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历史上的今天）

公元373年8月18日，东晋权臣桓温病逝。这位一生都在“流芳”和“遗臭”之间反复横跳的男人，最终没能等到他梦寐以求的“九锡”，带着一肚子不甘闭上了眼睛。他的临终遗言大概是：我离皇位，就差一个谢安。

一、少年复仇：一个人单挑仇家全家

桓温出身名门，但生不逢时——他爹桓彝在东晋初年的“苏峻之乱”中被杀。仇人叫江播，是泾县县令。那年桓温才15岁，白天练武，晚上枕着兵器睡觉，哭出血丝。

18岁那年，桓温决定动手。但仇人江播已经死了，三个儿子正在办丧事。他假扮吊客混进灵堂，江家三兄弟早有防备，随身带刀——但他们没想到，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不要命的人。桓温单枪匹马，在灵堂里把江家三兄弟全杀了，然后从容离去。朝廷不仅没治他的罪，还大加赞扬，晋明帝还把女儿嫁给了他——这位少年复仇者，一夜之间成了东晋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二、北伐三连：一边打仗一边捞政治资本

桓温做过最大的事，是三次北伐。第一次最风光，一路打进关中，兵临灞上——距离长安失陷已经38年了。关中百姓牵牛担酒沿路迎接，老人们哭着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官军！”但桓温打到灞上就停了，没有攻城。他犹豫了——是继续打下去，还是保存实力？最终他选择撤军，携三千多户百姓南返。这一撤，前秦追兵咬住不放，伤亡惨重。

第二次北伐比较成功，攻下了洛阳。第三次北伐就惨了，被前燕名将慕容垂锤得晕头转向，损兵折将，声望大损。但对他个人来说，仗打输了，权力却赢了——徐州、兖州刺史由他兼任，京口兵被他收入麾下，他的势力反而比战前更大了。

他想北伐，却不想真的收复天下。他只想用北伐来刷威望，等威望刷够了，就学司马氏，把皇帝拉下马。所以每次北伐到他手里，都像一场精心计算的“有限战争”——既不能打输，也不能全赢。打太猛了朝廷会有戒心，打输了又没面子，最好的结局就是“打了个寂寞”，但个人声望又涨了一波。

三、废立皇帝：权力场上的王敦模仿秀

权力大了，野心就藏不住了。桓温有一次经过王敦的墓，嘴里念叨着“可儿，可儿”（真是个能干的人）。王敦是谁？就是那个起兵造反、差点把司马家掀翻的权臣。桓温这是在隔空致敬：前辈，我也要复制你的路线。

他果然动手了——废了皇帝司马奕，立司马昱为新帝。理由是：皇帝阳痿。一个太监跑到宫里作证说皇上没有生育能力，儿子都是野种。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谢安带头鼓掌：“废得好。”

四、加九锡：被谢安拖死的野心

桓温真正的目标，是“加九锡”——那相当于“准皇帝”通行证。当年王莽加过，曹操加过，司马昭也加过。拿到九锡，下一步就是禅让。

他放出风声：“我该加九锡了。”满朝文武都等着。谢安接过诏书，看了看说：“这文笔不行，得改改。”改了三遍，谢安还是摇头：“差点意思。”改到第五遍时，桓温病倒了。谢安继续改，改到第十遍时，桓温死了。九锡的诏书还躺在谢安的案头上。

他用一篇“写得不好”的诏书，活活拖死了一个野心家。这大概是历史上最昂贵的一次文字校对——代价是一个帝国的皇位更替。

尾声

桓温临终前留下了一句千古名言：“既不能流芳百世，亦不足复遗臭万载耶？”意思是：如果不能流芳百世，那遗臭万年也行。他既想当英雄，也想当枭雄，最后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他一生都在模仿司马懿——想靠军功上位，靠权术篡位。但他比司马懿差了一口气：司马懿等到了，他没有。他教出来的儿子桓玄倒是替他完成了未竟之业，在二十年后称帝，建立了桓楚。但桓楚只活了三年就灭亡了——桓玄打仗的本事远远不如他爹，跑路倒是快，带着传国玉玺在江上逃亡时被逼投水，淹死在长江里。

《诗经》有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桓温一生追逐权力，最终却在权力的门槛前倒下。他或许不知道，那个在朝堂上反复修改诏书的谢安，才是真正笑到最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