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一直在吃老黄的瓜。作为2000年就有Geforce 2、几十年间用过他家十来张卡的老用户,百感交集,心情复杂。
我是个老游戏玩家,游戏是当下人类最主要的文化产品之一,AI是今天最具革命性的技术。这两者又命运相连:游戏是AI发展的重要推手,没有游戏就没有AI今天的格局,AI又在成为游戏开发的全新引擎。
很多改变历史的事件是无心插柳,歪打正着。1712年,英国德文特郡达特茅斯一位铁匠兼浸信会传教士纽科文与本地水管工卡利合作,做出了一台大气蒸汽机,为的是把煤矿里的水抽出来,好让矿工能继续挖煤。之后瓦特又发明了分离冷凝器的方案,让燃料效率大幅提升。然后蒸汽机开始用于驱动纺纱机、织布机、机床,又进一步带动了工厂制度、城市化、全球贸易、资本积累,最后重塑了整个社会结构。
源于游戏显卡的AI革命也是如此。GPU最初只是为了加速3D游戏渲染,无心之间玩出了大规模并行计算能力。一个算法在CPU上跑要几个月,在GPU集群上几天甚至几小时就能完成,训练大型神经网络从实验室玩具变成了大规模的产业能力。算力成为新的战略资源,模型应用快速蔓延,各行各业的底层逻辑都被改写。GPU就是当年的蒸汽机。
黄仁勋对游戏与AI的发展都做出了非凡的贡献,他的黯然退场是文化与技术这两大领域的重大损失。
目前在美国内部支持老黄的声音也挺高,不排除之后他有一定几率以某种形式回归。他这回落难,骨子里是美国目前对抗中国(焦点为AI)的两条路线之争,再叠加各自的党派、个人利益,以及种族偏见。
遏制中国是共识,但怎么个遏制法,策略迥异,与制订者的不同认知和利益相关。一种是硬刚,一种是软制。其实从美国的角度来看,这两条路线各有利弊,都有不确定性。
硬刚就是实行最严厉的算力封锁,代表人物有国务卿卢比奥、财政部长贝森特、国家安全委员会以及国会两党对华鹰派。请注意,是两党。这办法立竿见影,短期对中国十分不利。但也是双刃剑,美国也失去市场,利益受损。还不仅是失去市场,也是失去对中国的一种控制方式,因为从根本上来说,市场就是一种控制。
从长远看,卡脖子更会让中国背水一战,穷尽各种力量和资源建设自主的AI体系。目前华为昇腾系列持续迭代,DeepSeek等实验室已在推动用国产芯片进行预训练,软件栈(替代CUDA的努力)也在跟进。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限制越严,中国背水一战的动力越强,长期反而可能削弱美国的生态锁定优势,那时美国的AI霸权就岌岌可危了。
软制属于温和的卡脖子,对算力资源进行限量供应,让你吃不饱,也饿不死,希望你别下定鱼死网破、奋力拼搏的决心,维持中国对美国技术的依赖,避免把中国彻底逼向华为等国产替代。老川和他身边的商务部长卢特尼克颇为接近这条路线,确实走得相对温和,允许H200等芯片在一定条件下对华销售。这也离不开老黄的长期游说。他的理由挺多,除了避免鱼死网破之外,还想通过卖芯片让美国技术(首先就是英伟达技术啦)成为全球标准,挤压中国本土竞争者的发展空间。
当然同时还多赚你的钱,投资人也发财(老川也买了不少Nvidia股票吧)。这样当下比较舒服,但长远依然不能保证美始终领先。还记得《三体》里的黑暗森林法则吗?其实黑暗森林要成立,需要两个补充定理,一个叫猜疑链,这已然建立。还有一个叫技术爆炸,这讲的是技术突变的不确定性。保不准某个落后文明就突然练出了降维打击。这在从前还蛮遥远,但现在也有了,就是AI。AI演进太快,这世上最不确定、最难预测的,就是与AI相关的未来了。
大体来说,老黄落难,标志着这两派中的鹰派在目前是占了上风。但是以后呢?难说。因为形势瞬息万变,利益错综复杂。
那么,老黄到底是爱中国、美国还是美人?我们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主张卖AI卡给中国的,也确实有大量的AI卡在他睁眼或闭眼的情况下流向了中国。这首先肯定是符合他与Nvidia的利益的,也符合中国的利益。说不定,也符合美国和全世界人民的利益。
更新时间:202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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