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古代饥荒时，饥民宁愿吃树皮，也不吃河里的鱼虾？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元代张养浩这句振聋发聩的感叹，道尽了古代百姓命运的凄苦。

元天历二年，1329年，陕西大旱。史书只用了五个字记载：“大饥，民相食”。年近六十的张养浩本已辞官归隐，看到朝廷征召赈灾的诏令，毅然赴任。一路上，他目睹了饿殍遍野的惨状，心如刀绞。在他之前，朝廷派去的赈灾官员已经换了好几拨——不是被灾民打死，就是狼狈逃回。张养浩去了，也没能活着回来，但他在任上救活了无数灾民。

今天我们要聊的话题，就和一个流传很广的疑问有关：古代闹饥荒时，灾民都饿到啃树皮、吃草根了，为什么不去河里抓鱼虾吃？鱼虾不比树皮有营养多了吗？

先别急，让我们从一场真实的大饥荒说起。

一、饥荒到底有多惨？先看看古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明朝崇祯三年，陕西巡按马懋才给朝廷上了一道奏疏，叫《备陈大饥疏》，把灾区的惨状写得清清楚楚。

他说，从去年开始，延安府整整一年没下雨，草木枯焦。到了八九月间，百姓争着去山上采一种叫蓬草的野菜，那东西吃起来又苦又涩，像糠皮一样，吃了也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不死。到了十月以后，蓬草吃光了，百姓就开始剥树皮吃。在所有树皮里，榆树皮算是“最好”的，混着其他树皮一起煮着吃，也能暂时缓一缓饿死的命运。等到了年底，树皮也扒光了，百姓就开始挖山里的石头吃——一种白色的黏土，也就是后来常说的观音土。那东西吃下去确实有饱腹感，但吃多了肚子胀得像鼓一样，没几天就腹胀下坠而死。

马懋才在奏疏里痛心疾首地说，他自己在多地为官，连辽东战场上尸山血海的场面都见过，但从未见过比家乡这场饥荒更惨的景象。

这就是古代大饥荒的真实面貌。人能吃的，都吃了。能啃的，都啃了。那么问题来了——既然都惨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不去河里抓鱼呢？

二、第一个原因：饥荒发生在哪儿？北方没水，哪来的鱼

这个问题的答案，首先要从地理说起。

中国古代发生饥荒最多的地方是哪里？北方，尤其是陕西、山西、河南、山东这些地方。南方水网密布、鱼米之乡，闹饥荒的概率相对小得多。而北方，河流本来就少，水源本来就缺。

更关键的是，古代饥荒十有八九是由旱灾引发的。连年大旱，土地干裂，河流断流，池塘见底——水都没了，鱼从哪里来？《资治通鉴》记载的41次大饥荒中，大部分都与旱灾直接相关。旱灾之后往往还跟着蝗灾，两灾叠加，庄稼颗粒无收。

有人可能会说：那大河大江总不会干吧？黄河、长江里总该有鱼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得想想：一个县动辄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灾民，就算黄河里有鱼，够多少人吃？况且，大江大河里的鱼本来就难抓，没有专业的渔网渔船，靠双手去捞，能捞几条？

三、第二个原因：人都快饿死了，哪有力气去抓鱼

有人觉得抓鱼是件轻松事，下水摸一摸就有了。说这话的人，大概跟西晋那个说出“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是一个水平。

捕鱼是一门技术活，更是一门体力活。你得认识水性吧？你得有工具吧？你得有力气下水追逐那些灵活的鱼吧？

可饥荒中的灾民是什么状态？饿了好几天的人，走路都打晃，手无缚鸡之力。让他们下水去抓鱼，跟让他们去送死没什么区别。张养浩在赈灾笔记中写道：百姓饿了好几天，步履艰难，身体强壮的还能挖点草根吃，身体弱的只能躺在床上等死。捕鱼？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与其耗费仅存的一点体力去碰运气抓鱼，还不如在家门口扒点树皮、挖点草根——至少那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会本能地选择消耗最少、收获最稳定的求生方式。

四、第三个原因：就算有水有鱼，也不够吃

退一万步说，就算某个灾区附近恰好有一条没有干涸的河流，河里恰好有鱼，那也远远不够。

原因很简单：饥荒从来不是几个人挨饿，而是成千上万的人同时挨饿。

一个村子几百人，一条小河里的鱼虾能撑几天？怕是第一天就被捞光了。更别说饥荒往往持续数年之久。明朝末年陕西大饥荒，连旱好几年；清朝光绪年间的“丁戊奇荒”，更是持续了整整四年，饿死上千万人。

在这样的大灾面前，鱼虾那点资源，杯水车薪。

五、隐藏最深的原因：有些鱼，老百姓根本不敢吃

如果前面几个原因还算“常识”，那接下来这个原因，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

在古代，有些鱼虾，老百姓是不敢吃的，因为那是“皇家的禁忌”。

最典型的例子是唐朝。唐朝皇帝姓李，而鲤鱼的“鲤”跟“李”同音。于是，鲤鱼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唐玄宗曾两次下诏“禁断天下采捕鲤鱼”，规定谁抓到鲤鱼必须马上放生，谁卖鲤鱼要打六十大板。老百姓要是敢吃鲤鱼，那就是大不敬，轻则挨板子，重则掉脑袋。

唐朝百姓连“鲤鱼”两个字都不敢直呼，只能叫它“赤鯶公”。

你以为只有唐朝这样？明朝末年，陕西连年大旱，朝廷为了确保皇家饮食供应，下令禁止百姓在特定河段捕鱼。灾民饿得啃树皮都不敢靠近那些河段——万一被抓到，罪加一等。

有地方官员记录道：“民宁食树皮草根，不敢近水捕鱼，恐惹祸端，罪加一等。”

武则天时期更夸张。这位女皇笃信佛教，为了积德行善，直接下诏全国禁止杀生，连鱼虾都不让捕。结果呢？江淮地区无数百姓在饥荒中活活饿死。

你可能会问：都饿死了，还管什么禁令？可问题是，在封建王朝，皇权大于天。你敢吃一条鲤鱼，官府就能把你抓去砍头。在“饿死”和“被砍头”之间，很多人选择了前者——至少饿死还能多活几天，被抓到可是立刻就没命了。

六、结语：不是不想吃，是吃不到、不敢吃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古代饥荒时，灾民为什么宁愿啃树皮，也不吃河里的鱼虾？

答案从来不是“他们傻”，也不是“他们不会吃鱼”。

真相是：

第一，饥荒大多发生在缺水的北方，旱灾让河流干涸，根本没有鱼可抓；

第二，就算有水有鱼，饿到脱力的灾民也无力下水捕捞；

第三，就算有力气，成千上万的灾民同时抢那点鱼虾，也根本不够吃；

第四，也是很多人不知道的一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有些鱼虾是“皇家禁品”，老百姓根本不敢碰。

今天我们能坐在饭桌上，吃着红烧鲤鱼、清蒸鲈鱼，不用担心吃条鱼就要掉脑袋，不用担心明天就会闹饥荒，这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幸运。

正如网上那句流行语说的：“袁隆平爷爷都后悔让你们吃太饱了。”但玩笑归玩笑，我们确实应该记住：今天碗里的每一粒米、每一条鱼，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参考史料： 《明季北略·马懋才备陈大饥疏》《资治通鉴》《晋书·惠帝纪》及历代灾荒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