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平渡37名船工，帮红军渡江之后，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皎平渡北岸立着一块石碑，刻着37个名字。其中“向二糖匠”“杨麻子老倌”两人只留下绰号，真名已经无法核实。名字都不全的人，碑上照样给了位置。

我们觉得，这些船工渡江以后的日子，比渡江那七天更值得说。那是一段先吃苦、后安稳的经历。今年10月，这段往事又被很多人提起。10月9日晚，电视剧《伟大的长征》在央视一套黄金档开播。

剧中就有巧渡金沙江。10月22日上午，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大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会上提到，长征能走到头，离不开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船工就是这些群众里的一部分。

先说船工是怎么被卷进来的。1935年4月底，中央红军急着渡过金沙江，可几处渡口都不顺。龙街渡的浮桥没架成，洪门渡水流太急，能过的人有限。

几万人的大部队只好奔向皎平渡。一个偏僻的小渡口，一下子成了红军能不能脱身的关口。5月2日子夜，红军渡江先遣队抵达皎平渡，在当地船工张朝寿的帮助下，召集了附近的船工。

先遣队先用缴获的两条木船过江，消灭北岸守敌，又在船工帮助下找到4条木船。6条船，就是后来3万多人的全部家当。张朝满是5月3日凌晨被堂哥张朝寿叫来划船的。他是37人里年纪最小的，当时二十出头。

37人里有汉族，也有彝族、傣族等少数民族，有云南人，也有四川人。张家几兄弟，原本是当地土司家的佃户和船工。

不少船工起初是躲着红军的。船工李正芳听了国民党的宣传，和村里人一起上山躲避。张朝寿找到他，说红军待人和气，给钱公道，他才动了心，下山摆渡。一句公道话，换来的是性命相托。这笔账，船工们心里算得清楚。

活儿很重。船工由张朝寿带领，每船6人，每3人一班，划10个来回再换班。人歇船不歇，每次换班只能歇一个小时。

红军也想办法照顾他们。先是宰猪，猪买不到了，就杀驴给船工加餐。渡江的结果，大家都知道。5月3日到9日，红军主力3万多人从这里北上。

靠6条木船，在37位船工帮助下，历时7天7夜渡过金沙江，摆脱了几十万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大一点的船一次也就载60来人，3万人马过江，却没损一兵一卒。红军一走，船工们的麻烦就来了。

土司出面惩罚船工，张朝寿被绑起来打了一顿。张朝满船划得好，还会制糖，没有受到重罚。后来船工们给土司送了1只羊、18斤酒，这事才算翻篇。红军发的银元，也大多被保长、土司搜刮走了。

有人躲进深山，有人远走他乡。这段经历，在很长时间里没人敢公开讲。张朝满也把往事深藏在心底，每天埋头划船、做糖，不再向外人提起。当年答应撑船的人，押上的是自己和一家人往后的日子。

换作今天，我们也不得不佩服这份胆量。新中国成立后，船工们不用再躲了，可他们的故事仍然沉在水底。从1972年起，党中央开始寻找长征沿途帮过红军的人，陆续有人来到皎平渡，找到了张朝满。

在他的帮助下，37人的名单才理清。可只有8个人找到了照片。张朝满后来仍在江边划船、做糖，过着平常日子。2006年，93岁的张朝满去世，他是当年在皎平渡为红军摆渡的最后一名在世船工。

他的女婿裴清，把岳父讲过的往事一点点记了下来。这些记录，如今成了难得的口述史料。渡口的日子，是慢慢变好的。皎平渡所在的皎西乡，曾是全县最贫困的乡镇之一。

1991年，在国家扶持下，皎平渡大桥建成通车，周边的铁矿资源得到开发，沉寂的渡口又热闹起来。船工的后人，也跟着有了新的营生。

毛洪银是老船工的徒弟。师父们当年爱唱的渡江歌谣，他至今还记得。2016年脱贫攻坚以来，他带着村民改造危房，把土基房逐步换成砖混房。师父们那一辈渡的是红军，到他这一辈，要啃的是村子的穷。

2018年，乌东德水电站建设，皎平渡口要整体搬迁。身为老党员的毛洪银，带头在搬迁协议上签了字。他还耐心向村民解释，回迁房一家一栋，水电齐全，比有些人家的土房子强多了。

话讲得实在，村民听得进去。船工后人也带了头。船工张朝禄的孙子张庆安，在渡口住了40多年，是第一批在安置协议上签字的人。见老船工后人带了头，村里没有发生一起搬迁纠纷。

他家老人讲，爷爷为红军渡江拼过命，后人不能给先辈丢脸。张庆安的母亲蔡凤珍今年90岁，是37名船工后代里年纪最大的一位，常有研学团队去看望她。她的曾孙张富周，还辞去了央企的工作，回乡投身乡村振兴。

四代人，四种选择，一直围着这条江打转。渡口本身，却回不去了。2020年，乌东德水电站蓄水，皎平渡口沉入江底。

旧渡口如今沉在80多米深的水下。部分红色遗址和纪念设施迁到了新址。船工们撑过的那段江面，成了库区的一部分。原渡口的850余名村民，搬到了乌东德镇金瑞二社区。

张朝满的外孙女裴新会也在其中。她在安置点开了一家“老船工之家”餐厅，拉回一条和渡江时相似的木船，墙上挂着收集来的老照片，还有37位船工的名字。2021年，社区又把老船工的后人集结起来，办起“老船工之家”民宿，边发展乡村旅游，边讲红色故事。

2025年，近2万人次到社区旅游、研学，村民的收入也在增加。老船工没有拿往事换过好处，后人倒是靠着守住这份记忆过上了好日子。帮过红军的人，也不止这37位。

禄劝县委党校的李迎春介绍，除了37名船工，史料里有明确姓名的带路、帮忙的当地群众，还有一百余人。更多人连名字都没留下。这些名字合在一起，才是红军能在云南山水间脱身的真正底子。

我们判断，亲历者已经全部离世，往后这段历史能讲多准，要看后人的口述和实物保存得怎么样。2021年，淹没区内的皎平渡渡口及山洞遗址保护与模拟展示工程建成。这样的工作，还应该再细一些、再快一些。

回头看，红军渡江靠计谋，也靠这37双手。船工们挨过打，躲过风头，新中国成立后总算把日子过安稳，后人又为国家的大工程让出了老家。石碑上那两个外号，就是对他们最实在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