坡路,销售下滑,秀的电视收视率也大幅下跌。

市场需求在变化,维密却转身迟缓。汕头工厂的节奏则快得多。前几年流行带钢圈、厚海绵的调整型内衣,汕头就大量生产;后来女性越来越看重舒适和“悦己”,无钢圈、果冻条内衣走红,谷饶的工厂迅速更换模具,转做乳胶杯和无痕工艺。

据业内介绍,国内走红的新锐内衣品牌,如蕉内、Ubras,总部虽在上海或杭州,供应链的大头仍在广东。当地产业还带有鲜明的潮汕宗族色彩:哥哥开织布厂,弟弟开染厂,亲戚做包装、做电商。

这种基于血缘和地缘的信任,让产业链各环节配合紧密,违约成本也低。

谢尔曼介绍,韦克斯纳与爱泼斯坦关系长久。她认为,从1990年代初到大约2000年代初,爱泼斯坦持有韦克斯纳的授权委托权,两人既是生意伙伴,私交也很近。

纽约上东区那座知名豪宅原属韦克斯纳,后来转到爱泼斯坦名下。按她的说法,转让过程很模糊,资金往来并不清楚。

韦克斯纳还把一架波音727飞机转给了爱泼斯坦。爱泼斯坦2008年被捕时,韦克斯纳表示对此毫不知情,并称爱泼斯坦曾侵吞他的钱财。韦克斯纳后来在声明中说,他近12年前就已与对方断绝一切关系,并对两人曾有交集感到后悔。

谢尔曼认为,爱泼斯坦的起落与维密的起落在时间上惊人地重合。她强调,爱泼斯坦从未参与维密的日常经营,尽管很多人以为他参与过;他实际上是韦克斯纳的私人顾问,但确实出现在时装秀上,也与模特有过接触。这种纠葛在多个层面损害了韦克斯纳的声誉。

据谢尔曼介绍,母公司L Brands虽是上市公司,董事会却一直由“朋友的朋友”组成,并不规范。后来维权投资者施压,首席营销官在一系列争议中辞职,公司CEO还收到100多名模特要求采取行动的联名信。

最终董事会改组,韦克斯纳卸任,并出售了所持股份。

如今维密由新管理层领导,正努力争取Z世代。谢尔曼认为,当下处于“反觉醒”时期,也就是“对反弹的再反弹”。

她觉得这次秀做得不错:执行创意总监亚当·塞尔曼找回了维密曾经有趣的部分,又没有假装过去十年不存在。秀在体型、族裔乃至性别上都很多元,而且不显刻意。

音乐安排也照顾到了不同年龄层,既有吸引25岁以下观众的大牌K-pop组合,也有面向老一代乐迷的Missy Elliott。

不过谢尔曼也指出,维密面临的最大问题是:还有人在乎吗?值得这样做吗?能带动销售吗?这场秀整体反响积极,但能否真正扭转局面,还是另一回事。

维密还在为秀能否带动销售发愁,汕头的厂二代已经开始接班。他们中不少人有海外经历,懂设计、懂营销,不满足于代工,开始做原创设计,并在亚马逊、TikTok上开店,把产品直接卖给欧美消费者。

当然,汕头货长期给人便宜、走量的印象,品牌高端化仍有差距。

谢尔曼说,她采访过维密各个时期的从业者,品牌的核心始终是让女性感觉良好,只是含义在变:过去是取悦丈夫,后来是取悦社会,现在是取悦自己。她承认,让女性穿着内衣在T台上走秀仍显得疯狂又滑稽,但这次秀展示了各种类型的美,这是大多数营销者做不到的。

从邮购目录里的高端内衣,到堪比超级碗的时装秀,再到观念落伍、丑闻缠身后的艰难回归,维密的起落始终和“贩卖性感”这套故事绑在一起。汕头走的是另一条路,靠完整的产业链、灵活的生产和电商渠道,把同类产品做成了普通人买得起的日用品。

维密能否重新变酷尚无定论,消费者手里的选择却已经多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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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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