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VOL 3997
孩子确诊自闭症,很多家长的第一反应是“交给医院”——打针吃药做手术,治不好就送去机构训练。
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邹小兵教授看来,这恰恰是第一道要跨过的坎:脱离了家庭,脱离了幼儿园、学校、社区这些真实的生活场景,孩子要么难以进步,要么很快遇到新的瓶颈。
2026年10月24日,邹小兵在长沙举行的《自闭症儿童社交能力阶梯训练》读书报告会上,再次系统讲了五大分型、四种家庭状态与六级社交阶梯。同时,针对家长们关心的社交阶梯怎么评估,怎么判断理想稳态,为什么医院的智商测试常常测不出真实水平等问题进行了详细解答。
对于深度自闭症家庭,邹小兵也明确给出了12个字的生活方针:“平静、稳定、规律、快乐、忙碌、有趣”。
(本文根据讲座实录整理,为便于阅读有所删减;小标题为编者所加。)
编辑 | 苏渡
图 | 现场拍摄
到底什么是自闭症?过去教科书上总是写两大核心症状:社交沟通障碍、狭隘的兴趣与重复刻板行为。但现在的科学研究越来越注意到,自闭症孩子首先拥有一套与普通人群不同的“感觉和知觉”。
我这里用的是“普通儿童”,不是“正常儿童”。这个世界上95%到97%的人是普通人,还有一部分是不那么普通的、不同的人。
比如一个人在台上讲课,灯光刺眼、房间闷热、外面有噪音——普通人的大脑执行功能会过滤掉这些无关感觉,把注意力集中在讲课上。
可对一个自闭症人士,这种感觉异常会被无限放大:他可能讲着讲着突然晃动双手(蝴蝶手)、莫名发笑,或者因为光线不舒服而焦虑紧张,干脆不理人了。

当这种感知觉的异常长期存在,孩子的注意力就无法放在“与人面对面交流”上,进而形成了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认知方式和独特的精神世界。
这种不同,一方面表现为局限的兴趣、固执重复的刻板仪式性行为以及社交沟通的差异;另一方面,也赋予了他们极强的记忆力,以及在音乐、绘画、科学、天文等领域的独特优势。
是“差异”,不是“缺陷”。现代医学理念认为,自闭症首先并不是一种病态,而是人类的一种“神经行为多样性”。
那为什么很多自闭症孩子最后会发展成严重的残障或精神心理疾病呢?因为继发性伤害。
孩子因为感知觉异常,不爱看人、挑食、不肯穿校服、忍着不去学校臭烘烘的厕所;父母在家不满意,开始指责打骂;去到学校,老师觉得他没教养,同学觉得他怪异,开始孤立甚至霸凌他。
试想,哪怕是一个普通孩子,如果每天生活在指责、批评、歧视和简单粗暴的环境中,久而久之也会焦虑、抑郁、崩溃,更何况是本就敏感的自闭症孩子?
因此,绝大多数自闭症孩子后期的致残致障和严重情绪问题,都是继发性的,是由不适配的社会环境和物理环境造成的。
同样被诊断为自闭症,每个孩子的情况也可能完全不同。所以,当医生下达诊断后,家长必须清楚自己的孩子属于哪一种类型。我将自闭症主要分为五种类型:
这就是1926年苏哈列娃和1943年列奥·肯纳最早描述的、教科书里最常讲的类型。这类孩子在一岁到三岁期间,会典型地表现出我常说的“五不”行为:
不看:缺乏目光对视
不应:叫名字没反应
不指:不会用手指物
不说:没有语言,或只会自言自语、无法对话
行为不同:过去叫“行为不当”,为消除歧视我改为“不同”,喜欢独自玩耍、对父母离开无所谓、爱转车轮、按开关、看电梯、晃蝴蝶手,或者一两岁就无师自通认识所有数字、字母和大量汉字。
有一部分孩子在一岁到一岁半前会叫爸妈、会笑,一岁半后语言和交流突然退步。目前我们也把这种“退步型”归入经典自闭症范畴,他们在经历一段平台期后,经过干预依然会重新上升,家长不必过度恐慌。

很多家长说:“医院评估说我家孩子精细运动落后!”我常反问:“地上有一根头发丝或细线,他能捡起来吗?”家长说:“太能了,最爱捡头发丝了!”
能够捡起头发丝的孩子,精细运动怎么会有障碍?医院测试通不过,是因为测试要求他听指令“穿珠子”,那里面包含着组织计划和社交互动成分。他不是手笨,他是没兴趣配合你完成任务。
如果经典型自闭症能在3岁前(甚至1岁半)早发现,通过接纳和科学干预,超过一半的孩子可以转化成下一种类型——轻型自闭症。
这是目前占比最大的一类,其中一部分由经典型转化而来,部分天生如此。这类孩子男女比例约为3:1或2:1,很多女孩比较隐蔽,到青春期才被发现。
在3岁前,这类孩子通常不会被发现。到了幼儿园或小学,老师往往会投诉他“坐不住、动来动去、不听指挥”,去医院很容易被首先诊断为多动症(ADHD)。但仔细观察,他除了多动,还有着鲜明的性格烙印。
我将其总结为八大特点:单纯、幼稚、善良、钝感(缺心眼)、固执(执着)、记忆力好、聪明、奇怪。
● 单纯与钝感:他们说话极直,不懂人情世故。比如6岁的孩子在80岁老寿星爷爷的寿宴上问:“爷爷,我的亲爷爷70岁就死了,你80岁怎么还没死掉呢?”或者在电梯里对着陌生的阿姨大声说:“阿姨,你怎么长得这么胖哈!”让父母当场社死。

● 固执:广州有个孩子,下午5点半妈妈开车接他放学,因为有事没走平时那条路,绕了个弯。孩子一路喊“妈妈开错了”,6点到家后开始崩溃大哭,怎么哄劝打骂都没用,一直闹到凌晨2点。
最后妈妈投降,半夜两点把车重新开回学校门口,按原路再开回家一趟,孩子才安心睡觉。上海还有一个27岁的轻型自闭症青年,半夜没回家,妈妈打电话问他,他说:“我在等红灯,这个红灯亮了两个小时还没变绿。”
在他的规则里,红灯绝不能走,压线掉头更是违法,于是他就死死在路口等了两个小时(那个红绿灯其实坏了)。
● 善良与自我:他们毫无花花肠子,甚至很大方,从家里拿100块钱买零食全分给同学;但看到别人手里的玩具想要,也会不打招呼直接抢过来,他们觉得这样理所当然。
轻型自闭症孩子如果能在3到6岁被发现、被学校和家庭接纳并适度干预,他们可以非常优秀。但悲剧在于,在当今要求人人守规矩、重学业的教育体制下,这些孩子在学校天天被批评、被孤立甚至霸凌。
结果,他们极少成为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却往往在小学四年级后、初中及青春期,爆发极其严重的情绪和精神心理障碍,出现焦虑、抑郁、强迫、双相情感障碍、自伤甚至自杀等情况。
我们在临床调查中发现,许多在精神科住院的青春期情绪障碍患者,追溯童年,其实就是未被识别的轻型自闭症。
前面两类孩子颜值都不错,运动也好。但第三类孩子,往往一出生或一两岁时就能看出明显的外观特征,如头特别大、头特别小、特殊面容,且伴随着严重的运动落后(两岁半还不会走路)和全面发育迟缓。

通过现在的基因检测,会发现他们存在明确的单基因突变或染色体异常。目前科学家已发现近400种这类综合征,常见的比如:
● 费兰综合征:SHANK3基因突变,头特别大;
● 安吉曼综合征(Angelman):又称快乐木偶综合征,头小,莫名哈哈大笑;
● 雷特综合征(Rett):MECP2基因突变,几乎全是女孩,半岁到一岁后出现手部刻板搓手动作、喘粗气、小头畸形;
● 威廉姆斯综合征(Williams):小年龄就有大眼袋,永远笑眯眯,声音沙哑但音乐感极好。
因为他们同时具有社交障碍和刻板行为,目前也被归入自闭症谱系。与前两类“下无底线,上不封顶”不同,症候群性自闭症的上限相当低,就像唐氏综合征一样,我们需要用爱和训练帮他们提升生活质量,但很难期待他们变得极其聪明。

目前基础科学家正全力攻关这类单基因突变的基因编辑疗法,如借鉴治疗脊髓性肌萎缩症SMA的基因药物经验,SMA药物已从最初的300万一针,通过国家医保谈判降到了2万多一针。
虽然目前自闭症基因治疗在人体临床上尚未成功,且存在伦理与风险,但未来5到10年值得期待。
这是一个医学管理学概念,在美国约占谱系人群的26.7%,主要由症候群性自闭症,以及未得到早发现或遭遇了错误治疗(比如整天扎针灸、打针吃药折腾)的经典自闭症发展而来。
它的定义非常明确:年龄在8岁或以上,完全没有语言,智力严重落后(IQ低于50),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需要家庭或社会24小时不间断看护照料,且常伴有自伤、破坏性行为或难治性癫痫。
面对深度自闭症,很多家庭不堪重负,甚至酿成父母带着孩子一起轻生的社会惨剧;而这类极端新闻见诸报端后,又会把那些刚确诊的2岁轻型、经典型孩子的家长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的孩子未来也会变成那样。
面对深度自闭症,我给这类家庭的,是12个字的生活方针:“平静、稳定、规律、快乐、忙碌、有趣”。
不要再逼他学说话、做算术了,只要有人帮着他,让他每天平平安安、有事可忙、有他喜欢的玩具和食物,过好这12个字的生活,就是成功。到了这一步,医学和教育的办法确实不多了,它需要的是全社会和政府的托底照料。
这其实也是一个管理学分类。
在轻型自闭症中,有一批孩子不仅智力正常,而且智商高到离谱(150、180甚至200),在数学、物理、化学、天文、艺术某一方面拥有惊人的天赋。

我长期跟踪的一个小朋友,只有5岁半,已经在做高考数学的微积分题了,讲起解题思路头头是道;还有一个广州的孩子,小学一年级时因为上课觉得太无聊,到处走动,还天天挑老师的错:“老师你怎么这么笨,这个字写错了!”气得班主任跟校长说“他在我不在,我在他不在”,逼他去特殊学校。
四年前我专门去学校跟校长、班主任聊了三个小时把他留了下来。现在他读四年级,原来的班主任走了,他还在,而且因为数理化生和天文水平太高,小学根本没人教得了,我们正联系让他直接去高三旁听理科课程。
在中国,这类“双重特需”的孩子极其容易被世俗的眼光和死板的学校规矩扼杀。如果老师和家长只盯着他的社交缺陷和课堂纪律,一个原本可以改变世界的科学家天才就会被毁掉,最终演变成重度情绪障碍患者。
搞清楚了孩子的类型,接下来是我提出的一个全新概念——评估你们家庭和孩子目前所处的“状态”。我将其分为四种:
初始稳态:孩子1到3岁(甚至更晚)未被发现问题,或者症状很轻、孩子很安静,加上父母、爷爷奶奶很包容,全家和和睦睦,没有任何焦虑。
稳态失衡:孩子两三岁还不说话,或上了幼儿园被老师频繁投诉,去医院一查,确诊“自闭症”。家长上网一搜负面信息,天塌了!孩子本来还乐呵呵的,父母先崩溃抑郁了。紧接着,不良商家的营销精准围猎,家长倾家荡产花几十万带孩子去打排毒针、移植干细胞、移植肠道菌群、天天按在床上哭嚎着扎针灸。
钱花光了,错过了黄金干预期,夫妻吵架、婆媳反目,孩子在日复一日的痛苦折腾和打骂中,从原本快乐的落后儿童,变成了脾气暴躁、情绪行为问题极其严重的孩子。这就是典型的稳态失衡。

稳态:孩子确诊了,但父母要工作、经济有限,或者父母深知自己脾气暴躁,一旦强行干预就会打骂孩子。于是父母决定:“我不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治疗,我也做不到高强度训练,我就接纳他,不打不骂,让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在友好的家庭和学校环境中,孩子情绪稳定,虽然进步缓慢,但随着年龄增长也在一点点自然改善(甚至有极少数到了六八岁突然开窍)。我完全理解并认同这种“爱孩子但躺平”的稳态家长,这远比“稳态失衡”要好得多!
理想稳态:这是我们最希望达到的状态。
第一,家庭和学校环境友好、社会接纳(无论是普通学校随班就读,还是重度孩子去特殊学校得到妥善安置);
第二,在机构和家庭中持续进行科学的干预;
第三,孩子是快乐的,父母心态是平静的,且孩子的社交与认知能力肉眼可见地一天天在改善(从不看到看、从单字到句子、从仿说到多回合对话)。
只要保持在理想稳态(对于轻型孩子,哪怕只是保持在普通稳态),孩子的未来就是一片光明的。
如何从“稳态失衡”走向“理想稳态”?在我们中山三院的BSR模式树状图中,处于最顶端、最核心的,不是具体的训练技巧,而是“教育三原则”:
不要一上来就想方设法改变孩子,首先要改变我们周围的物理环境和社会环境。
什么叫尊重物理环境?
我之前碰到过一个孩子,在学校死活不肯上厕所。家里经济条件不错,父母干脆在学校旁边租了个房子,专门供他课间去上干净的厕所;
后来才问出来,是因为第一排离老师太近,他受不了老师身上的香水味。把他调回后排,虽然还是有点走神,但再也不烦躁了;
还有一个考英国雅思的阿斯伯格孩子,我帮他写医学证明向雅思官方申请了“单独考场、时间延长一倍、听力播放两遍”的合理便利,结果他从前年的落榜直接考出了极高分。

什么叫赏识?
很多轻型孩子看不起父母,觉得“我爸妈是个草台班子,连最简单的天文学都不懂”。现实生活中,很多父母只有初中毕业,确实不懂啊,怎么办?那就拿出谦虚的态度,每天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哇,九大行星为什么变成了八大行星?这你都懂啊,快给爸爸讲一讲!”
当孩子发现他可以当你的老师,他的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情绪自然就稳定了。
这个世界97%是世俗的普通人,我们不能要求孩子变成察言观色、八面玲珑的公务员或接待员,他天生可能是搞科研、做AI、管图书的料。
但我们要通过情景演练(而非讲道理),适度教会他最基本的社交礼仪(叫名字能看一眼、能简单问答)和情绪调节技巧(比如被同学不小心碰了一下,知道别人不是故意的)。
无论孩子是重度还是轻度,都要去发掘他的长板。哪怕他无法独立在社会上应聘工作,如果能把绘画、烘焙或音乐能力转化出来,也能有美好的人生。
比如我的好朋友韦一哲(广州知名重度自闭症青年),他不仅画画得好,现在还是专业的钢琴调律师,圈内家长请他调一次琴500块钱,他调得极其认真、极其精准。这就是把特殊兴趣转化为了安身立命之本。
知道了原则,具体怎么评估孩子的社交处在哪一步?我们在书中设计了一套免费供家长自评的《自闭症儿童六级社交阶梯量表》,包含160多个社交元素,10次里做到2-3次叫“出现”,5-6次叫“通过”,没有叫“失败”:

第一阶梯(社交未唤醒):1-2岁刚确诊,不看、不应、不指、不说,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毫无社交动机。
第二阶梯(社交起步):在大人辅助下,开始有一点回应、一点指物,能蹦出一两个单字。
第三阶梯(为了个人需求交往):为了吃糖、为了上街等生理心理需求,能勉强看你一眼、指一下并说出“我要上街”。(注:如果爷爷奶奶过度溺爱,孩子还没饿就喂、还没指就给,虽然能维持稳态,但会剥夺他的需求动机,阻碍他向更高阶梯进步,因此需要“延缓满足”。)
第四阶梯(你来我往的互惠交往):知道不能一要就给,能进行多回合对话(“妈妈,那有饼干”“是的”“我可以吃吗?”),开始懂得主动提问(“这是什么?”)和回答“不知道”。达到三阶梯末或四阶梯,孩子就可以去上幼儿园了。
第五阶梯(规则社交):在幼儿园里能跟小朋友玩到一起,核心是懂规则。学会轮流、等待,会玩石头剪刀布、老鹰抓小鸡、下棋打牌,懂得输赢。
第六阶梯(知情解意):不仅懂规则,还懂得规则背后的情感与人情世故,实现主动、恰当的社交。达到第六阶梯,上普通小学就基本不需要陪读了。
在这里,还要特别提醒家长注意,不要被医院的智商测试吓倒。
很多家长拿着医院测出的“韦氏智商55分(智力低下)”、“精细运动差”报告单在诊室里痛哭。我告诉大家,早期经典和轻型自闭症孩子,真正智力落后的极少!医院测试之所以分数低,是因为测试需要“社交配合”。
测试员问“这是什么颜色”,孩子根本不理他、眼睛乱飘,测试员就打个叉,多打几个叉就成“智障”了,家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他在家明明全都会啊!”
我接诊过一位谱系人士,第一次测智商只有45分(中度智障),经过我们的社交互动干预,他学会了配合,后来再去测,智商高达140多分!
因此,家长自己对孩子日常优缺点的评估,有时比医院冷冰冰的量表更准确、更能带来信心。
家庭干预不是对家长的道德绑架,也一点都不难,BSR模式的核心可以概括为“五句话二十个字”:自然情景、快乐有趣、组织计划、社交中心、行为管理。
不要把干预局限在机构的桌面上,家里的餐桌、客厅、洗手间、楼下的小区、超市,全是最好的干预现场,比如:
洗澡时:孩子爱玩水龙头开关,别制止他。把水温调得稍微烫一点点,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让他摸一下,他烫得缩回手,你马上帮他吹吹手说:“哎哟,宝宝烫!”这就教了“冷热”的认知、教了“打开/关上”的语言,更重要的是让他知道“要听妈妈的话”,这就是交流!
起床穿衣时:拿出一件他讨厌的黑衣服和喜欢的红衣服,故意说“穿黑的吧”,逼他发出“嗯!”的抗拒声,你立刻旁白:“哦,不穿黑色,要穿红色!”如果早上在家里做穿衣、刷牙的互动做得正起劲,眼看去机构要迟到了——如果迟到了就别去机构了!因为家庭自然情景的干预不需要泛化,效果比机构更好!

千万不要搞成“现在是9点钟,妈妈要开始干预了,不准再转车轮了,过来坐好!”你一定要先跟随他的兴趣,然后顺水推舟:
● 爱爬床底?前一晚偷偷把他的玩具小车放进床底。第二天他爬床底,你也跟着爬进去,拿出电筒一照:“哇,你看那里有什么?小车!”这就建立了“共同注意”。
● 爱原地转圈?别喝止他,你跟着他一起跑、去追他,突然假装摔一跤把他轻轻扑倒在地,从兜里掏出糖果:“哎呀累死爸爸了,爸爸吃颗糖。”他一看也想要:“要!”“好,给你一颗,再去叫妈妈来吃一颗!”瞬间把刻板转圈化解成了社交互动。
● 说话不理,但唱歌会看人?那就唱“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祖国……”,唱到一半突然停住。他一急,抬头看你一眼,你立刻接着唱。几次下来,他就会明白“我看爸爸一眼,歌声就会继续”,目光对视就练出来了。
用一句话概括:“别让我们的孩子有太多的时间处在自己一个人的独自状态之中(除非你真忙着做饭工作,且他在安静看书玩车),只要你有空陪伴,就总在跟他一对一、面对面、快乐密集地互动着。”
自然情景不等于散漫无章,父母要“心中有数,胸有成竹”。最好在头半年写个简单的计划,妈妈(或爸爸)当总指挥,给全家人分配任务。
比如傍晚5点半爸爸下班,任务是带儿子下楼荡秋千。爸爸绝不能一边看手机一边机械地推秋千,而是要一边推一边观察孩子的表情。等孩子荡得正嗨时,爸爸突然把秋千停住!孩子着急地“嗯、嗯”,爸爸说:“爸爸在”,等孩子看爸爸一眼、发出“推”的声音,再猛地推一把。全家人都这样带着脑子去陪玩,干预强度自然就拉满了。

普通孩子能在日常玩耍中自然习得社交规则,但自闭症孩子往往需要大人把复杂的社交能力拆成更具体的步骤,需要我们用“心机”设计场景来教,绝不能靠讲道理,往往是你跟他说“不能抢别人东西”,他会一边嘴里背诵“我不可以抢别人东西”,一边伸手把玩具抢过来。
● 怎么教“提问”?
很多家长发现,能教会自闭症孩子背唐诗、用点读笔,但孩子从不问“这是什么”。这种情况,家长就不要对他说“儿子,你问我这是什么”,否则他只会鹦鹉学舌喊“儿子这是什么”。
正确做法:晚上关灯,用投影仪在墙上打出一个孩子没见过的动物。孩子坐中间,爸妈坐两边。妈妈可以故意夸张地问爸爸:“爸,这是什么呀?”爸爸则回答:“这是狮子!”反复演练几次。当某天妈妈故意不说话,孩子看着墙上的新图案,脱口而出:“这是什么?”——一旦学会提问,他的求知欲和社交就彻底打开了!
● 怎么教说“我不知道”?
谱系孩子遇到不懂的问题,要么不理你,要么重复你的问题。可以在等公交车时,请个熟人假装问路:“奶奶,请问去某某站坐哪路车?”然后奶奶故意大声示范:“我不知道!”在实景中教会他恰当应对。
● 为什么要教高阶孩子“撒谎”与“不多管闲事”?
我在书里写要教孩子撒谎,被国内某育儿专家公开批评“邹小兵教坏小孩”。其实,会“撒谎”和“欺骗”恰恰代表孩子具备了高级的“心智解读(Theory of Mind)”能力——他开始会猜测别人的想法了!
我强烈推荐大家看美剧《小谢尔顿》,里面的小谢尔顿就是典型的双重特需自闭症,外婆通过跟他打扑克牌做假表情,专门教他怎么“骗人”。如果哪天你的自闭症孩子打碎了碗,居然学会甩锅说“是小猫撞碎的”,你们全家应该去下馆子庆祝一下!
此外,轻型孩子最烦人的就是“多管闲事”和“仗义执言”。我们要通过角色扮演、录像回放,对他们进行“语言内化训练”——教会他“看破不说破”,心里觉得老师笨、阿姨胖,但嘴上不说出来,甚至学会说一句世俗的虚伪客套话。

我们把ABA(应用行为分析)放在最后,因为传统的、机械的桌面ABA(“这是什么颜色?真棒,吃块饼干”)早已被证实是不行的。
我曾见过一个被传统ABA训练出来的21岁大学生,在诊室里我叫他一声“小张”,他居然条件反射般猛地站得笔直,大喊一声:“到!”——当前国际上对传统ABA的批判,正是因为它像驯兽一样驯服孩子,剥夺了孩子的自由与人性。
我们倡导的是自然的ABA,比如孩子想出门,学会看着你说“开门”,门打开让他出去游玩本身就是最自然的奖励,千万别再画蛇添足塞一块饼干。
在行为管理上,我总结为“四奖、七不、八罚”:
● 四奖:零食、玩具、自由活动空间、言语夸奖。但外在奖励只是手段,最终目的是帮孩子建立“内在奖励”(拼好拼图自己向妈妈炫耀“我真厉害”)。自闭症干预的最高境界,是让孩子达到九个字:知荣辱、知好歹、知亲疏。
● 七不:孩子做得不好或发脾气时,绝对不能打、不能骂、不能唠叨、不能欺骗、不能威胁(如“再闹我就不要你了”)、不能利用、不能对抗。很多家庭说“妈妈管没用,爸爸一巴掌打过去就老实了”,这短期看似有效,长远看极其糟糕,因为这强化了家长的暴力,也会让孩子习得攻击行为。
● 八罚:不能打骂,但可以用科学的方法惩罚错误行为:自然结果、逻辑结果、反应代价、简单指正、暂时隔离、活动取消、玩具剥夺、忽略。

比如桌上有碗热汤,别打孩子的手,大人在旁边护着保证汤不打翻,让他轻轻碰一下碗壁觉得烫,再心疼地帮他吹吹手——惩罚也是爱,这种自然结果的惩罚才叫真爱。
对于大龄和青春期轻型孩子,我们还会引入社会学习以及咖啡馆六人小组的CBT认知行为疗法,帮他们松动僵化的固执认知。
我们希望整个社会对自闭症多一份理解与接纳,物理环境和社会环境多一份友好;更希望每一位家长都能掌握科学的理念与方法,构建一个健康的家庭生态系统,让我们的孩子也能像所有普通儿童一样,健康、快乐地成长,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美好一生!
更新时间:2026-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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