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功夫鱼

前言

俄罗斯国土约1710万平方公里，人口却只有约1.46亿，摊到每平方公里，还不到9个人，这种反差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个说法：如果没有两次世界大战，俄罗斯今天会不会有10亿人？我认为，要看懂这个数字，得先弄清当年算的是谁，再看100多年里，人们怎样生活。

算错了谁

1906年，门捷列夫按当时约1.5%的人口年增长速度推算，认为到2052年，俄罗斯帝国人口可能达到12.82亿，这个数字看着惊人，但它有两个前提：当年的疆域保持不变，增长速度也能持续100多年。

1897年人口普查显示，整个俄罗斯帝国约有1.28亿人，而按今天俄罗斯疆域对应的地区计算，约为6700多万人，两组数字相差近一倍，乌克兰等地区的人口，不能直接算作今天俄罗斯人口的历史基数。

这就像拿一张覆盖多个地区的旧地图算人口，过了一个世纪，却只拿其中一部分地区的现有人口作比较，中间少掉的人并非全都因为战争而消失，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后来分属不同国家的人口。

战争造成的损失当然真实而沉重，两次世界大战，加上其间的革命、内战与社会动荡，改变了许多家庭的命运，人口不仅会因死亡减少，婚育被推迟、家庭难以形成，也会影响后来几十年的出生人数。

但在我看来，承认战争的影响，与把10亿和现有人口之间的全部差距归因于战争，是两回事，前者是在看历史，后者则跳过了疆域变化，还默认100多年前的增长速度可以一直不变。

增速变了

门捷列夫作预测时，帝国人口增长较快，他把眼前的增长延长到遥远的未来，在当时并非毫无依据，问题在于，人口增长不是火车按固定速度行驶，社会生活变了，生育和死亡的规律也会跟着变。

农业社会里，大家庭有更多劳动力，孩子也常被视为家庭未来的依靠，随着医疗卫生改善，死亡率先下降，如果出生率仍保持较高水平，人口就会迎来一段快速增长时期。

等城市和工业发展起来，情况又变了，孩子的教育、住房和照料都需要更多投入，家庭规模逐渐缩小，这种从高出生、高死亡转向低出生、低死亡的变化，正是人口研究中常说的“人口转变”。

我认为旧预测最大的漏洞就在这里：它抓住了人口快速增长的那一段，却假设这段日子能无限延长，哪怕没有世界大战，俄罗斯也会经历城市化，不可能只保留人口增长带来的结果，却让生活方式停在1906年。

把约1.5%的年增长率连续用于一个多世纪，纸面数字自然会越滚越大，但只要出生率在中途下降，几十年后的结果就会明显不同，这也是为什么讨论历史假设时，不能只改掉“发生战争”这一个条件。

俄罗斯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25年初常住人口估计值约为1.46亿，这是观察现实人口规模的一个基点，数字与门捷列夫的推算相距很远，却不能仅凭这一道差额，反推出某一场战争“带走”了多少人。

在我看来，战争解释的是人口曲线为何受到重创，人口转变解释的是曲线为何难以长期保持早年的陡峭增势，疆域变化则解释了为什么两个时代的“俄罗斯人口”不能直接相减，三件事缺一件，结论都会失真。

人往哪去

俄罗斯面积大，地图上留白的地方也多，但有土地，不等于就能大规模定居，人口会往工作机会、交通、学校和医院更集中的地方走，居住成本、气候条件和公共服务，往往比国土总面积更能影响一个家庭的选择。

俄罗斯人口长期集中在欧洲部分，广大的北部和东部地区则面临距离远、气候严寒、基础设施建设成本高等难题，把全国面积平均分给每个人，算得出人口密度，却算不出各地实际能够承载多少家庭。

新华社2026年的报道提供了一个直观例子：俄罗斯北极地区约占其国土面积的22%，截至2025年常住居民却只有236万，约占全国人口的1.6%，当地资源丰富，开发仍受到劳动力、资金和自然条件制约。

我认为这组数字比“地那么大为什么不多生一些”更能说明问题，资源可以通过建设港口、道路和产业逐步开发，家庭却不会因为地图上有一片空地就搬过去，稳定的工作和日常生活条件，才是人口能否留下来的关键。

人口问题也并非俄罗斯没有重视，俄罗斯政府的发展计划已把增加收入、提高出生率和延长寿命列入任务，但一项政策从改善家庭预期到影响出生人数，需要时间，年轻人口规模已经变化时，更不可能靠短期措施迅速扭转。

联合国《世界人口展望2024》的中方案情景预计，俄罗斯人口到2054年将比2024年减少约1000万，预测不是写好的结局，未来仍会受生育、寿命和人口迁移影响，但它提醒人们，人口减少与老龄化是眼前需要应对的长期压力。

所以在我看来，“没有战争就有10亿人”更适合当一道历史思考题，不能当作已经算出的答案，战争的伤害应被认真对待，门捷列夫的预测也值得了解，但要解释今天的俄罗斯，还得把疆域、家庭选择和人口分布放回同一张图里。

部分参考资料：新华社、联合国人口司、俄罗斯联邦国家统计局、俄罗斯科学院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