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的我参加了2次老年自驾游,男女所作所为,实在看不下去



退休第三年,我参加了两次老年自驾游。


第一次是去年春天,小区里一个姓赵的老哥组织的。老赵比我大两岁,开一辆白色SUV,车顶上装了个行李架,看着挺专业。他在小区公告栏贴了一张手写的启事,A4纸,黑笔写的,字不好看但大,"老年自驾游,AA制,限六十岁以上,身体健康",底下留了电话号码。


我老伴看了之后跟我说:"你不是老想出去转转吗?去吧。"她自己不去,说她晕车,坐不了长途。我犹豫了两天,给老赵打了电话。他说加上我正好五个人,两辆车,够数了。


出发那天早上六点半,我背着包在小区门口等着。天刚亮,还有点凉,我穿着一件薄夹克,手揣在兜里。过了一会儿老赵的车来了,后面还跟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我上了老赵的车,副驾驶上已经坐了一个人,女的,大概六十出头,烫着卷发,涂了口红,穿一件红色冲锋衣。老赵说:"这是刘姐,住隔壁小区的,跟我们一起。"


我点了点头,坐到了后排。后排放着两个包和一些零食袋子,我挤在中间,膝盖顶着前排座椅。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老周你坐稳了,咱出发。"


第一站是去皖南,计划跑五天,走一圈徽州古道。头一天大家还挺客气的,互相问问"你多大岁数了""以前干啥工作的""孩子在哪"。说话的时候都很和气的,像第一次见面那种保持着距离的客气。到了服务区休息的时候,老赵从后备箱搬出一个保温箱,里面装着提前煮好的茶叶蛋和切好的西瓜,拿塑料盒分装着,一人一份。刘姐接过来的时候笑着说:"赵哥你想得真周到。"老赵搓了搓手,眼睛眯起来:"出来玩嘛,得让大家吃好。"


第二天开始变味了。


那天傍晚到了宏村附近的一个民宿,五个人分三间房,老赵和刘姐各住一间单间,我和另外两个老哥住一间标间。安顿好了大家在前台集合商量晚饭去哪吃,刘姐换了件裙子,碎花的,还戴了一串珍珠项链。老赵看了她一眼,说:"刘姐你今天穿得真精神。"刘姐抬手摸了一下项链,笑着说:"出来玩嘛,高兴高兴。"


吃饭的时候老赵挨着刘姐坐的。他给刘姐倒茶、夹菜,问她想吃哪个,刘姐说"我都行",他就把转盘上的每道菜都转到刘姐面前停一下。旁边两个老哥埋头吃自己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我坐在老赵对面,看着他给刘姐盛汤,勺子稳稳地递过去放在她碗边上,那个动作很自然,像做了很多回一样。刘姐接汤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没躲,就那么停了一小会儿。


那顿饭我吃得有点闷。我不是没见过世面,可总觉得哪里不对。老赵他老伴我也是认识的,在小区里一起跳过广场舞,矮矮的、话不多的一个女人,经常给老赵送饭到小区门口。他出来玩之前跟我说"老伴在家看孙子走不开",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我看着他给刘姐夹菜的那个热乎劲,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了他老伴那张脸。


第二天下午,另一个老哥悄悄拉住我,压着嗓子说:"你注意到没,老赵和刘姐不对劲?"


我说:"看到了。"


他叹了口气:"咱俩跟着出来,就是个电灯泡。"


我说:"人家也没做啥过分的。"


"那是还没到时候。"那老哥说,"我上一回参加一个老年团,比这夸张多了。你看着吧。"


后来几天,老赵跟刘姐越来越黏糊。在景区走路的时候刘姐跟着老赵,她走快了他等她,她走慢了他也跟着慢,两个人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到了西递那天刘姐穿了一双新鞋,磨脚了,走路有点跛。老赵看见了,问她要不要歇歇,她说不用。老赵就放慢脚步陪着她慢慢走。他们走在前面,我和另外两个老哥远远地跟在后面,中间隔了大概十几米。我看着老赵的背影,他侧过头跟刘姐说着什么,刘姐仰着脸笑了一下,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老赵躲了一下没躲开。


那个画面看着挺和谐的,两个年纪相仿的老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可我心里头一直沉沉的。我不知道刘姐有没有老伴,我没问过。老赵有老伴,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他老伴在家看孙子,出来玩之前老赵跟我说过,说她"不晕车但是不感兴趣"。他说的"不感兴趣"和人家在家看孙子之间的区别是什么,老赵心里大概比谁都有数。


第一次五天的行程结束返程,路上大家不怎么说话了。刘姐在副驾驶睡着了,头歪着,老赵把空调调小了一点,把外套搭在她腿上。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山往后退,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到了小区门口,我下车的时候老赵跟我说:"老周,下次再一起。"我笑了笑说好。拎着包往家里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斜照在水泥地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碰见老赵他老伴,拎着一兜菜刚从超市回来,看见我笑呵呵地问:"玩得咋样?老赵他们呢?"


我说:"挺好的,他马上就到了。"她说了句"那就好",拎着菜上楼了。我看着她的背影,胖胖的、矮矮的,步子不紧不慢的,腰上系着一件围裙没来得及解。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最后传来一声开门锁的声音,咔嚓一下,然后安静了。


第二次是去年秋天。换了一个组织者,姓钱,退休前是中学老师,人看着比老赵正经一些。这次一共八个人,四男四女,四辆车,跑的是浙江沿海线,计划七天。


出发前我想着,上次那情况是个别现象,这回人多了、时间长了,应该正经一些。可走了三天我就发现,变本加厉。


钱老师跟老赵不一样,他不单独对谁好。他是对所有女同志都好——帮这个拎包,给那个递水,路过风景好的地方主动说"来来来我帮你拍一张"。四十八岁的老钱身形瘦高,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斯文,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很浅,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同行的女同志们对他的评价都不错,说他"有文化""有风度""跟那些粗人不一样"。


可我看明白了。他不是有风度,他是雨露均沾。今天跟张姐走在一起,明天跟李姐坐一辆车,后天帮王姐拍照的时候手搭了她肩膀一下,搭得很轻,像是不小心的那种,但拍照拍了十几张,手就没离开过她的肩膀。王姐的表情有点尴尬,往旁边挪了半步,老钱的手就落空了,他自然地把手收回去扶了一下眼镜,笑着换了话题。


有个姓陈的大姐,五十七八岁,老伴走了两年了。她出来玩的时候话不多,别人聊天她就听着,有时候笑一笑。可老钱对她的照顾格外周到——吃饭的时候给她夹菜,走得累了问她"要不要歇歇",下雨了第一个把伞撑在她头顶。陈姐一开始有点不好意思,说"谢谢钱老师我自己来",后来也就不推了。


到了第五天晚上,住在海边的民宿。那天晚上大家喝了点酒,老钱坐到了陈姐旁边。我隔着一张桌子看见他凑近陈姐耳朵说话,陈姐微微偏了一下头,抿着嘴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被注意到了的那种高兴,又带点儿不安。她的手放在桌上,老钱的手也放在桌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啤酒瓶的距离,那个距离在慢慢变短,像潮水漫上沙滩,不知不觉的,一厘米一厘米地靠近。我站起来去外面抽了根烟,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分开了,陈姐在跟别人聊天,老钱在吧台结账。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趴在窗口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海面,浪声一阵一阵的,像有东西在底下翻涌。风从海面上来,带着咸腥的气味,凉飕飕的钻进衬衫领口。我抽了第二根烟的时候,隔壁房间的门响了一下,有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声很轻,走了几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远了。


我不知道是谁,也不想看。把烟掐了回床上躺着,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什么也没听见。海风还在吹,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一下一下的,像人在叹气。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陈姐没坐老钱的车。她坐到了另一个女同志的车里,一路上没怎么下来。老钱跟平时一样,该说说该笑笑,给这个拍照给那个递水。可我看得出来他往陈姐那边多看了几眼,陈姐没回看。到了晚上住在舟山的一个小镇上,陈姐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石阶上看海,我路过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用手拢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老伴走了两年了。我就是想出来走走,交交朋友。"


我说:"我知道。"


"你说人到了这个岁数,"她看着海面说,"是不是就不该想太多了?有人对你好,你就接着,甭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也没几年了。"


海面上有船开过去,远远的,亮着一盏灯,在黑暗里慢慢移动。她的脸被那盏灯的光闪了一下又暗了。


"可我不想这样,"她说,"我跟他过了三十年,没学会那种虚头巴脑的。你对我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圈微微红了,"今天早上有个女同志跟我说,出来玩嘛,别当真。可我觉得……人跟人的事儿,不该分'出来'和'回去'。"


她说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走了几步又站住没回头,说了一句"谢谢你听我说完",然后继续走了。海风吹着她的背影,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外套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人被风吹得微微斜了一下,又站稳了继续往前走,很快就被夜色吞没,看不见了。


第二天是最后一天。钱老师照旧给所有人拍合影、发朋友圈,配文是"老年自驾游圆满结束,感恩遇见"。底下点赞的不少。回程的路上大家话都不多,车里放着歌,邓丽君的,甜甜的软软的,唱着"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车窗外面的海已经看不到了,变成了一片片灰蒙蒙的农田和村庄。我坐在后排看着前面开车的钱老师的后脑勺,他的头发染过,黑得不太自然,鬓角露出一小截白的。他开得很稳,不超车不加塞,像个老司机的样子。


到了小区门口,下车的时候我跟老钱说:"钱老师,这趟辛苦了。"


他说:"不辛苦,跟大家在一块儿高兴。"


我笑了笑,拎着包走了。回头的时候看见他在帮陈姐从后备箱拿行李,陈姐说了声"谢谢我自己来吧",接过箱子拉着转身走了,没有回头。老钱站在车后面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后备箱盖上了,"砰"的一声,盖子合严了。


我上了楼。老伴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开门的声音头也没回问了一句:"玩得好吗?"


我说还行。


"累不累?锅里炖了汤,你喝一碗。"


我换了拖鞋坐在餐桌前,她端了一碗排骨汤放我面前。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几块玉米和胡萝卜半沉半浮的。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烫的从嘴里一路到胃里,整个人一下子就暖了。她坐在对面择豆角,一根一根地把两头的筋撕掉,头也没抬。我看了她好一会儿,她穿了一件家常的碎花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胳膊上有一道淡褐色的疤,是前年骑车摔的。她不知道我在看她。窗外天黑透了,厨房的灯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她的影子在动,我的影子没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落在她旁边。


我想起来这趟出来,我们八个人里,有三个人在微信上互相加了好友,有两对每天都凑在一起吃饭,有一个男的给三个女的买了同款的纪念品。可到了最后一天,大家各走各的路,后备箱一关,谁也没多留谁一句话。下次再凑齐这帮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也许永远凑不齐了,因为已经有人互相拉黑了。


我喝完汤把碗放下,她说:"还要不要?"


我说:"不要了,饱了。"


她嗯了一声,把碗收走了。水龙头打开哗哗地响,她低着头洗碗,后颈露出来一截,白白净净的,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就这样了,不好不坏的,平平淡淡的。有些人兜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要回自己的家里来,被一碗热汤接住;有些人兜完了一圈发现家已经没了,只好继续兜下去。我不知道哪样更幸运。


那两次自驾游的照片我没发朋友圈。存在手机里,后来换了手机就忘了转,大概在旧手机的某个文件夹里存着,跟那些路上的山和海一起,没人看,也不会有人再翻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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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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