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大学回家感叹：爸，90%的新生被骗都在开学第一个月

儿子是下午到家的。

他推开门的时候，在玄关蹲下来解鞋带，系了两回，站起来的动作比我出门前慢了一些。我坐在客厅里，看见他把背包放在沙发边沿，整个人往靠背上一靠，像一台已经被校准过很多次的旧机器正在缓慢地收回它最后一丝余震。“爸，大学里坑太多了。90%被骗的都是大一开学第一个月。”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晾了大半天的凉白开，仰头喝了大半杯。

我坐在餐桌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那你被骗了多少？”

他放下杯子，杯沿在桌面上搁了一下才放稳：“不多，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千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我刚到宿舍那天，就有两个人敲门进来，穿着学校的工作服，挂着工牌，说是学生会的，来登记个人信息。他们说学校统一办理校园卡和宽带，现场缴费登记，免得后面排队。我们宿舍四个人都交了，每人三百。后来才知道，是假的。真正的校园卡是开学后班主任统一发的，不收一分钱。”

他说完又喝了一口水。“第二天，有人来推销英语辅导班，说大一的课很紧，英语不好过不了四级，报他们的班包过。我旁边宿舍的人报了，两千多，上了一个月课，发现讲的内容全是从网上抄的。”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合上一本已经被读过很多次的书。“你当时怎么没打电话回来问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当时觉得问家长显得自己什么都不懂。后来才发现，不懂的时候不问，才是真不懂。”

他后来又遇到了一些事。第一个月有社团来招新，宣传页做得很精致，说入会后有各种培训和实践机会，会费只要二百。他交了会费去了两次，再也没有后续了。后来他才知道，这个社团是开学前刚注册的，没有固定活动，没有指导老师，招完人就散了。交完钱他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张被贴满告示的宣传栏，有一张已经被风吹得快要脱落了，他伸手按了一下，又松开了。

有一回他在学校论坛上看到一个兼职信息，说招家教，时薪高，也不需要经验，但需要先交一笔“信息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了。加了一个群，群里不断有人发类似的信息，每一个都要先交一笔费用，然后那个人就消失了。他到第二个月才开始慢慢辨别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把那个订单取消了，退出了群聊，把软件卸载了。

军训的时候，有人来宿舍推销电话卡，说校园网信号差，办这张卡上网快。他想了想，还是没办。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推销员不是学校的人，只是趁着新生报到混进来的。他说这些的时候把那双旧球鞋的鞋带解开又系上，在鞋面上绕了一圈，“其实那些套路都不高明，就是专门挑你不懂的时候来。刚进学校那几天，什么都觉得陌生，分不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我坐在餐桌旁边，把面前那根没有点的烟放回烟盒里。“那后来你怎么分辨的？”

“后来我知道了。”他靠回沙发，看着天花板，“第二周我们宿舍来了一个学长，说是学校安排的，给我们讲入学的注意事项。他坐在我们宿舍的椅子上，手里没有拿任何材料，告诉我们可以在哪里找到真正的信息：班主任的微信群、学院官网公告栏、学生会的官方账号。”

“他没有让我们交一分钱。”他说，“他一进来说的第一句话是，‘如果有人让你们交钱，先问一下班主任。’”

“吃一堑，长一智。大学四年，后面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但学会问‘这是真的吗’这件事，不算晚。”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斜长的亮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午后的光里像一枚正在被缓慢翻面的旧硬币的边缘。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我坐在餐桌旁边，低头把一张旧纸条折了一道，放进了抽屉里。他没有看到我手里那张纸。那枚旧硬币的齿边已经落在了它该在的缝隙里，正在缓慢地转动着它该转的方向，不再需要被翻回原处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