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8月19日23时,一辆载着新画像的货车从端门开出。两个多小时后,旧画像被摘下,新画像吊装到天安门城楼中央。
如今喷绘、打印样样方便,这幅6米高的巨像却仍由画师一笔笔画成。我们认为,城楼上不挂放大的照片,有技术上的硬道理,也有一份对历史的郑重。
2025年换像比往年早。为迎接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纪念活动,城楼当年5月到7月做了局部维护和检修,主席像也提前一个多月更换。

时间提前了,做法却没变。挂上去的依旧是手绘油画。这套做法已经延续了几十年。
1949年2月,庆祝北平解放的大会上,城楼挂出了第一幅毛主席像,由董希文执笔。
到了10月1日开国大典,悬挂的是第三幅,主笔是国立艺专的教师周令钊,画面是戴八角帽的形象。照片没有上城楼,上去的是画。

周令钊这幅画,是1949年9月和妻子陈若菊一起画成的。他后来参与了国徽设计,建议把国徽上的星改为五颗,与国旗相呼应,这个建议被采纳。他还负责过第二、三、四套人民币的整体美术设计。
2023年1月3日,周令钊在北京去世,享年104岁。
此后几十年,辛莽、张振仕等画家先后执笔,城楼上的画像也换过多个版本。
眼下这一版是1967年10月1日确定的,主笔是北京市美术公司的王国栋。

1977年起,他的徒弟葛小光接手。据2014年的报道,此后每年挂上城楼的新像,几乎都出自葛小光之手。
回头看当年,不用照片有很实际的原因。开国大典那会儿,拍摄和冲印的条件都有限。
一张小相片要放大到6米高,画面只会糊成一片,颗粒粗,层次也没了。画师却能把五官、衣纹一处处交代清楚。这是手绘最早的用武之地。

技术进步了,这条理由会淡一些,但还有第二层,就是耐久。城楼朝着正南,夏天暴晒,春冬风沙不断,雨季还要挨淋。
相纸和冲印材料怕光、怕潮、怕热,露天放着,很快就会泛黄褪色。油画颜料附着在特殊处理的画板上,抗风吹日晒的本事要强得多。
即便是油画,也扛不住整整两年。据公开报道,这种手绘画像在强烈日照下最多维持一年,所以每年立秋前后,画师就开始起稿,赶在国庆前换上颜色饱满的新像。
照片放到室外,怕是一年要换好几回。一年画一次,反倒省事、稳妥。

换像的过程很低调,一般放在深夜。
近年有一次国庆前夕,9月27日晚上动手,28日零时许就换完了。深夜广场人少,吊装也更安全。
卸下来的旧画板会经过处理,画家在上面画下一年的新像。画板转了一圈,又回到城楼上。
再说观看的角度。画像挂在城楼正中,游人大多站在金水桥一带,隔着长安街,从低处往上望。照片原样放大,远距离仰视,人物的比例和神态容易走样。
画师下笔前,会把这段距离和仰视的角度算进去,调整五官占比和明暗层次,让广场上各个位置的人看着都端正。

葛小光作画时,常常在画架前画上几笔,就走下来看整体。
有时他索性打开画室大门,退到二三十米外回头端详,还要蹲下身子仰着看一遍。
近处看不出的毛病,远处一眼就能发现。这个过程重复上千次。
照片放大是没有这道工序的。他的画室在天安门城楼西北角,是一间90平方米、高8米多的铁皮棚子。用铁皮搭棚,主要为防火。
顶上铺着半透明玻璃,让阳光从上方均匀透进来,又不直射画板。夏天闷热,冬天寒冷,他每年都在这里把新像画出来。

葛小光1953年生于北京,18岁毕业后分配到北京美术公司。1971年,他拜王国栋为师学画领袖像,24岁开始独立绘制主席像。
这门手艺靠师傅带徒弟传下来。从调色、起稿到面部结构、衣纹走向,都是手把手教出来的。这样大的一幅画,通常只能由一个人主笔。
笔法、色调和整体气韵,换个人接着画很容易走样。王国栋当年对头型、衣服与天空的比例、色调和笔法都定了统一标准,不同年份的画像才能保持一致。
老百姓每年抬头看,才觉得是同一个人、同一份神采。神态是照片给不了的东西。照片定格的只是某一瞬间,光线、角度、表情未必合适。

葛小光为画好主席像,几乎看遍了相关的照片和文章。到2009年前后,他已经画了30多次,每次都有改动。
画家要吃透人物的气质,再用笔把精神画出来,这是手绘的根本价值。画像的色彩,还得和周围的环境融在一起。
城楼四周是红墙、黄瓦和蓝天,画面的色调要与它们协调。画像两侧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和“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两条标语,上方是国徽。
照片的色调偏冷偏硬,同这座古建筑摆在一起,难免显得生硬。

这幅画的块头也不小。
画面高6米、宽4.6米,加上像框高6.4米、宽5米,总重约1.5吨,是亚洲最大的手绘肖像。画幅这么大,一张照片要放大到这个尺寸,细节很难保住。
油画则可以从近处到远处,一层层调整,让不同距离的观众都看得清楚。2025年的城楼,不只换了画像。
城楼从5月6日起暂停对外开放,进行设备维护和检修,按新国家标准制作的国徽在检修完成后重新装上。9月5日中午12点,城楼重新向公众开放。
画像、国徽和城楼一起焕然一新,迎接纪念活动。

放到2026年看,这个做法更有分量。如今AI几秒钟就能生成一张以假乱真的图片。
国家网信办等部门发布的《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从2025年9月1日起施行,要求对AI生成合成内容加标识。图像越容易造假,经得起追溯的东西越珍贵。
城楼上的这幅画,从谁主笔、依据什么标准,到什么时候换、怎么换,每一步都有人负责,有章可循。这种看似笨拙的办法,守住的是国家最重要的视觉坐标。
它之所以不能由照片代替,是因为它画的是一个国家对开国历史的敬意。

2026年是“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
每逢国庆,天安门广场照例游人如织,不少人举着手机对准城楼。镜头里的主席像,是画师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不是一键生成的。
照片随手能拍,这幅画却要一年画一回。每年国庆前的深夜,城楼上都会悄悄换上一幅新像,把一年的风尘卸下。
从周令钊到王国栋,再到葛小光,一代代画师把技法传了下来。人会老去,画笔会换手,城楼上那张面孔却年年鲜亮。
人们抬头望去,看到的始终是熟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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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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