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年,地面AI算力耗电反复登上新闻热搜,数据中心耗电逼近国家电网极限,大模型训练一座难求,液冷、浸没式冷却从技术选项变成生存需要。与此同时,人类轨道上的卫星越来越多,全球在轨卫星已超过1.6万颗,预计2030年达到2万颗。这些卫星每天采集的海量数据,几乎全部通过星地链路传回地面计算,“天数地算”模式在灾害应急、实时监测等场景下显得笨拙而滞后。
正是因为这样,“灾害的应急监测,最好能够在天上得到结论再送下来”的愿望越来越被业内重视,太空算力也成了热词。不过,什么样的芯片,有资格被送上天?又成了行业的焦点。
太空环境复杂,芯片上天面临诸多考验。褚君浩在浦江创新论坛上指出,抗辐射芯片构成了天基计算的“生存底线”,太空芯片加固技术正从物理防护向系统免疫转变。这句话揭示了太空芯片面临的三重致命挑战:高能粒子导致的单粒子翻转(位翻转直接让计算结果出错)、无对流散热环境下的热失控、以及星上太阳能供电对功耗的严苛限制。

传统航天芯片走了几十年,依靠的是给芯片加厚铅壳、设计冗余电路的物理加固路线、是以牺牲性能换取可靠性的。这条路固然安全,但代价惊人。传统航天芯片研发周期长达数年,全球能做抗辐射加固的厂商不超过五家,价格高昂但算力极低。当大模型参数量以千亿计,这种“安全但低能”的芯片方案已明显与时代脱节。于是,2025年底的一场试验给行业打开了新思路。
2025年底,英伟达投资的初创公司Starcloud通过SpaceX的合作,将一颗60公斤重的卫星Starcloud送入太阳同步轨道。这颗卫星搭载的是一块标准版英伟达H100 GPU,是一块没有做专门抗辐射加固的商用芯片。2025年12月,Starcloud宣布利用这颗卫星成功在轨运行了Google的Gemma等AI模型,这是公开报道中首次有商用AI芯片在太空环境中完成模型训练。
这一事件验证了一个关键假设:数据中心级的高功耗GPU确实能在轨道环境中工作。值得注意的是,H100在轨预期寿命仅为5年,远低于传统航天芯片十几年的设计寿命。
这场验证的直接后果,是芯片巨头们正式入场。2026年3月,英伟达在GTC大会上面向太空环境推出Space-1 Vera Rubin模块。据官方数据,该模块基于Vera Rubin架构,在太空推理场景下较H100提升约25倍性能。英伟达的策略很清晰:将其在地面数据中心占据主导地位的CUDA软件生态延伸至轨道,让开发者用相同的工具链在太空部署AI应用。
英伟达还同步推进Thor芯片的太空部署。Thor集成了Blackwell GPU架构,算力强劲且集成度高,最初为汽车和机器人设计的优势,恰恰适配太空的重量体积约束。更重要的是,Thor已通过抗辐射测试。

面对英伟达的生态同盟策略,SpaceX则选择了垂直整合。马斯克宣布联合Tesla、SpaceX和xAI,投资200亿至250亿美元建设名为TeraFab的芯片工厂,计划生产专为太空环境设计的D3高功率辐射加固处理器。然而,TeraFab的2nm制程目标极为激进,目前全球能量产2nm芯片的代工厂屈指可数,这个时间表在半导体行业看来存在很大不确定性。
传统与前沿的另一种路线也在并行推进:Microchip的RT PolarFire系列抗辐射FPGA已通过MIL-STD-883 B级与QML Q级认证,部分型号集成RISC-V内核,面向航天级智能化计算。国内方面,复旦微电是国内唯一量产抗辐射FPGA的企业,欧比特的玉龙810芯片专为小型算力卫星设计,算力12TOPS且功耗仅2W。
无论是H100做系统级辐射防护,还是Microchip、复旦微电做物理加固,本质上都是“被动适应”。就是想办法让硅基芯片在太空中扛得久一点。但太空环境的本质挑战,恰恰是硅基计算的根本痛点。
褚君浩在论坛上指出,当前太空算力面临四大核心瓶颈:抗辐射加固、高带宽低延迟、供能散热约束、发射成本高。东吴证券的行业深度报告也明确将“高可靠抗辐射芯片”列为制约规模化部署的首位难题。
中国工程院院士邬江兴的一个对比更直接:“想用地面堆砌GPU的方式实现天基百P算力,在超低轨卫星上较难实现,人脑20瓦功率就能实现的智能,ChatGPT需要10兆瓦,能效差距巨大”。

硅基芯片在太空的核心困境,主要有三个。
第一,抗辐射与性能矛盾。物理加固必然增加芯片厚度、减少散热效率、降低集成密度。在轨GPUs为了辐射防护,往往需要牺牲时钟频率和多核并行度。
第二,功耗与散热两难。太空是真空环境,没有对流散热,只能依赖热传导和热辐射。中国科学院空间应用工程与技术中心的研究显示,空间算力平台需要构建复杂的辐射传导系统:利用高导热性能的热管迅速抽走热量,再通过卫星外壳的大面积辐射散热板排放至深空。高功耗芯片意味着更大面积的散热板和更复杂的能源管理,而星上太阳能电池板的面积有限。
第三,发射成本与算力密度的权衡。光本位执行副总裁姚金鑫指出,卫星载荷重量直接关联发射成本。硅基芯片要实现足够算力,往往需要多颗芯片协同,不仅增加重量,还带来系统复杂度的指数级上升。
这些困境指向一个核心结论:如果继续沿着硅基计算的路径走,太空算力的上限很快就会被物理定律锁定。这正是光计算技术路线浮出水面的深层背景。
中国方面,2025年5月之江实验室主导的“三体计算星座”的12颗计算卫星已进入太空,采用整轨互联架构。2025年11月,国星宇航将千问3大模型部署至“星算”计划的太空计算中心。长三角天基计算创新联合体由东方天算总牵头,联合上海交通大学、阿里云、沐曦集成电路等20余家产学研单位,聚焦七大核心技术。上海市已明确将天基计算列为未来产业培育方向,建立了“项目团队+任务清单+产业基金+集聚区”四位一体培育机制。

美国方面,SpaceX于2026年1月向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提交申请,计划部署至多100万颗具备计算能力的卫星,建立一个环绕地球的轨道数据中心网络。航天科普专家李洪波对此发表评论指出,这一申请“主要还是配合该公司当前金融运作甚至是炒作的需要”,100万颗卫星以SpaceX目前的制造和发射能力显然难以实现。2026年3月,SpaceX与谷歌被传出正就共建在轨数据中心展开初步洽谈。
从战略视角审视,中美两条路径显示出不同的底层逻辑。美国以商业航天巨头和AI芯片巨头为主导,路径偏重“头部企业垂直整合+生态输出”,技术迭代快但存在商业泡沫风险。中国以国家实验室、航天央企与地方政府协同推进,路径偏重“体系化建设+自主可控”,更强调全链条工程验证,但商业化节奏和生态开放度仍待检验。
值得注意的是,SpaceX的百万卫星申请只是向美国国内监管部门(FCC)提交,需经国际电信联盟(ITU)协调分配。而各国向ITU申请的卫星数量此前已超100万颗,频轨资源的“圈地”竞争早已拉开序幕。李洪波指出,中国航天“按自己的国情规划发展路线,自己掌握发展节奏”,这一判断本身就折射出太空算力竞争的核心不是简单的数量之争,而是技术路线、产业生态与工程能力的综合博弈。
此外,太空算力行业目前的商业化基础仍不牢固。东吴证券在深度报告中明确将“资本开支与商业模式风险”列为关键风险因素,技术突破不及预期的风险也真实存在。在轨工程化正处在攻坚阶段,从单点验证到规模化部署仍需跨越多个技术门槛。
太空算力目前尚不具备规模化建设和商业化的基础,技术瓶颈亟待突破。但2025至2026年Starcloud的H100在轨运行、英伟达Space-1模块发布、SpaceX百万卫星申请、中国光计算卫星启动研制等一系列事件,已经清晰地表明,这个赛道正式进入真金白银的产业化前夜。

在这一赛道中,芯片的选择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逻辑转换。从“被动地让硅基芯片在太空中活下来”,到“主动地以光子架构重构太空计算体系”,光计算技术路线的浮现,标志着太空算力的底层竞争已经超越了“谁制程更先进”“谁堆的GPU更多”的表面博弈,进入了架构范式层面的深层较量。
这场竞争的最终赢家,或许并不取决于谁率先将芯片送上天,而取决于谁能率先构建起一套完整的、从器件到星座、从能源到算力调度的太空计算生态体系。东方天算联合创始人、总裁周求实把这件事的节奏说得很清楚:“我们将持续开展在轨验证与工程迭代,攻克天基光计算技术难题,完善产业生态,推动技术成果转化和规模化商业落地。”
在算力的边界不断向外拓展的过程中,也许数年后再回看,我们会发现:2026年5月15日,上海那颗全球首颗光计算卫星的研制启动,不仅仅是中国企业的一次技术宣言,更是人类计算范式从“电时代”迈向“光时代”的一个标志性节点。#上头条 聊热点#
参考资料
《太空算力竞赛,什么芯片才能上场 | 海斌访谈》第一财经,2026年5月18日
《太空算力竞赛迈入“光时代” 全球首个天基光计算载荷在沪启动研制》财联社,2026-05-18
《半年前爆火的太空算力,如今走到哪一步了?》澎湃新闻,2026-03-29
《英伟达算力上天,追觅部署百万卫星,太空AI“圈地运动”开始了》澎湃新闻,2026-03-19
《上海加码太空算力,全球首颗光计算卫星研制工作已启动》界面新闻,2026-05-17
《热点回应丨SpaceX申请部署百万颗卫星,中国如何应对?》中国科技网,2026-02-03
《计算机行业深度报告:太空算力:苍穹之上的下一代计算范式》东方财富网,2026年12月30日
更新时间:2026-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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