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22日，苹果首席运营官杰夫·威廉姆斯走进苏州一间车间，看着iPhone 16的中框在自动化产线上一节一节装起来。这家公司在中国有40家工厂替苹果干活，iPhone 16全系四款机型的总装，都有它的份。

它叫立讯精密。2025年归母净利润166亿元，当期员工416197人。而创办它的王来春，1988年进厂那年只是富士康深圳第一家大陆工厂首批150名员工里的一个流水线女工，手上装的就是连接器。

郭台铭做梦也没想到，如今被外界称作"第二个富士康"的那家公司，是从他自己的流水线上走出去的。

百亿净利到底落在哪一年

2023年，立讯精密营业收入2319.05亿元，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109.53亿元，比上一年增长19.53%——这是它净利第一次站上百亿这个台阶。同一份年报里还写着一个数：当期领取薪酬的员工总人数232,585人。

一年之后，这两个数字又往上走了一截。2024年立讯营收2687.95亿元，增长15.91%。归母净利润133.66亿元，增长22.03%。注意增速——营收涨了不到16%，净利涨了22%，说明它每做一块钱生意，留下的利润比过去厚了。

代工厂最难的就是这一点，量能做大的人不少，能把毛利守住往上抬的没几个。结构上也有变化。

2024年消费电子还是绝对大头，2240.94亿元，占了八成还多。但真正跑得最快的是汽车业务，137.58亿元，同比增长48.69%，一年多出将近一半。通信业务183.60亿元，增了26.29%。

手机耳机这条老路还在扛主力，新路已经开出车辙了。

一家从连接器、线缆做起的公司，用二十年做到年营收两千六百多亿、净利一百三十多亿、二十多万人吃饭——放在全球代工这个行当里，这个体量已经不是"某某的供应商"能概括的了。

1988年那批150人里的汕头姑娘

1967年，王来春出生在广东汕头。1988年，她21岁，进了富士康在深圳办的第一家大陆工厂，是首批150名员工中的一个。工位上的活很简单，把连接器一件件装起来。她在这条线上待了十年。

十年之后，她做到课长，手底下管着上千号人——这是当时大陆籍员工在富士康能够到的天花板。

再往上，路就窄了。上世纪90年代末，她和哥哥王来胜掏空积蓄又借了钱，买下香港一家叫立讯的小公司，做的还是电子连接线、连接器，跟富士康当年发家的东西是同一类。

2004年5月24日，她回到深圳，正式办起立讯精密。创业头几年，饭碗端在老东家手里。

招股说明书里的数字很直白：2007年到2009年，立讯卖给富士康的收入分别占当期营业收入的47.73%、56.46%、45.38%，富士康是它稳稳的第一大客户。有一年，一半以上的营收来自这一家。这在代工圈里是常规操作。

富士康自己的产能吃不下全部连接器、线缆的活，把附加值低的环节甩给周边小厂，是把内部供应链外部化。

立讯早期在东莞、昆山、烟台建厂，选址一律贴着富士康的园区走——你的园区在哪，我的厂就在哪。资本上也有过一根线。2009年9月，郭台铭胞弟郭台强旗下的富港电子出资4000万元入股立讯，发行前持股3.08%，是第三大股东。

至于坊间流传的"郭台铭出资帮她办厂"，界面新闻的报道里明确记着一句：王来春未有做过回应。

真正的转折在2010年。这一年立讯对富士康的销售占比从接近一半直接降到16.81%——它开始主动往外走了。同年9月15日，立讯精密在深交所挂牌，王来春身家23亿元。给别人配菜的那口锅，她不打算一直守着。

苹果要的从来不是一家能做

2011年，立讯掏5.8亿元买下昆山联滔电子60%的股权。联滔是苹果iPad连接线的供应商，这笔钱买的不只是一家厂，是一张进苹果供应链的门票。从门票到主菜，用了六年。2017年上半年，立讯成为AirPods的第二家生产工厂。

这活不好干——一只耳机里塞进去几百个元器件，立讯的产线摆了大约150个工作节点、250名工人，装配的精细程度跟绣花差不多。

爬坡爬完之后，到2017年底，交货周期压进3天以内，良率接近100%。

2017年12月4日，库克去了昆山那家工厂，回头发了条微博："在昆山拜访了我们的合作伙伴立讯精密。他们超一流的工厂将了不起的精良工艺和细思融入AirPods的制造。董事长王来春女士打造了以人为本的卓越文化。我们很高兴可以跟他们合作！"

为什么苹果要扶第二家？做链主的人最怕一件事：一件产品全世界只有一家厂会做。真到那一步，价格谁说了算、交期谁说了算，就轮不到自己了。多一家能干活的，手里就多一张牌，谈价的时候腰杆硬一截。

立讯把这张牌打成了正席。2020年，它收购纬创旗下的昆山纬新资通，成为大陆第一家iPhone代工厂——从做零件跨进整机总装，这一步是代工业的分水岭。

2023年末，它又作价21.08亿元拿下世硕62.5%的股权，一跃成为仅次于富士康的第二大iPhone组装商。这几步踩得都不算轻松，但外部的风向也在帮忙。

2023年10月，据《环球时报》报道，富士康接受了大陆税务部门、自然资源部门的调查。而在此之前，苹果已经把更多订单交到立讯手上。财新的报道说，过去五年苹果与立讯的业务增加了5倍。

到2024年，立讯在中国有40家工厂替苹果生产，iPhone16的四款机型总装全都能接。

当年那个连接器都要看富士康脸色的外围小厂，如今站在了苹果最核心机型的总装线上。

两家摆在一张桌上，成色几分

把两家的账本并排放，得先把币种换算清楚，不然容易看错。鸿海2024年合并营收6.86万亿新台币，折合人民币约1.51万亿元，同比增长11.37%。归母净利润1527.05亿新台币，约合人民币335.5亿元，增长7%。

立讯2024年营收2687.95亿元人民币，净利133.66亿元。这么一比，立讯的营收大约是鸿海的五分之一多一点，净利大约是四成。差距明摆着，追赶者还没坐到主位上。

但增速这一栏更值得看。立讯2024年全年净利涨了22.03%，鸿海全年净利涨7%，第四季度单季归母净利463.26亿新台币，同比还降了13%。一个在加速，一个在换挡，这个剪刀差就是"没想到"三个字的落点。

员工规模上，两家还不在一个量级。富士康集团自己的校招简章里写着"800余家子公司和派驻机构、百余万员工"，立讯2025年末是41万多人。

各自的第二条腿也在长。鸿海2024年AI服务器收入同比增长150%，云端网络成了它的新支柱。立讯的通信业务2024年做到183.60亿元，跟鸿海的云端业务比还差得远。

但它2022年就跟奇瑞联手进了新能源汽车ODM，2024年9月又启动收购德国百年线束厂商Leoni——它盯的是汽车里的线束、连接器、智能座舱，说白了就是一辆车的血管和神经。

所以"第二个富士康"这个称号，成色几分？它是外界给的叫法，不是谁颁的名头，也不等于谁超越了谁。

但轨迹确实同构：从连接器起家，靠一个超级客户做大，再靠并购往整机、往汽车、往通信一路铺开——富士康走过的路，立讯又走了一遍，只是把时间压短了。

回到苏州那间车间。iPhone16的中框在产线上一节节装起来，看着它们的是苹果的首席运营官。

而把这条线搭起来的人，三十多年前坐在深圳一条流水线的工位上，一天到晚装的就是连接器。当年那批150人里走出来的那一个，如今手里握着百亿净利、41万多员工，站在了自己老东家的对面。

牌桌上多了一把椅子，是大陆制造自己搬上来的。

参考资料：

立讯精密：2023年年度财务决算报告.立讯精密董事会

鸿海2024年营收6.86万亿新台币，同比增长11.37%.界面新闻

鸿海2024年营收6.86万亿新台币同比增长11%，净利润1527.1亿增长7%.IT之家

立讯精密成为大陆首家iPhone代工厂.澎湃新闻

富士康母公司董事长：中国大陆制造业转向高附加值是自然规律.财新国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