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散文|何时呼吸 自由空气

文/邱晓辉

世事羁缠梦未伸，尘笼久困倦嚣尘。

心随俗网千重缚，志被浮名万绪沦。

且待云开消浊雾，直教胸次沐清淳。

何当脱却樊笼锁，呼吸长空自在身。

何时呼吸 自由空气

清晨被闹钟准时拽醒的瞬间，我总生出一种恍惚的困顿。窗外的天光明明清亮，穿窗而过的风也带着初秋的微凉，可胸腔里的气息，始终是滞涩、沉闷的，像被一层无形的薄纱裹住，吞吐之间全无松弛。我常常伫立窗前发呆，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林立的高楼，心底反复萦绕着一个温柔又执拗的问句：我们究竟何时，才能真正呼吸一口无拘无束的自由空气？

世人总以为自由是遥远的宏大命题，是跨越山海的奔赴，是挣脱世俗的壮举。可走过岁岁年年的烟火人间，我才慢慢懂得，自由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宏大叙事，它最朴素的模样，不过是一次顺畅的呼吸，一份松弛的心境，一种不被裹挟、不被束缚、不被催促的人生状态。而我们终其一生，似乎都在奔波求索，只为挣脱层层桎梏，寻得一方可以自在呼吸的天地。

人这一生，仿佛自落地伊始，便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被卷入滚滚向前的洪流，身不由己，步履匆匆。年少时，我们以为成长是自由的开端，总盼着挣脱课堂的束缚、摆脱父母的叮嘱，以为长大就能随心所欲、肆意人生。那时的自由很简单，是不用伏案苦读的午后，是无拘无束的奔跑，是不用顾虑对错、肆意嬉笑打闹的童真。那时的空气也是清甜的，晚风裹挟着草木的芬芳，星空缀满细碎的光亮，呼吸之间，满是少年纯粹的热烈与坦荡。

可年岁渐长，我们才慢慢发现，成长从不是自由的救赎，而是层层枷锁的叠加。曾经以为的无拘无束，终究被现实的规则、生活的责任、世俗的期待一点点取代。我们开始被时间表捆绑，被功利心裹挟，被人情世故牵绊，活成了循规蹈矩、步履匆匆的模样。清晨准时起床，奔赴日复一日的忙碌，重复着相似的生活轨迹；白日里周旋于人情往来、琐碎事务，戴着得体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深夜拖着疲惫的身躯归家，卸下一身疲惫，却依旧无法卸下心底的重压。

很多时候，我们的呼吸都是仓促且压抑的。赶路的时候，我们屏息凝神，焦虑着前路的未知；处事的时候，我们小心翼翼，忌惮着旁人的眼光；谋生的时候，我们躬身奔波，妥协着内心的坚守。我们害怕落后，害怕非议，害怕辜负期待，害怕世事无常。于是我们收敛棱角，藏起热爱，压抑心绪，把自己塞进世俗划定的框架里，活成了别人眼中安稳懂事的成年人，却弄丢了最本真的自己。

这世间最沉重的牢笼，从来不是铜墙铁壁，而是人心构筑的樊笼。外界的束缚尚可挣脱，可自我的内耗、执念的捆绑、欲望的裹挟，却让人深陷其中，难以抽身。我们总在追逐未得到的东西，执着于完美的人生，纠结于过往的遗憾，焦虑于未来的未知。我们把名利得失当作人生的标尺，把他人的评价当作前行的准则，在攀比中焦虑，在执念中困顿，在浮躁中迷茫。久而久之，心底积满尘埃，眉眼堆满疲惫，就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疲惫与压抑。

我曾无数次在疲惫的深夜追问自己，我们穷尽一生追逐的究竟是什么？是日复一日的奔波劳碌，是身不由己的妥协退让，还是被世俗标准定义的成功？如果人生的终点只是疲惫与遗憾，那所有的隐忍与奔波，又有多少意义？后来渐渐明白，人生最好的状态，从来不是步步登顶、万事圆满，而是身心舒展、自在安然，是能够随心呼吸、随心生活。

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随心所欲的放纵，而是不被世俗裹挟的清醒，不被情绪困住的坦荡。它不是逃离生活、规避责任，而是在烟火琐碎中，守住内心的一方净土；在世事纷繁里，留一份松弛与从容。我们不必事事迎合他人的期待，不必强迫自己面面俱到，不必为了世俗的标准透支自己的身心。允许自己平凡，允许自己笨拙，允许自己偶尔停歇、偶尔松弛，便是对自由最好的奔赴。

世间最珍贵的自由空气，藏在自然的清风明月里。困于方寸天地久了，便格外贪恋山野的辽阔、自然的纯粹。每当身心俱疲、心绪郁结之时，我总爱走出喧嚣的城市，奔赴山野与清风相拥。站在青山之下，立于旷野之中，看流云漫卷、晚风轻拂，听溪水潺潺、飞鸟和鸣，尘世的喧嚣、心底的焦虑、生活的琐碎，都会在自然的包容中慢慢消解。

山野的风是纯粹的，没有市井的浮躁，没有人情的牵绊，它穿过山林、掠过原野，温柔地拂过眉眼、涤荡心胸。深吸一口气，清甜的草木气息涌入肺腑，洗尽一身疲惫，抚平满心褶皱。那一刻，没有催促，没有焦虑，没有执念，只有身心的舒展、心境的澄澈。我终于懂得，原来自由的空气从不稀缺，稀缺的是我们挣脱桎梏、拥抱自然的勇气，是放下执念、松弛自愈的心态。

很多时候，我们觉得呼吸压抑，并非生活过于苛责，而是我们活得太过紧绷。我们总习惯赶路，却忘了偶尔驻足；总习惯纠结得失，却忘了享受当下；总习惯背负太多期许，却忘了善待自己的内心。我们把日子过得兵荒马乱，把心绪熬得疲惫不堪，让层层杂念困住了初心，让种种焦虑锁住了温柔。

想要呼吸自由的空气，先要解开心底的枷锁。人这一生，本就是一场删繁就简的修行，一路走来，我们需要不断舍弃无用的执念、无谓的焦虑、多余的内耗。不必为了过往耿耿于怀，过往皆是序章，遗憾亦是成长；不必为了未来惶惶不安，未来自有归途，顺其自然便是最好的答案；不必为了他人的眼光自我内耗，人生是自己的剧本，无需取悦任何人。

学会与生活和解，与自己和解，是解锁自由的第一步。接纳生活的不完美，接纳人生的不如意，接纳自己的平凡与普通。允许世事无常，允许得失随缘，允许步履缓慢。在忙碌的生活里，留一点时间给自己，看花开花落，听清风细雨，品人间烟火。不必追赶时光，不必强求圆满，稳稳走好每一步，慢慢度过每一天，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自由的空气，也藏在从容淡然的生活态度里。真正通透的人生，从来不是拥有所有，而是看淡所有。看淡名利得失，便不会被欲望裹挟；看淡人情冷暖，便不会被世俗牵绊；看淡聚散离合，便不会被情绪困住。心怀淡然，处事从容，不慌不忙，不卑不亢，纵使身处烟火喧嚣，依旧能守住内心的澄澈与坦荡。

晨起观朝阳东升，暮时赏落日余晖，闲时煮茶读书，忙时尽心尽责。在其位谋其事，尽力而为便无愧；处世间观万象，顺其自然便心安。不纠结、不内耗、不浮躁，以温柔且坚定的心态，接纳生活的所有馈赠，无论风雨亦或是晴空。这般心境之下，每一次呼吸，都是松弛自在的，每一寸时光，都是温柔自由的。

我见过太多人，终其一生都在追逐世俗的自由，想要挣脱工作的束缚、摆脱生活的压力，却始终困于自我的执念，终身不得安宁。其实自由从不是外在的逃离，而是内在的觉醒。真正的自由，是内心的通透，是精神的丰盈，是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能守住本心、从容自处的能力。

身处低谷时，不沉沦、不焦虑，守得初心、静待花开，是精神的自由；身处喧嚣时，不浮躁、不盲从，守住本心、清醒自持，是灵魂的自由；身处琐碎时，不抱怨、不内耗，坦然接纳、温柔生活，是人生的自由。只要心无桎梏，身处方寸也是山海；只要心有松弛，平凡日常亦是自由。

岁月辗转，烟火寻常，我们终会明白，人生最好的状态，莫过于身心舒展、自在安然。不必追光，自有清风拂面；不必远行，自有岁月温柔。那些困住我们的枷锁，终会被时光拆解；那些郁结心底的沉闷，终会被清风抚平；那些辗转难安的焦虑，终会被自愈消解。

不必再追问何时才能呼吸自由的空气，当我们学会放下执念、告别内耗、接纳自我的那一刻，清风自来，自由自来。从此，不困于过往，不忧于未来，不囿于世俗，不缚于本心。于烟火人间里，守一份从容淡然；于岁月浮沉中，拥一身坦荡自由。每一次呼吸，皆是清甜；每一寸光阴，皆是安然。

扰扰人间役此身，襟怀常被俗缘湮。

愁随世网萦方寸，梦向烟霄觅本真。

扫尽烦嚣抛俗虑，荡除羁束远嚣垠。

何时一吐胸中闷，呼吸清风作散人。

作者简介：邱晓辉，本名邱瑞辉（邱氏族谱上亦是如此书写），曾用名：邱国辉。字文长，号天成。当代非著名诗人，旅行家、美食家。图书馆学研究学者。男，生于一九六〇年，江苏省徐州市人。图书馆研究馆员（教授）。研究领域：图书情报与数字图书馆；计算机软件及计算机应用；新闻与传媒；古籍保护与修复；中国民族与地方史志；高等教育；地方政务信息公开；书目参考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