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李京亚

编辑｜杨璐

北京时间9月10日凌晨，苹果举行“Surprise and Shine”秋季新品发布会，发布首款折叠屏手机iPhone Duo，以及iPhone 18 Pro/Pro Max、Apple Watch Series 12、Ultra 4和AirPods 5。这是约翰·特努斯接任苹果CEO后的首场大型新品发布会。

今晨整场发布会最受关注的是 iPhone Duo。它采用书本式左右折叠设计，闭合时配备5.4英寸外屏，展开后为7.6英寸内屏，也是目前显示面积最大的iPhone。两块屏幕比例一致，展开后的内屏比 iPhone 18 Pro Max 显示面积大50%，并采用纳米纹理表层降低反光和折痕观感。The Verge 上手体验称，外界最关注的铰链已开合顺滑，折痕已经较难察觉。

iPhone Duo

苹果还针对折叠形态重新设计了iOS 27.1，首次在 iPhone上加入分屏浏览，可同时打开两个App，并支持同一App双窗口；iPhone Duo今年晚些时候还将支持 USB-C版Apple Pencil。硬件方面，它搭载A20 Pro 芯片、VC均热板和双电池架构，并采用侧边Touch ID。国行256GB版本起售价15999元，被称为“史上最贵iphone”。

iPhone 18 Pro 和Pro Max的重点升级集中在性能和影像。两款手机搭载A20 Pro芯片和新一代均热板，4800万像素主摄首次加入可变光圈，并增加快门速度、白平衡等专业控制；灵动岛进一步缩小，可同时显示三个Live Activities。

iPhone Pro 18

可穿戴设备方面，Apple Watch Series 12和Ultra 4均搭载新的Health Sensing System和 S11 芯片，并加入综合睡眠、活动和生命体征的Readiness评分；Ultra 4 的户外运动续航最长45小时。AirPods 5 则把主动降噪下放到129美元版本，苹果称开放式降噪能力较 AirPods 4 ANC版最多提升50%；149美元版本进一步增加无线充电盒、耳机柄音量控制和更长续航。

Apple Watch Series 12

今年苹果没有同步发布标准版iPhone 18，内存和芯片供应压力可能是苹果舍弃常规旗舰，优先推出高利润 Pro与Duo 折叠机型的重要原因。另外，中国用户期待 Apple Intelligence此次仍未公布上线时间。

折叠八年，苹果为什么选择现在

“一块可以折叠的屏幕，以及超过2000美元的售价”，Duo是约翰·特努斯时代的第一个宣言。

展开状态下的iPhone Duo为史上最薄iPhone；双摄像头，内屏搭载7.6英寸超视网膜XDR显示屏，外屏搭载5.4英寸的外屏，面积达到iPhone 18 Pro屏幕面积的90%。作为史上最贵iphone，它也有着非常清晰的目标用户——不是参数党，不是性价比党，而是深度苹果生态用户。

当下的折叠屏看似只占全球智能手机销量的一小部分，但这个领域的用户群体已在明显走高。

与大众的体感并不一致的是，Counterpoint调研消费者数据显示，近年用过折叠屏的消费者，绝大部分不会再回去购买直板机。在这个只占全球智能手机2%的品类中，苹果的进入可能改变其未来三到五年的增长轨迹。

这是苹果准备了很久的一次改变。早在2011年，苹果就申请过与折叠设备铰链有关的专利。Counterpoint Research高级分析师Ivan Lam告诉《三联生活周刊》，苹果近年每推出一款主要产品，通常是其在细分领域已经达到全球一定体量，“它考虑的都是全球市场，不像是之前仅考虑几个主要市场。”时机已经成熟。

iPhone Duo

而就在苹果储备的漫长时节内，折叠机已经走过了自己的第一个时代。

2019年，三星和华为先后把第一代折叠屏手机推向市场。彼时这还是一种带有实验色彩的昂贵产品。三星早期机型曾遭遇屏幕鼓包和波纹问题，华为也一度推迟产品上市。此后七年，他们经历了折痕变浅与机身变薄，铰链经历数轮迭代，产业逐渐跨过早期技术门槛，折叠屏也从一种有展示技术能力的产品，变成中国高端手机市场一个稳定存在的品类。

而等待并观察竞争对手完成市场和技术验证，再推出自家成熟产品，是苹果一贯的风格。

(图源：苹果发布会,下同）

此前，折叠屏更多停留在高端、小众市场，苹果筹备近八年入局其意义在于，它可能把一批过去从未购买折叠屏的iPhone用户第一次带入这个市场。“因为苹果拥有全球范围最大的高端手机使用群体，它加入可能进一步提升消费者对折叠屏的认知和接受度，” Ivan Lam认为，第一代Duo的潜在购买者既可能来自现有iPhone Pro Max用户，也可能包括三星、华为已经培养出来的折叠屏用户。“中国市场尤其值得关注：因为在苹果进入之前，全球最大的折叠机市场就在中国”。

千万级是一个相对流传较广的Duo销售额，这来自瑞银分析师David Vogt的预计，他此前称苹果第一年可能至少销售1000万部折叠屏，大致相当于三星过去12个月的折叠屏销量。相对于苹果一年约2.5亿部iPhone，这仍然只是一个小数字，却足以改变高端iPhone的产品结构和平均售价。

苹果折叠屏形态上选择了横向内折，Counterpoint分析师马诗文认为，“这种书本式折叠如今是折叠屏手机的主流品类”。她调研发现，竖向翻盖式小折叠强调的是便携性，而苹果book-type折叠屏更强调展开后的大屏体验，由此延伸到内容、生产力和多任务处理。随着AI逐渐融入手机，展开后的空间能否带来新的交互方式，也成为这个品类未来发展的重要变量。

但这其实给苹果留下了一个尚未回答清楚的问题：Apple Intelligence能否让这块屏幕获得一种此前折叠手机没有的使用理由。阿尔法公社合伙人刘罡长期从事早期科技投资，他对此保持谨慎，“我期待苹果把折叠做成一个低负担、完整的体验，而不是预设它一定在某项参数上重新定义行业”。他并不期待Fold成为一次平台级革命，他觉得这款产品的最大优势是“跟整个iOS生态的无缝接入”。

软件体验是苹果真正的护城河，本次iOS 27针对折叠屏做了深度适配：分屏操作、视频悬浮与半折叠模式，这其实解决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即让喜欢折叠形态的iPhone用户，不必更换整套使用习惯。这延续了苹果很多时候不是品类的开创者，却是重要的产品定义者之习性。它会重新组织类似产品的整套使用体验。比如iPod 之前已有 MP3 播放器，AirPods 之前也有了真无线耳机。

相比AI，Duo更直接的考验可能首先来自价格。

（图源：苹果发布会）

在消费者和广大果粉看来，Duo首先需要证明的，是屏幕展开以后，究竟有什么事情值得消费者为它多付近1000美元。

2000美元将是iPhone从未进入过的区间。“很难存在用户同时购买iPhone 18 Pro Max与Duo折叠机”，Ivan认为，判断这个价格是否成立，不能脱离销量和用户迁移来看：Duo究竟能否创造新的高端需求，还是主要从Pro Max等现有产品中吸走用户；而在传统直板旗舰换机动力减弱的背景下，一种新的形态能否重新刺激换机，将直接影响其价格承受空间。

刘罡给出的商业门槛预测比一些华尔街分析师更保守。在主要市场表现正常的情况下，他认为年度500万台，可以作为Duo的“及格线”。

“等待也不是免费的。”刘罡说。七年时间同样给了三星、华为等竞争者改善产品的机会。苹果可以不是第一个进入市场的人，但越晚进入，就越需要拿出足够明确的购买理由。

Duo还有一桩大考藏在大家讨论最多的供应链问题里。

今年消费电子行业普遍面临内存成本问题，苹果同样无法回避由此带来供应链承压，还有折痕和铰链这两个折叠屏诞生以来，最难摆脱的问题。Ivan认为，苹果进入后可能给产业链带来两种影响：苹果对可靠性和良率的要求更高，早期可能增加面板、铰链等关键部件的制造难度和成本；但如果Duo最终进入千万台级别的出货规模，规模效应也可能反过来推动这些零部件继续降本。

这也使2000美元有了另一层意味。

对苹果而言，Duo既是一款新产品，也是一次对iPhone价格上限的试探。在传统智能手机需求逐渐饱和、零部件成本上涨之后，它需要接下来证明，消费者仍然愿意为一种明显不同的体验支付更高价格。

“库克的遗产”

本次秋季发布会宣告了库克时代的正式谢幕，这位来自美国阿拉巴马小镇的男人将苹果商业价值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没有出现在今晨发布会现场，但在发布会前视频中惊喜现身。

库克于2011年8月24日正式出任苹果CEO时，面临着铺天盖地的质疑，在任15年，他帮助苹果保持了顶级影响力的同时，将营收拉长到303%，利润增长了354%，苹果市值则从2970亿美元增加到4万亿美元，增幅达到惊人的1251%。到今天为止，库克在担任苹果一把手的时长上，已经超越了乔布斯。

如果说，乔布斯的历史角色是创造苹果和它的新产品范式，而把苹果从1带到去年4360亿美元营收和1180亿美元利润的人，是库克。

苹果的营收利润变化图

库克的最大的成就，是彻底重塑了苹果的运营体系，并在此基础上把它扩大到前所未有的规模。这也是他“营销大师”称号的由来。

但库克的贡献不可仅用运营和营销来概括。他任内的苹果拥有了一种罕见的能力，他确保了只要苹果拥有庞大的用户数，并且稳健维持，苹果就在所有核心事情上拥有主动权，“不是所有事情都自己去做，而是知道哪些东西必须掌握，哪些东西可以合作”。

“他一方面把 Mac 的芯片设计收回来，另一方面又可以在不自建完整通用搜索引擎的情况下，通过与 Google 合作获得很大的商业回报，这说明了苹果很重要能力”，刘罡告诉三联。苹果服务收入的崛起，正得益于此。2025年，苹果的服务收入突破1000亿美元大关，总数是2020财年的两倍。

库克执掌下的苹果15年，也是苹果与中国关系最紧密的时段。二十多次访华中，他去过工厂、零售店和开发者社区，也一次次出现在政府和产业论坛之上。据苹果2024年供应商名单口径，其187家核心一级供应商中，有157家在中国大陆设有工厂，占比84%。

对库克而言，中国从来不只是一个销售市场。苹果在这里建立起庞大的生产网络，巨头对工艺、效率和规模的要求，也改变了一批中国制造企业的成长轨迹。富士康之外，立讯精密、蓝思科技、长盈精密等一批精密制造公司也逐渐进入全球消费电子产业的核心环节。他们的崛起又成为了华为、小米等国产国际品牌爆发积累了势能。

库克

这种关系后来变得更加复杂缠绕。由于契合了苹果的制造要求，很多中国企业从苹果的供应链中学习和成长，又成为苹果在智能手机市场上的有力竞争者，折叠屏本身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在苹果没有找到满足铰链、屏幕、轻薄度等各项难题的技术路径之前，华为折叠屏手机2025年在中国市场的出货量超过1000万台；苹果近年已开始将部分制造能力转往印度和东南亚，却仍很难完全替代中国积累多年的工程能力和产业配套。

库克的继任者特努斯曾常驻亚洲，与当地制造商也有合作经验，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让一条供应链达到苹果的设计标准有多么困难。这位新CEO为人低调谨慎，似有能力妥善处理、并适度降低苹果对中国制造的依赖，而这位新CEO所要面对的真正考验，是在不同技术路线之间决定，什么必须由苹果自己掌握，又有哪些旧有的产品判断需要被放弃；还有要在不失去库克打造的供应链基础能力的同时，试图与它保持更远的距离。这是库克留下的遗产中，最难继承的一部分。

硬件工程主管的挑战

iPhone Duo原名Fold，传言中在苹果硬件部门内部已经研发数年，特努斯自2021年起深度参与这一部门，直到今年9月接任苹果CEO。

特努斯

这位库克继任者，也是这场秋季发布的全场主持人。他今年50岁，与库克接替乔布斯的年龄相同。今天凌晨是他以CEO身份主持的首场秋季旗舰新品发布会，也是外界观察苹果“后库克时代”产品与叙事基调的第一个窗口。

苹果的CEO交班也早有规划，公众看到的只是正式交接之日，4月20日官宣，9月1日正式生效，但苹果内部的人才培养、职责调整和产品研发，都在此前持续稳步的推进。特努斯在苹果外部知名度偏低，但有着异常扎实的履历，他2001年加入苹果公司，从2013年起担任硬件工程副总裁，2021年进入高管团队，他先后主导过AirPods、Apple Watch、Vision Pro等关键硬件项目开发，并推动了苹果从英特尔芯片向自研芯片的转型。他并非上任后才接收成果，而是此前就在深度参与建设苹果的产品能力。

库克在4月的交接信中评价他“具有工程师的思维、创新者的灵魂，以及廉正和荣誉的领导力”。他此刻接手的苹果，也并不是一家处在危机中的公司。库克是苹果创造了历史最佳季度之后选择卸任。

库克和特努斯

特努斯在发布会台上说了一句话值得玩味： 市面上大多数折叠屏感觉像是 “两部手机尴尬地粘在一起” 。而iPhone Duo追求的是 “一体体验” ——展开时是一块完整的7.6英寸屏幕，而不是两块拼起来的屏幕。这似乎也是他期待从库克时代顺利过渡的一种意象表达。iPhone Duo出现在两任CEO交接点上，它更像是跨越两位CEO任期的一次重要产品交付，而不是某人之作品。它意味着苹果不再追求雨露均沾的全线更新，而是把赌注押在新形态之上。

但越往早期走，答案往往越不清楚。在90后风险投资人刘罡看来，Duo完全可能成为一款成功的产品，甚至苹果重要的产品线，但首先仍是一部手机。他并不急于把Duo称作“下一代平台”。而真正属于新CEO的考验还在更后面：如果AI最终改变人们使用计算设备的方式，苹果是应该继续把iPhone做得更好，还是燃起勇气重新创造iPhone之后的东西，尤其在Vision Pro，这款库克真正意义上从0到1的产品被证明是一款不算成功之后。

（图源：苹果发布会）

这也为理解苹果内部选择此刻接班提供了一个相对特殊的视角，苹果下一阶段面对的问题，正在从“怎样把已有产品做得更好”，变成“产品本身应该变成什么”。当硬件、软件和AI越来越难以被分开讨论，“CEO的重要工作，不只是协调部门，而是在不同专业的判断发生冲突时，决定什么对产品和用户更重要。”刘罡对记者说，主要看他选择做什么，不做什么，和这些选择带来的后果。

回到秋季发布会本身来看，Duo面世第一要务，是要首先证明，自己是一款用户愿意买单的好产品，它既需要带来明显变化，又需要延续苹果已有的产品和商业基础。这些都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