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宫人受尽屈辱,三千人被迫北行,靖康之难全记录

靖康二年三月,开封府衙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

城里凡是还没跑掉的官员百姓,都得按户摊派。金人要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折成两数,黄金五千万两、白银十亿两。开封府把皇宫内库翻了个底朝天,把百官家里抄了个遍,连大相国寺的铜像都熔了,凑出来的数目还差得远。

于是开封府想出了最后一招:拿人抵。

告示写得明明白白:皇帝的公主、亲王家的王妃,一人折金一千锭;郡主折五百锭;宗室贵戚家的女子三千三百一十九人,一人折银一百锭。汴京城里那些养在深宅大院的姑娘,一夜之间全成了账册上的数字,按成色论价,送进城外的金营。

这座当时全世界最繁华的都市,一百多万人,工商辐辏,灯火不夜。谁也没想到,它最后是这样被搬空的——先是金银,然后是书籍、印版、天文仪器、太医局药方,最后连人,也论斤论两地称走了。

把这一切亲手点燃的人,此刻正坐在皇位上发抖。

宋徽宗赵佶,这个中国历史上艺术天分最高的皇帝,瘦金体写得铁画银钩,花鸟画得冠绝古今,却唯独不会当皇帝。他在位二十五年,天下叫花石纲折腾得十户九空,东南为了一块太湖石可以整村整村地破产;他把兵权拆得七零八落,禁军名册上满额,校场上却凑不齐一营能战之兵;他宠信蔡京、童贯、梁师成,朝堂上唱道曲、修艮岳,自号"教主道君皇帝"。

1125年十月,金兵两路南下。西路粘罕扑太原,东路斡离不直取燕京、渡黄河。宋徽宗的第一反应不是备战,是把龙袍脱下来套在儿子赵桓身上,自己带着童贯、蔡攸往江南跑。

太子赵桓哭喊着不肯接这个皇位——他不傻,他爹留给他的是个烂摊子。

新皇帝宋钦宗上来倒是做过两件硬事:一面让李纲组织东京保卫战,一面把跑路的太上皇请了回来。靖康元年正月,金兵第一次兵临城下,李纲登城督战,汴京百万军民死守,金兵见啃不动,答应了议和: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主帅斡离不这才北撤。

金兵一退,朝廷立刻翻脸。主战派李纲被贬出京,太学生领袖陈东率几百人伏阙请愿,留下李纲。朝廷表面答应,转头秋后算账。而这时,金兵又来了——靖康元年八月,两路大军再下太行。

这一次,太原替整个大宋挡了二百五十天。守将王禀带着一座孤城,拆屋为薪,煮弓弦为食,城头箭石打光了就拆佛寺的铜像熔箭。朝廷勤王大军就驻在附近,钦宗和宰相们争论战还是和,硬生生看着太原从有血有肉打到不成人形。九月初,城破,王禀巷战到底,投汾水而死。

太原一失,西路金军再无牵制,与东路军会师,闰十一月合围汴京。

城其实还能守。汴京城墙三重,守军尚有十四万。钦宗听信妖人郭京,说他能请"六甲神兵",六丁六甲,刀枪不入。闰十一月二十五,郭京大开宣化门,带着七千七百名"神兵"出城作法,一接战就溃散。金兵趁势登城,汴京就这么破了。

一座世界第一大城,没亡于攻城槌,亡于一场跳大神。

城破之后,真正的噩梦才开始。

钦宗亲自去金营议和,被扣下当成人质。金人把皇帝扣在青城寨,把宗室大臣拘在刘家寺,然后张开了一张谁也填不满的嘴。金银凑不齐,就按那张"人价表"抓人。开封府衙役满城搜捕良家女子,首饰华服者装作贵女送去抵金,女子哭喊着被锁上绳索拖走,父母跟在囚车后面追出城门。

金营成了活人地狱。据随军宋人记载,女子们被逼着换舞衣给金将劝酒,稍有反抗就斩首,二月七日夜就有三名女子被杀、一人用箭头刺喉自尽、三人被铁竿捅伤扔在营前流血流了三天。宋徽宗的女儿保福、仁福、贤福三位帝姬和两名皇子妃,被活活折磨死在刘家寺。有孕者被医官强行下胎,"以备选进"。

徽、钦两父子在金营里干什么?写降表、献地图、陪着笑脸。有大臣看不下去了。吏部侍郎李若水,以搜刮金银使的身份随钦宗入金营,粘罕逼他写劝进表劝金人称帝,李若水大骂不绝,金人砍了他的手臂,他骂得更凶,最后被害,年仅三十五。太学生徐揆赴金营痛骂,同样遇害。

也有另一种活法。原宰相张邦昌被金人扶上伪楚皇帝的位子,战战兢兢,金兵一退赶紧把皇位还给赵氏——算是保全了一条命,也保全了一点底线。

1127年三月底,搜刮完了,金兵启程回家。临行前清点俘虏,共一万四千人,分七批押往北方。两位皇帝、皇后、妃嫔、皇子、公主、宗室、大臣、工匠、太学生,再加上抵账的女子,构成了一条从汴京一直拖到黑龙江的锁链。

押解从三月二十七日第一批出青城寨开始。宗室贵戚男丁二千二百余人、妇女三千四百余人,走的同一条路。一个月,四月二十七日抵燕山时,妇女只剩一千九百余人——一千五百多条命,死在了这三十天的路上。

死法不用细想:春寒、单衣、牛车、缺粮、疾病,以及比这些都要多的,金兵的兽行。

随军北上的记录写得克制而冰冷。三月二十九日,康王赵构的妃子邢氏和郓王之妻朱氏、两位帝姬"堕马损胎"——她们是被迫骑马,颠落了胎儿。四月初二,押送的千户国禄先后猥亵朱妃和宋钦宗的朱皇后,又搂着嬛嬛帝姬同骑一马。另一个金将盖天大王眼红了,当街杀了国禄,尸体扔进黄河,转手就要霸占嬛嬛帝姬。争风吃醋的金将们为了女人拔刀相向,被争来争去的,是堂堂大宋的公主。

四月初八,队伍走到相州,连日大雨,装女子的破车漏得像筛子,她们躲进金兵帐篷避雨,被轮番奸污,"多毙"——史书上就这两个字,后面的事不能细写。

徽宗的妃子曹才人,途中如厕时被金兵糟蹋。就连解手这种事,贵为皇后也躲不过窥伺与羞辱——有记载说,朱皇后一次在野地小解,金兵千户国禄竟冲上去把她抱上马,随行宋人拼死拦下。

二十六岁的朱皇后,只能把恨写进词里。在真定府,金兵摆酒逼她填词助兴,她提笔写下:"昔居天上兮,珠宫玉阙;今居草莽兮,青衫泪湿。屈身辱志兮,恨难雪;归泉下兮,愁绝。"

写完这首词的人,此刻还没有死。但她自己心里,已经死过一遍了。

四月的北方还很冷。两位皇帝、两位皇后衣单身寒,夜里冻得睡不着,只能烧茅草取暖。钦宗"时时仰天号泣,辄被呵止",晚上宿营,金兵把他的手脚和祁王、太子的捆在一起。堂堂天子,头带毡笠,身着青衣,骑一匹黑马,一路向北,哭一声都要挨骂。

徽宗的妃嫔王婉容被盖天大王强行霸占。最扎心的一幕发生在四月五日:徽宗远远望见宠妃韦氏——就是后来宋高宗赵构的生母——一行人乘马先行远去,这个当了一辈子太平天子、写过无数秾词艳语的男人,当着众人的面"五脏俱裂,潸然泪下"。

五月底,韦氏、邢氏等抵达金上京。六月初七,金太宗召见之后,韦氏、邢氏等十八名贵妇被送入"浣衣院"。

浣衣院,不浣衣。那是金人特设的官妓营,一个供王公贵族随时取乐的储备所。与韦氏一同进去的帝姬赵嬛嬛等人,第二天就"并蒙幸御"。邢氏——康王的结发妻子、大宋未来的皇后——被盖天大王霸占、被折辱、被堕胎,后来又被送入浣衣院,绍兴九年死在北方,三十四岁。

韦氏在里面熬了十几年。1142年绍兴和议达成,她被金人放回临安,彼时她已被遥尊为皇太后。关于她在金国这十几年的遭遇,宋人史书集体失语,只有野史里留着一些不敢细看的字。她活到八十岁,临终有没有再梦见过汴京的琼林苑,没人知道。

而真正的仪式性羞辱,发生在1128年八月二十四日。

这一天,金国都城外的完颜阿骨打庙前,举行献俘大典。徽、钦二帝与皇后、妃嫔、宗室、驸马、公主,全部头缠帕头、身披羊皮、袒露上身,脖颈系绳,像一群待宰的羊一样,被金兵牵着,从太祖庙前一一走过。

这就是历史上那一幕——牵羊礼。

礼毕,金太宗颁布诏书,给两位亡国之君安排了封号:宋徽宗为"昏德公",宋钦宗为"重昏侯"。跟着又下一道令:二后入宫"赐浴"。名为赐浴,实为当众展示。出宫时,近千名后妃宗室妇女"赐禁近,犹肉袒"。

二十六岁的朱皇后,在牵羊礼当夜回屋自缢,被人救活;没过几天,趁人不备,投水而死。

她死了,金人反倒敬她。金世宗后来下诏追封她为"靖康郡贞节夫人",诏书写道:"怀清履洁,得一以贞。众醉独醒,不屈其节。"——跪了一路的满朝朱紫,最后替大宋撑住脸面的,是一个投水的女人。

活着的人,继续被分配。像分发战利品一样,一笔一笔,有名有姓:宋徽宗有封号的妃嫔、夫人、帝姬、孙女,共计二百余人,"均被像牲畜一样地分配"。他的二十一个成年女儿里,九个发配浣衣院,六个遣送各军寨,一个进云中御寨,富金帝姬被真珠大王强纳为妾,嬛嬛帝姬的遭遇前文已述。金将们还拿女子当货币:粘罕曾以十名宋女换马一匹;有人把分到的女子卖去高丽、蒙古为奴。

《燕人麈》记了最刺目的一笔:燕京一位铁匠,"以八金买倡妇,实为亲王女孙、相国侄妇、进士夫人"。八两金子,买下一个亲王孙女、宰相侄媳、进士夫人。这些字眼并排躺在纸上,九百年后再读,指尖都是凉的。

被分给下层军官的更惨:"十人九娼,名节既丧,身命亦亡。"甫出乐户,即登鬼录。

甚至南宋的使臣也要受这份辱:天会六年,王伦出使金国被扣,粘罕随手"赏赐"他四名宋宫内夫人,随员朱绩拒绝接受,竟被处死。

两位皇帝呢?他们的结局,反而平淡得近乎无聊。

牵羊礼后,父子俩先被囚于韩州,1130年迁往五国城——今黑龙江依兰,白山黑水之间,女真人的腹地。金人拨给他们几间房屋、几顷薄田,让他们自耕自食。徽宗诗书画印样样绝顶,此刻用来写些哀婉的词,然后在被俘的岁月里,又陆续添了六个儿子、八个女儿。当臣子的家破人亡,当皇帝的却依旧"风流"。

1135年四月,宋徽宗死在五国城,五十四岁。他死后,有野史称金人将遗体焚化炼取灯油——此说查无实据,不足为信,但这种传言本身能流传九百年,就说明在汉人的集体记忆里,这件事没有最恨,只有更恨。1142年韦太后南归,带回了徽宗的棺椁。棺中到底剩多少遗骨,满朝文武,没人敢问。

钦宗活得最久,也熬得最苦。他在五国城又捱了二十一年,盼着南归盼白了头。韦太后离开北方前,传说他拉着嫡母的手痛哭流涕:替我告诉九哥,若能接我回去,我只求出家做道主,宫观一座,了此残生。这话有没有说全,已不可考;反正宋高宗赵构从没打算接这个哥哥回来——一个当过皇帝的人,回来放哪儿?

1156年,金海陵王完颜亮命人到五国城,把钦宗带去燕京。六月,完颜亮观马球,让这位六十一岁的老人下场同赛。钦宗体弱,从马上栽下来,被乱马铁蹄踏死。大宋的第九位皇帝,死在一群金人骑兵的马蹄底下。

一百多年后的1234年,宋蒙联军攻破蔡州,金哀宗自缢,金国亡了。宋人把金哀宗的一部分遗骨带回了临安,告慰太庙——岳飞的遗恨,总算是报了一半。而到那时,亲历过靖康年间的活人,已经没有了。

现在回头看,这场惨剧到底是怎么酿成的?

不是金人太强。灭辽之后的金,满打满算两代人,能打仗的也就那几万户猛安谋克。它是在战争中现学的伐宋,汴京城高池深,第一次硬攻就没啃动。

是宋朝自己,用了二十五年,把自己掏空了,再把大门打开。

军事上,徽宗朝把禁军吃成空壳,把西军精锐拆散磨光,太原血战证明汉家儿郎不缺骨头,缺的是朝廷的骨头——孤城乞援二百五十天,一兵未发。政治上,战和摇摆,李纲说战就贬李纲,金人来攻又想起李纲;陈东伏阙救了朝廷,转头秋后问斩——杀自己人,永远比打敌人下得去手。人心上,拿妻女折银抵金这种主意,居然能从朝廷的衙门里堂堂正正地发出来,写完告示盖完印,全城去执行。一个政权堕落到什么地步,才能把自己的女人论斤论两地卖掉?

汴京破前夜,郭京的神兵出了宣化门。城头上百万军民看着七千个跳大神的溃散,那一刻他们心里就该明白:这个王朝已经死了,金兵进来,不过是收尸。

这场浩劫留下的伤疤,至今摸得到。

最直接的是人口与版图。北方大乱,百万级的中原士族、百姓扶老携幼渡江南下,中国的经济文化重心从此彻底移过淮河。"直把杭州作汴州"是诗人的讽刺,也是百万难民的宿命。赵构在扬州惊了马,在杭州安顿下来,从此南宋一个半世纪,和金国隔着一条淮河对峙——而"和"还是"战",撕扯了这一个半世纪:岳飞、韩世忠、吴玠拿命换来的胜局,换回来一份"臣构言"的绍兴和议,换回来风波亭。

更深的伤疤在记忆里。"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岳飞的满江红能击穿九百年,靠的就是这三个字背后那串真实的名单:投水的朱皇后,死在北京到黑龙江路上的三千妇孺,死时三十四岁的邢氏,被八两金子卖掉的进士夫人。李清照南渡后写诗,一句"南渡衣冠少王导,北来消息欠刘琨",把知识分子的锥心之痛写尽了;陆游临终喊的还是"遗民泪尽胡尘里"。

还有一道隐秘的伤疤,压在女人身上。靖康之后,南宋道学兴起,对贞节的执念一代比一代紧,明清的贞节牌坊一座座立起来,根子上都能追溯回1128年那个披羊皮、系绳索的庙前。理学家们痛定思痛,结论却是让女人以死明志——这笔账,朱皇后那一井冷水,背不动。

今天去黑龙江依兰,五国城遗址立着一座石牌坊,匾上刻着四个字:坐井观天。

井早已不在了,也许是后人附会。但那四个字立在那里,风吹了这么多年,后人看了都懂——天上地下,中间隔着的那口井,是1127年挖的。井这一头,琼林苑、艮岳、花石纲,和一座交不起赎金就把女人论价的大城;井那一头,松花江边,两个皇帝一天一天熬完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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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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