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群又开始“吐槽大会”了。

起因很简单——儿童节，所有未满14岁的儿童统一放假一天，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了。

“又放假？上次流感停课三天，我请了三天假，领导脸都绿了。”
“我们家双职工，两边老人都帮不上忙，每次孩子一放假我就头疼。”
“能不能不放假？让孩子在学校过儿童节也行啊，我们家长真请不出假了。”

好友岚岚私信我，发了一长串语音，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说，她这份工作怕是干不下去了，孩子今年上一年级，隔三差五发烧、咳嗽、学校搞活动、开家长会，每次都她请假。老公在外地上班，一个月回来一次，公婆在老家带孙子，她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上个月孩子手足口病，她连请了五天假，回来上班第一天，领导找她谈话，说“你最近出勤率有点低，公司要考虑一下”。

“我也想加班啊，可我六点必须去接孩子，学校五点半放学，公司同事都在加班，就我每天准点走，我知道领导有意见，可我有什么办法？”

她叹了口气：“我感觉，我随时要被炒鱿鱼了。”

岚岚不是一个人，我身边这样的妈妈，一抓一大把。

一、“请假多了，公司把我劝退了”

我以前的同事小敏，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小敏在一家私企做文员，工资不高，图的是离家近、能顾上孩子，她女儿今年上二年级，婆婆在老家给小叔子带孩子，来不了。她老公跑长途货运，一趟出去就是七八天。

去年冬天，孩子反复发烧、咳嗽，从支原体肺炎到甲流，折腾了将近两个月，小敏隔三差五请假，今天带去医院，明天在家照顾，后天学校又通知发烧要接走。她自己也累得瘦了一圈，但更让她心寒的是公司的态度。

一开始，领导还客客气气说“孩子要紧”，请到第七次假的时候，领导说：“小敏，你也知道，咱们公司小，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老这么请假，工作堆在那里没人干，大家都有意见。”

小敏红着眼眶说：“我知道，可孩子病了，我不能不管啊。”

后来，公司以“业务调整”为由，把她调到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分部，工资降了，通勤时间翻倍。小敏知道这是变相劝退，可她不敢辞职，辞了连这点收入都没有。

撑了两个月，她实在撑不住了，主动提了离职，离职那天，她请我吃了顿饭，喝了两杯啤酒就哭了。

“我就想找一份能让我当妈的工作，怎么就那么难？”

从那以后，小敏再也没上班。她去打听过，附近能准时下班、不加班、随时可以请假的工作，几乎没有。她试着在菜市场卖过一段时间馒头，但早上四点多就要起来，孩子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最后也放弃了。

现在她在家做点手工活，一个月挣一千多块，她说“够给孩子买牛奶了”。

二、“婆婆来带孩子，家差点散了”

还有一个朋友，阿芳，她的情况不一样——公婆愿意来帮忙，但来了以后，日子过得比上班还累。

阿芳和老公在省城上班，生了孩子以后，公婆从农村过来帮忙带。阿芳本来挺感激的，可住到一起才发现，两代人的育儿观念差太远了。

她给孩子吃辅食，婆婆说“以前的孩子喝米汤不也长大了？”她给孩子穿纸尿裤，婆婆说“费钱，还捂屁股”，偷偷给把尿，孩子哭，她说要等一等培养独立，婆婆马上就抱起来。她说了几句，婆婆就哭着给老家的亲戚打电话：“我在这儿伺候他们，还嫌我碍事……”

阿芳的老公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一开始还哄着，后来直接跟阿芳吵：“我妈来帮咱们带孩子，你就不能忍忍？”

阿芳说：“我忍了三年，忍得我都快抑郁了。”

最严重的一次，是因为孩子上幼儿园的事。阿芳想送孩子去家附近的一个双语幼儿园，虽然贵但环境好。婆婆说：“上那么贵的幼儿园有什么用？不如把钱省下来，我带回老家带，在老家上，便宜。”

阿芳不同意，婆婆当天就收拾东西，说要回老家。老公也急了，说“你非要跟我妈对着干，那你自己带孩子，我不管了”。

那天晚上，阿芳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哭了很久。

她后来跟我说：“我有时候真后悔，要是当初自己带，累是累了点，但至少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跟老公吵架，不用觉得这个家随时会散。”

最后，阿芳妥协了，孩子上了小区旁边最普通的幼儿园，婆婆继续带，她继续上班。表面上一切照旧，但她知道，她和老公之间，和婆婆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裂开。

三、“我把孩子留在老家，三年没叫过我一声妈”

还有一个更心酸的版本，是我大学舍友清清的故事。

清清和老公都在深圳上班，产假休完后，就把宝宝留在了老家，由婆婆带。他们一年回去两三次，每次待三五天。

清清说，宝宝小的时候，每次分别最难受，宝宝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她在火车上哭了一路。

可最让她难受的不是分别，而是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曾经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喊，逐渐变成了冷漠。

孩子现在六岁了。

清清打电话回去，孩子接了，她说“宝贝，是妈妈”，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说“哦”。她问“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孩子说“不知道”。她问“想不想妈妈”，孩子说“想”，但那个语气，像在背课文。

最扎心的是有一次，她说了半天，电话那头没声音了。她以为信号不好，连喊了好几声，外婆接过来，说：“她跑去看电视了，说‘妈妈说完了叫我’。”

清清说，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孩子不是恨她，是不需要她了。

她想把孩子接来深圳，可算了一笔账，彻底泄了气。

深圳房价太高，接过来就得租房，现在的单间住不下，得换两室一厅，房租一个月至少三四千。再加上幼儿园学费、生活费，一个月没有七八千下不来。她和老公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一万五左右，虽然说不至于过不去，但更难的不是，是上学。

在深圳，没有户口，光靠社保的话，公立学校很难进，而私立学校一学期就要好几万。他们打听了一圈，发现根本负担不起。

清清说：“我也想让孩子在身边，可我接不过来啊。”

他们本来有个计划：再攒几年钱，回老家县城买套房，做点小生意，到时候孩子上小学，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可现在孩子六岁了，下半年就要上小学了。

清清看着手机里孩子的照片，苦笑着说：“等我们回去，她可能连我叫什么都忘了。就算她还认得我，但还愿不愿意跟我亲近，都不一定了。”

最残忍的不是分别，是分别久了，连想在一起的念头，都变得奢侈了。

因为你不知道，那个你拼了命想回去见的人，还愿不愿意见你。

四、而我，选了第三条路

我在准备要孩子的时候，我就跟老公说过，这辈子我就是吃糠咽菜，我也不可能把孩子留在老家，否则我就不生。

因为我自己就是留守儿童，最懂留守儿童的心酸。

还好，老公很支持我的决定。

所以生完孩子后，我就果断辞职掉了工作，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租房住，老公在广州上班，孩子三岁时，我们在广州周边城市首付了一套小三室，因为老公的工作性质是不固定的，他珠三角到处跑，所以我们在哪里买房都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也是一星期回一次。

比起她们，我算是“幸运”一点吧——我没有上班，所以不用请假，不用看领导脸色，不用跟婆婆吵架，也不用把孩子扔在老家。

因为我是一个全职妈妈。

我不是没想过上班。

孩子上了小学，白天时间多了，我试着投过简历。可翻来翻去，方圆二十公里的工作，就那么几种：销售、客服、文员、收银。要么休假不固定，要么加班，要么工资低得离谱——三千块块钱。私企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孩子一发烧、学校一放假，你张口请假，领导脸就拉下来了。我总不能天天求人“让我早点走接孩子”吧？

我也去面试过几次。HR一看简历，十年空白，问我“这些年都在做什么”，我说带孩子，然后对方笑一下，说“我们再通知你”，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现状是什么呢？其实就是高不成，低不就，我看得上的工作，公司看不上我，嫌弃我老，嫌弃我没有工作经验。愿意要我的工作，我拉不下脸面，我认为我是大学生，正经本科毕业，我不想去工厂打螺丝，更不愿意去超市做收银。

但更难受的是，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了，十年的空白期像一道疤，提醒我“你跟社会脱节了”。招聘信息上的那些职位要求，我一条一条看，越看越心虚。Word、Excel？好久没碰了。短视频运营？看起来好复杂。我甚至连面试都不太会了，紧张得手心冒汗，话都说不利索。

就这样，我一直‘废’再家里。

有时候女儿问我：“妈妈，你为什么不上班啊？”我说：“因为妈妈要接送你们呀。”她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小地方没有能让我既带孩子又挣钱的工作，而我，也没有勇气再去跟这个世界掰手腕了。

可我不甘心。

每次看到岚岚、小敏、阿芳、清清的故事，我就在想——这不是我们个人的问题，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

为什么一个社会，能让为人父母者在“养孩子”和“保住工作”之间这么狼狈？

孩子发烧，学校要接走，公司要扣考勤；孩子放假，没人带，要么请假，要么辞职；加班是常态，准时接孩子是“异类”；请老人帮忙，代际矛盾、夫妻争吵、家庭关系破裂；把孩子送回老家，亲情断裂，孩子跟自己成了陌生人。

每一个选项，都是残局。

我们这些当妈的，不是不够努力，是无论怎么选，都会有人告诉我们“你选错了”。

写在最后：

儿童节又到了。

孩子们欢呼雀跃，放假一天。可有多少家长，在为这一天发愁？

请假？领导不高兴，不请假？孩子没人管，带去上班？不允许，让老人带？首先家里得有老人。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请假，然后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被开除。

我不是要抱怨什么，我只是想说，这个社会对养育孩子这件事，包容度太低了。政策说“给孩子放假”，可没给家长放假。职场说“要敬业奉献”，可没给妈妈留活路。家庭说“老人帮忙带”，可没解决两代人的矛盾。

我们这些普通的、在小城市里挣扎的父母，想要的其实不多——

不就是孩子有事的时候，能理直气壮地请假，而不必担心被辞退吗？
不就是学校放假的时候，能有托底的、让人放心的去处吗？
不就是想一边挣钱养家，一边不错过孩子的成长吗？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实现起来，却那么难。

儿童节快乐。

这句话，送给孩子们。也送给那些为了孩子，在工作和家庭之间拼命挣扎的父母们。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