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大坝收支出炉：运行20余年，总投资近2500亿，现在回本了吗？

1998年夏天，长江全流域大洪水，九江决堤，几千万人受灾，那场水患直接经济损失接近2550亿元。荆江大堤上扛沙袋的场景，持续了一个多月。

时间拨到2024年汛期，长江接连遭遇多次编号洪水，三峡水库开启多孔泄洪。这一次，荆江河段只有部分低洼群众预防性撤离，武汉与上下游沿江城市几乎未受实质冲击。

同一段江面，两次剧本天差地别。答案就落在那座矗立于湖北宜昌三斗坪、总投入近2500亿元的巨型工程身上。

三峡大坝并网发电已经二十余年，围绕它的一个老话题时常被翻出来重新讨论：这笔账，到底回本了没有？

千亿投入落地，账本一目了然

想搞清楚＂回没回本＂，得先看究竟进去了多少钱。1994年12月14日，长江三峡工程在湖北宜昌三斗坪正式开工。

国务院三峡工程建设委员会核定的静态投资概算合计1352.66亿元，其中枢纽工程500.9亿元、输变电工程322.74亿元、库区移民安置529.02亿元。工程周期漫长，物价会涨，贷款利息会滚。

把这些动态因素折算进去，动态总投资估算达到2485.37亿元。外界常说的＂近2500亿＂，就是这么来的。

＂概算＂归＂概算＂，实际决算又是另一回事。2013年6月7日，审计署发布公告，本次审计中发现三峡工程竣工财务决算草案共多计投资7.55亿元，占决算总金额的0.36%。

经过账目调整，最终决算总金额落定在2072.76亿元，其中枢纽工程871.95亿元，输变电工程344.28亿元，移民资金856.53亿元。

竣工财务决算草案金额比测算的动态投资减少了406.64亿元，其中枢纽工程减少390.24亿元、输变电工程减少16.4亿元。一个体量如此庞大的工程，实际花销压在动态测算上限之内，还富余出四百多亿，放在全球基建史里并不多见。

伦敦奥运筹建成本一路走高，美国加州高铁从最初的330亿美元预算翻了几番至今未全线贯通。三峡工程能把账算得这么紧，属实少见。

钱从哪来也需要交代。国务院当年确定的筹资方案里，主渠道是三峡工程建设基金，起初从全国电价中每千瓦时加征三厘钱，之后逐步上调，直接受益地区加征幅度更大。

截至2011年12月底，三峡工程建设资金投入2078.73亿元，其中三峡工程建设基金1615.87亿元，向长江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出售发电机组收入350.31亿元，电网收益再投入110.69亿元。

换个通俗说法，家家户户每交一次电费，都为这座大坝出过力。

电量突破万亿，售电覆盖本金

投入的账摸清了，产出就好比。三峡电站是整座工程里最能＂挣钱＂的板块。

截至2025年8月31日，三峡电站累计发电量突破1.8万亿千瓦时，相当于节约标准煤约5.4亿吨，减排二氧化碳约14.8亿吨。三峡电站总装机容量达2250万千瓦，自2003年首台机组投产发电以来，长期保持安全稳定运行。

按照三峡约0.25元每度的上网电价粗略估算，1.8万亿千瓦时对应的售电毛收入已经超过4500亿元。参照2072.76亿元的实际决算金额，仅凭＂卖电＂一项，账面回收就已经翻了不止一倍。

2020年是三峡发电史上的一个高峰年份。当年11月15日，三峡工程发电量已达到1031亿千瓦时，打破了此前南美洲伊泰普水电站于2016年创造并保持的1030.98亿千瓦时的单座水电站年发电量世界纪录。

此后几年，三峡电站的年发电量始终稳定在千亿千瓦时级别。从2020年11月1日整体竣工验收算起，到2025年11月1日五周年时，三峡电站5年累计发电量超4230亿千瓦时，相当于减少标准煤消耗1.28亿吨，减排二氧化碳3.47亿吨。

联动效应同样值得关注。

三峡电站与乌东德、白鹤滩、溪洛渡、向家坝、葛洲坝共六座电站共同构成世界最大清洁能源走廊，2025年上半年这条能源走廊累计发电量达1266.6亿千瓦时，同比增长60亿千瓦时，创历史同期新高，相当于节约标准煤3820万吨，减排二氧化碳约1亿吨。

华中、华东、广东等地的骨干电力供应，长期依赖这条走廊。三峡水电还有一个不太起眼的作用。

上网价约0.25元每度，明显低于常规火电。当煤价走高、火电成本抬升时，这部分低价水电可以拉低区域电网平均购电成本，缓冲居民终端电价的上行压力。

这份收益不会直接进财务报表，却实实在在留在了每个家庭的电费单上。

防洪通航并举，效益超越账面

只盯着发电收入去衡量三峡，未免局促。这座大坝真正排在首位的功能其实是防洪。

按照建设目标，三峡工程要将长江荆江河段防洪标准由十年一遇提高到百年一遇；水库总库容393亿立方米，其中防洪库容221.5亿立方米。＂百年一遇＂这块牌子的分量，近几年长江流域已经用真实的洪水反复检验过。

2021年长江上游出现秋汛，多场40000立方米每秒以上的中小洪水接踵而至，最大洪峰流量达55000立方米每秒，三峡水库精准削峰，拦蓄大量洪水，有效减轻了长江中下游的防洪压力。

2024年汛期，编号洪水多次过境，三峡水库通过科学调度将出库流量控制在安全区间之内。＂十四五＂以来，三峡工程在长江上游水库群的配合下，累计拦洪总量突破290亿立方米，在保障防洪安全方面发挥着核心骨干作用。

避免的洪灾损失不会写进三峡集团的年报，却是货真价实的社会财富。回想1998年那场大洪水近2550亿元的直接经济损失，仅此一次的量级就与三峡工程总投资相当。

如果没有三峡与上游梯级水库的联合调度，长江中下游数亿人的生产生活面对的风险会大得多。航运是另一笔难以忽视的账。

老一辈跑川江的船工都清楚，＂自古川江不夜航＂这句俗话背后是几千年的滩险与礁石。三峡水库蓄水后，川江航道水位抬升、水流放缓、暗礁沉入深水，通航条件发生根本性改观。

2025年三峡枢纽共运行14415闸（厢）次，年通过量1.73亿吨，同比增长8.66%，其中三峡船闸年通过量1.7亿吨，三峡升船机年客运量63.2万人次，双创历史新高，全年共保障4614.48万吨民生物资安全便捷过坝。

此前公开数据显示，三峡工程显著改善长江通航条件，累计过闸货运量超21亿吨，年均经济效益344亿元。水运成本远低于公路和铁路，直接推高了长江经济带的运输效率。

宜昌到重庆六百多公里的川江航道，通过能力比蓄水前放大了数倍，沿江钢铁、能源、化工、汽车等产业因此得到了低价可靠的物流通道。外界时不时抛出的另一个话题，是＂三峡大坝会不会溃坝＂。

公开资料早已给出答案。三峡大坝是混凝土重力坝，分成113个独立坝段，各段独立受力、互不影响，坝基坐落在坚硬完整的花岗岩上，按1000年一遇洪水标准设计。

中国工程院院士陈厚群曾评价，三峡工程质量始终在可控状态，三期工程质量达到优良，到当时为止没有发现任何裂缝，这在世界上也少见。运行二十余年，经历多轮洪水与地震考验，坝体没有出现危害安全的贯穿性结构裂缝。

回到最初那个问题。若只按售电收入减去实际决算金额，三峡工程的账早已翻正。

加上防洪减灾、航运改善、清洁能源替代与库区补水抗旱这些账目外的价值，＂回本＂两个字就装不下它的规模了。通过科学调控水资源，三峡水库在枯水期为下游提供水资源支撑，5年累计补水824亿立方米，保障了长江中下游生产、生活、生态用水需求。

建三峡的初心从来不是追求利润最大化，而是为了防洪、发电、航运、水资源利用等综合目标。用＂回没回本＂来给它下定论，本身就有点错位。

它更像国家级公共基础设施，把安全、能源、航道、水资源打包成一份长期收益，交给了沿江数亿人。

从1994年12月14日破土动工，到2020年11月1日整体竣工验收，再到2025年三峡船闸年通过量再创新高，三十余年时间里，三峡工程用一份份可核查的数据回应了当年的质疑。这本账，眼下算得已经足够清楚。

参考资料：

国家审计署：《长江三峡工程竣工财务决算草案审计结果》公告，2013年6月7日

新华社：《三峡工程整体竣工5年来累计发电超4230亿千瓦时》，2025年1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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