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上的日子

文/汪允祥

清晨的光是柔软的，像一层薄薄的金纱，轻轻地笼在原野上。露水还挂在草尖，风一吹，便颤颤地落进泥土里，无声无息。她推开木窗，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带着一点凉意，沁人心脾。远处的田野在晨光里舒展着，一望无际，新翻的泥土泛着湿润的褐色，像一道道整齐的波浪。那上面，淡绿色的嫩芽正一点一点地探出头来，怯生生的，顶着露珠，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崭新的世界。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草便低了腰，一浪一浪地伏下去，又慢慢地立起来。几只鸟从田埂上掠起，翅膀扑棱棱地扇动，叫声清脆而欢快，像一串珠子撒在半空。河水在不远处响着，潺潺的，不紧不慢，像谁在低低地哼一支没有名字的古老的歌。

田野里有人。他挽着裤腿，弯腰立在水田中央，手里握着一把秧苗，一株一株地插下去。动作熟练得像一种本能，弯腰，取苗，插入，再弯腰，周而复始。他不说话，也不抬头，只默默地耕作，忙碌而无声，仿佛与这片土地达成了古老的默契。太阳渐渐升高，把他的影子一寸一寸地缩短，又渐渐地拉长。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涟漪，随即又被泥土吸收，悄无声息。脚下的土松软而肥沃，偶尔有蚯蚓慢慢地钻出来，又慢慢地钻回去，像大地深处最忠实的居民，日复一日地翻动着这片沃土。

田埂的另一头，稻穗已经绿得发亮了。沉甸甸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片绿色的海，波光粼粼。再远一些的园子里，草莓熟了，红艳艳的，一颗一颗藏在叶子底下，圆润饱满，像是大地捧出的珍宝，带着一种骄傲的姿态，微微地昂着头。他直起身，扶着腰，远远地望了一眼，嘴角便忍不住翘了起来。

晌午过后，村庄渐渐热闹起来。孩子们从门里涌出来，像一群出笼的麻雀，呼啦啦地奔向那片青青的草地。他们在草地上奔跑、跳跃，追着蝴蝶，扔着草帽，喊着谁也听不懂的号子，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惊得树上的鸟都飞了起来。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鼓鼓的。有一个孩子跑得太急，绊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又笑着追了上去，脸上没有一丝委屈。

厨房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妻子们系着围裙，在自家的灶台前忙碌着，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像一支热闹的曲子。柴火在灶膛里烧得正旺，噼噼啪啪地响，青烟顺着烟囱升上去，袅袅地散进瓦蓝的天空。她们一边炒菜，一边隔着矮墙与邻居说话，声音里带着笑，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孩子，谈论着那些琐碎而温暖的日子。饭桌摆满了，一家一家围坐下来，筷子碰着碗沿，话着家常。老人夹菜给孙子，丈夫给妻子盛汤，小孩子把饭粒掉在桌上，又偷偷捡起来。一家和睦，日子便有了温度，有了光泽，连空气里都流淌着甜。

暮色是从天边一点点漫过来的，先是淡紫，再是深蓝，最后沉成一片墨色。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高高地悬在天上，把银白的光洒下来，洒在屋脊上，洒在树梢上，洒在静静流淌的河面上，碎成一片片闪烁的银子。夜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抚过脸颊，像一双温柔的手。

村庄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盏，两盏，远远近近，错落有致，像散落在黑色丝绒上的星星。他站在院子里，望着这一片灯火，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起远方的亲人，想起许久不曾见面的朋友，想起那些散落在天南海北的名字，想起一张张熟悉的脸。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思念便也像月光一样，铺了一地，收也收不回来。夜风吹过，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渐渐归于寂静。

可他抬起头来。月亮还在，灯火还在，风里还有稻香与炊烟的味道。这个村子还醒着，还活着，还在用它自己的方式，一日一日地生长。嫩芽会破土，稻穗会金黄，孩子会长大，岁月会继续。在这片美丽的乡村里，生命以它最朴素、最真实的模样，默默地绽放着无限的光辉。

他转身走回屋里。灶上的火还温着，桌上留着一碗饭，冒着热气。他坐下来，慢慢地吃。忽然觉得，这一碗饭里，有泥土的香，有河水的甜，有整个村庄的安宁。窗外，月光正好，照着这个小小的村庄，也照着每一个平常而珍贵的日子。

作者简介：

汪允祥，祖籍江苏丰县，出生于菏泽单县，现客居青岛。青岛市、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全国中小学作文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中高考作文实战专家，深耕中小学作文教学 26 年。兼任半岛小作家、半岛学生记者特邀顾问，《十月少年文学》特聘讲师，《宁古塔作家》主编等职，为百佳散文名家，出版《我把春天送给你》等散文集，发表作品 40 余万字，12 篇文章入选学校阅读理解试题。

其独创语文教学法专攻中高考语文难题，近 8 年缔造教学佳绩：连续五年命中国内 18 省市中考作文、三年命中高考作文范围，数百场 “中高考语文 4 小时冲刺” 讲座惠及上万学子，助力学生人均提分 5-15 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