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文山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冬天,寒风总是凛冽刺骨。村前小河结上厚冰,大人、孩子都可以踏着冰面过河。

记得一个冬月,西北风卷着鹅毛大雪,落了整整一夜。大地覆上白毯,屋宇素裹,村头百年竹林也披上了一袭银装。雪停之后,连日酷寒。屋顶残留的积雪被日光稍稍烘化,雪水顺着瓦檐缓缓流淌,坠到檐边的水珠一滴、两滴,在低温里层层冻结,慢慢抻长,屋檐下便悬起了一挂挂错落的冰凌。有的粗短敦实,如同淬过寒霜的匕首;有的纤细修长,好似垂落的冰丝,通体澄澈通透,冰芯裹着细密的小气泡,仿佛封存了一整个冬天的寂静。斜阳漫洒,冰柱折射出细碎银光;偶有清风拂过,冰体微微震颤,尖上悬着的冰珠迟迟不肯落下。等到午后气温稍稍回升,冰凌便开始消融,滴答的水声轻细柔和,脆薄的冰渣时不时坠落,摔成一地晶莹碎玉,转瞬化作清水,浸润脚下冻土。

一见这般冰挂,我便兴冲冲招呼小伙伴去摘冰凌。人矮够不着,起初找来长竹竿去捅,冰凌落到地上全都碎了。想要得到完整的冰柱,我叫表弟搬来两张高凳叠在一起,准备爬上去摘取。奶奶在一旁看见,生怕出事,急忙上前扶稳凳子。就这样,我从檐下摘下几根两尺多长的冰凌,它既是天然的“老冰棍”,也是我们手中的玩具。哪怕手上生满冻疮,攥着冰柱也舍不得松开。表弟拿起一根放在嘴里含着,虽冰得透凉,心里却甜滋滋的。还有伙伴捡起掉落的冰凌,当作冰箭互相嬉闹。我们就这样玩了整整一个下午。夕阳西垂,大家在雪地里洗干净冻红的手,踩着厚厚的积雪,各自归家。

屋檐下的冰凌终会在暖阳中消融。可指尖触到的寒意、冰柱碎裂的清响,还有冬日里那份简单纯粹的快乐,永远留在旧时光深处。原来寒冬从不是荒芜的,它藏着质朴的童年,也藏着岁月里一份温热绵长的念想。

(图片来自网络)
更新时间:2026-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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