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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4日，美国迎来建国250周年。1776年《独立宣言》签署时，北美13个殖民地加起来不过250万人，夹在大西洋和荒野之间，没人敢打包票这个新国家能撑多久。

250年后回头看，美国所取得的成就是真实而又辉煌的。从一片殖民地发展到今天，它在经济、军事、科技上的积累仍然排在世界前面。但站在这个节点上，美国人自己却高兴不起来。多份民调显示，大量美国人对国家的未来走向感到焦虑，他们对于“美国梦”能否延续的担忧也日益加深。

那么，美国到底还行不行？它还能熬到下一个250年吗？7月初，英国《经济学人》发了一篇长文，试图用量化数据回答这个问题。结论大体上是：美国还是很强，但其在全球的主导地位正在逐步下降。

一、美国实力的悖论，国家仍强大，民生却困苦

《经济学人》的文章指出：美国建国初期，经济实力远远落后于英国。而到19世纪末，它已经超过英国，成为世界最大经济体。1945年二战结束时，美国人口只占全球6%，却生产了全球大约1/3的经济产出。

今天按汇率计算，美国GDP仍然远远排在第一位，比第二名中国高出55%左右。美元在全球贸易和支付中的占比仍然最高。全球市值最高的10家公司里有5家来自美国。无论是从经济、军事还是科技维度来衡量，美国今天都比历史上任何时候更富裕、更强大。

但问题出在另一个维度上——相对地位。《经济学人》指出，美国在部分经济指标上的主导优势已经减弱。1945年美国生产了全球大约一半的制成品，到2024年这个比例降到了15%左右，而中国制造业在全球的份额占比已经是美国的两倍多。

这就是“强大”和“主导”之间的区别：自己跟自己比，美国一直在往上走；跟别人比，领先的优势在慢慢变薄。

还有一个更刺眼的矛盾：宏观数据在涨，普通人的日子却在紧。美联储发布的“美国家庭经济福祉报告”显示，2022年至2024年间，每年只有大约63%的美国成年人能够用现金或储蓄支付一笔400美元的意外开支——也就是说，37%的美国成年人拿不出400美元应急。

对于美国的民生状况，前几个月有一个词——“斩杀线”被炒得火热。这个词原本来自游戏术语的概念，被用来描述美国社会存在的一条从中产滑落到底层的财务脆弱性阈值。美国仍然强大，民生却如此困苦，这不免令人唏嘘。

一边是全球最强经济体，一边是近四成成年人扛不住400美元的突发开销——这两个画面放在同一个国家身上，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二、两党共识正在消失，美国越来越分裂

《经济学人》的数据框架可以回答“美国有多少钱”，但回答不了“美国人为什么感觉不到这些钱”。

6月中旬，路透社与益普索民调显示，38%的受访者认为，250年后美国难以维持统一国家形态；64%的受访者认同美国民主正面临失败风险。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与YouGov联合开展的多轮民意调查（CBS）也显示，超过53%的受访者认为社会向上流动的机会持续收缩，民众对“美国梦”的乐观信心明显下滑。

一个国家过250岁生日，自己人却普遍觉得撑不到500岁，这种情绪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说明这个国家的国民已经不再信任它的制度和未来方向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落差？因为支撑美国两百多年的核心契约正在松动。美国建国之初靠的不是血缘、疆域或单一文化，而是一套写在《独立宣言》里的价值契约——“人人生而平等”“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这套理念把来自不同背景的人凝聚在了一起。

这份《独立宣言》，实质是美国的立国精神。中国学者高志凯最近公开指出，美国是一个建立在掠夺和霸权基础上的国家，可如今随着中国的崛起，全球秩序有所变化，导致美国的掠夺越来越难以为继，于是其内在矛盾全面爆发，“所谓的立国精神自然也就随之陨落，整个国家发生系统性质变也就不可避免。”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当今美国人争论的“美国梦”还在不在，其实争论的是那个旧逻辑还能不能延续下去。

美国内部现在的情况，分裂日益明显，尤其是两党越来越对立。特朗普第一任期上台，把奥巴马签的那些东西差不多全撕了——TPP、巴黎气候协定等都退掉，伊核协议撕毁。四年后拜登上台，又否定特朗普的那一套。再四年后特朗普二进宫，新账旧账一起算，上来又是一轮大清理。政策像是翻烧饼，来来回回地翻，国家就在这个过程中不停地消耗自己，政策毫无延续性。这种做法，不说美国的盟友，恐怕就连美国人自己也厌烦透顶。

可见，当两个主要政治群体连基本事实都不再共享时，任何国家层面的长期规划都无从谈起。一个连共识基础都没有的国家，想要让全民一起往下走250年，是很难的。

三、中国崛起是事实，但对美国形成挑战却不是事实

《经济学人》的文章里有一个判断：美国真正的焦虑不是“自己变弱了”，而是“别人变强了”。这其中最让美国在意的是中国。

文章提到，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在10年前就已经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如今中国制造业规模已经把美国远远甩在身后。还不止这些，科技水平也已经在大幅赶超美国。当前，中国的光伏、动力电池和新能源车整条产业链已独步全球，产能、成本和配套技术整体比美国强不少。特高压、5G设备还有高铁整套技术也遥遥领先，不管是实际落地规模还是行业标准，都甩开美国一截。储能、光纤基建这类领域，落地规模和各类应用场景也比美国更有优势。

中国能做到这些，除了亿万国民自身长期奋斗而外，很大程度也得益于美国主导的全球体系。

在2001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之后的经济增长，改变了全球经济的整体格局。这跟冷战时期美苏对抗的逻辑不同——苏联是军事和意识形态上的对手，但经济上自成一体。中国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径：它直接融入了美国主导的全球经济体系，然后在这个体系里成长到了跟美国差不多大的体量。

这对美国来说是一种全新的挑战。以前的对手大多在体系外跟美国对抗，中国是在体系内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当然，中国也从来没有想要主动对美国形成挑战。所谓“挑战”，都是美国政坛、华尔街自己喊出来的。

但这个喊法本身，也说明了一个问题——美国人对中国崛起的焦虑，已经不需要事实来支撑了，光是“中国在追”这个感觉就够他们紧张的了。中国驻旧金山、纽约总领馆前经济商务参赞、中国国际贸易学会常务理事何伟文提醒说，“我们不要低估美国的实力”——美国在人工智能、科技、金融等领域仍有很强的优势，但“东升西降”的趋势不可逆转。这个判断放在250周年的节点上来看，显得更有分量。美国250年积累下来的存量优势还在，但增量已经不够看。

四、250周年庆典，和一个内斗和分裂的国家

250周年庆典本身也成了一个观察美国现状的窗口。

按照最初的设计，这个庆典应该是一次凝聚国家认同的机会。但实际呈现出来的景象，更像是把美国的政治裂痕摆到了台面上。特朗普另外设立了一个委员会来单独策划纪念活动，把自己放在庆祝活动的中心位置。《卫报》评论说，特朗普“劫持”了美国的250周年纪念日，把它变成了一场“荒诞剧”。

特朗普搞了这么多，真正落到实处的，就是那场烟花秀，据说放了超过85万发，破了世界纪录。但烟花再美也就亮那么一瞬间。

美国历史上每一次重大危机之后，都曾有过一次制度性的纠错——内战之后重建联邦，大萧条之后建立社会保障体系，60年代民权运动之后扩大公民权利……但这一次不一样：纠错机制本身已经被政治极化锁死了，民众信任也濒临崩溃。当系统内部的所有调解机制都失灵了，外部的挑战就变得特别致命。这种纠错机制的失效，不是一次选举或一次政策调整能扭转的，而是需要一代人、几代人甚至更长时间来修复。

美国作为超级大国的实力还在，但它面对的内部裂痕和外部竞争，也是真实的。250年前《独立宣言》绘就了国家愿景，250年后美国迎来的却只有政治内斗和社会撕裂。美国接下来250年能不能走稳，不取决于它过去的辉煌，也不取决于中国崛起会对它形成的的“挑战”，而是取决于它自身能不能对内重新凝聚人心，恢复社会活力。照目前现状及未来趋势来看，我认为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