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纪第一个要垮的发达国家，日本，从人均五万美元到亚洲菲律宾

1990年5月15日晚上，纽约佳士得拍卖行。一位买家通过电话竞价，几分钟就以8250万美元拍下梵高的《加歇医生像》，刷新了艺术品拍卖的世界纪录。

两天后在苏富比，还是这个人，又花7810万美元买走雷诺阿的《煎饼磨坊的舞会》。买家叫齐藤了英，74岁，日本大昭和制纸的名誉会长。第二年他说了一句话：等自己死了，就让这幅画跟着一起火化。全世界的美术馆都被吓了一跳。

这话今天听着荒唐，但它很老实，把那个年代日本人的心态全说出来了：钱多到可以拿来烧。三十多年过去，这个国家的人均GDP从接近五万美元一路掉到三万出头。

这篇文章不打算堆数字，只讲四样东西：一幅画，两任央行行长，一条油轮，还有一群没能出生的孩子。这四样东西，正好对着日本欠下的四笔账。齐藤了英生于1916年。他这一代人见过战败后的废墟，也亲手把日本推上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位置。

1985年《广场协议》签订后，日元对美元在两三年里差不多翻了一倍。1989年，三菱地所买下洛克菲勒中心的控股权，索尼收购了哥伦比亚影业。

东京当时流行一种说法：光皇居那块地，就顶得上整个加州的地产。我一直觉得，泡沫年代日本最大的错误不是东西买贵了，而是没弄清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汇率送来的财富更像中了彩票，日本人却当成了自己涨工资。中彩票的人，最怕的不是乱花钱，而是从此以为自己天生就该这么有钱。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1993年，齐藤了英因行贿案被捕，1996年去世。那幅画没有被烧掉，而是悄悄转手，从此不知去向。

洛克菲勒中心在1995年申请破产保护，三菱地所亏了一大笔钱才脱身。画还在，人没了，楼也换了主人。第一笔账，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结清了。

1989年12月17日，三重野康出任日本银行总裁。十二天后，日经指数收在38915点，这个高点后来整整三十四年都没再碰到。

三重野连续加息，硬是把泡沫捅破了，媒体送了他一个外号叫"平成鬼平"，意思是专治贪婪的铁面判官。很多人把"失去的三十年"算在他头上，我觉得这不公道。

泡沫吹到那个份上，迟早要破，他只是拔针的那个人。真正拖垮日本的，是针拔掉以后那十几年：银行不肯认亏，企业不敢投资，政府一轮又一轮修路架桥。

病人没有倒下，但也一直没能站起来。三重野康2012年去世，正好这一年日本人均GDP冲到接近五万美元的历史峰值。可那主要是日元升值撑起来的，更像回光返照。2013年，黑田东彦接手，推出了"异次元宽松"，2016年又搞了负利率。

如果说三重野是拔针，黑田就是大剂量输血：拼命印钱、买国债，后来连股票基金也买。血确实输进去了，企业报表也好看了，代价是日元越来越不值钱。

账最后算到了国民头上：2024年日本人均名义GDP换算后为33,785美元，在OECD 38个成员国中排在第24位，被西班牙和斯洛文尼亚超越，且与第21位韩国（36,239美元）的差距进一步拉开。这里面有个很扎眼的反差。

日经指数如今在63,492点上下，比1989年的顶点高出六成多。可另一边，扣除物价上涨因素后，2025年日本人均实际工资比上年减少1.3%，连续4年下降。

在我看来，股市是日本企业的成绩单，工资才是日本人的成绩单。企业在海外赚美元，日元一贬值，换算回来自然好看。

普通人却只能拿着日元去超市买菜。两份成绩单越拉越开，说明国家的财富和老百姓的日子已经各走各的路了。如今央行正把血一点点往回抽。

2026年9月，日本央行决定将政策利率上调25个基点至1.25%，为1995年以来31年新高，10月30日又以8-1的投票结果，将利率维持在1.25%。绕了三十一年，利率回到了1995年的水平，人均收入却没跟着回去。

黑田替日本买到了十年时间，这十年里汽车还是那些汽车，电子产品被韩国和中国大陆超过，互联网和AI浪潮里也很难看到日本公司的身影。时间买到了，却都花在了等待上。

2026年2月，美以对伊朗动手，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几乎停摆。3月，日本政府宣布从16日开始释放石油储备。伊朗战事爆发后，共有45艘日本相关船只被迫滞留波斯湾内。最能说明问题的是一条船。

5月25日，出光兴产旗下原油运输船"出光丸"抵达日本，这是中东局势恶化后，日本首艘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并抵达日本的原油油轮。船上装载了约200万桶原油，相当于日本国内约0.8天的原油需求量。

一条三百多米长的巨轮靠岸，全国都松了口气，可它装的油连一天都撑不过。这比任何数字都更能说明，日本的繁荣原来一直挂在几千海里外的一条水道上。

断油的时候，规矩只能往后放。5月，日本在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后首次采购俄产原油，油来自萨哈林。

8月下旬，日本政府又拿出一套能源方案，包括支持建设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输油管道，以及扩大核能和可再生能源规模。直到11月2日，国际油价单日跌幅超过7%，WTI原油跌破每桶100美元大关，原因是美伊谈判传出海峡有望恢复通航的信号。

日本战后的繁荣，其实一直有三个没写在纸上的前提：海路永远畅通，美元体系永远好用，世界永远愿意买日本货。2026年，这三个前提一个比一个靠不住。油价能跌回去，人心里留下的那道裂缝却很难补上。

前面三笔账，最后都记到了"人"头上。2025年日本国内的本国新生儿数量为67.1236万人，总和生育率1.14，两项数据均创有统计以来的最低纪录，其中东京都为0.96，也是日本唯一低于1的地区。

更让人心里发凉的是，官方研究机构原本预测出生人数降至67万人左右可能发生在2040年，但这一情况已提前15年到来。关于原因，《日本经济新闻》的分析是，实际工资持续低迷，城市地区房价和房租上涨，对家庭收支形成压力。

还有一个很少有人注意的细节：由于人口减少石油需求下降，日本一些炼油厂被迫关闭，用于储存的储罐也被拆除。这四笔账其实是一个圈：工资不涨，年轻人就不敢生；孩子少了，市场就萎缩；炼油厂一关，储罐一拆，下次再断油，扛得住的时间只会更短。

哪一环都不致命，扣在一起就成了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标题里说的"菲律宾"，得冷静算一笔账。菲律宾人均GDP四千美元左右，日本仍然是它的八九倍。

日本手里还有世界一流的材料、精密机械，还有庞大的海外资产。2025年它才把保持了三十多年的"全球最大净债权国"位置让给德国。短期内跌到菲律宾那个水平，不现实。把这句话当预言不靠谱，当警告倒很中肯。

我的看法是，日本最大的风险不是哪天突然垮掉，而是慢慢习惯：习惯了工资不涨，习惯了日元变薄，习惯了孩子越来越少。一栋老房子很少是一夜之间塌的，通常是一年比一年漏得厉害，住在里面的人摆好接水的盆，也就不再抬头看屋顶了。

回头看这几个人：齐藤了英以为钱能买到永恒，三重野康以为拔掉针病就会好，黑田东彦以为多输点血人就能站起来，到了2026年，等在港口的日本人才发现，连灯亮不亮都得看海峡的脸色。

他们每个人都不算大错，错在整个国家太久地把运气当成实力，把拖延当成办法。梵高画里的加歇医生一只手托着脸，神情疲惫又忧郁。

三十多年前，日本人用全世界最高的价钱把这份忧郁买回了家，那时谁也没想到，后来这个国家自己也成了这副模样。历史不会因为谁曾经富过就多照顾他。

一时富起来，可能靠的是运气；想一直富下去，就得不停地长出新东西来。日本是这样，其他国家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