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王室祭祀活人时，献祭者最后的愿望是什么？

考古学家在二里头遗址发现了一座特殊的墓葬。

墓主人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骨架蜷缩在狭小的土坑里，没有棺木，没有随葬品，只有脖子上一条深深的刀痕。他的头骨微微偏向一侧，双臂弯曲，手指紧紧攥着胸口的一小块玉料。

那不是给他的陪葬。玉料是半成品，上面还有切割的痕迹，应该是作坊里的废料。他是在被拉去祭坛的路上，偷偷攥住了一块没人要的碎玉。

这是他在人间最后的念想。

夏朝的王室祭祀，是需要人牲的。

《尚书》里有一句话隐约透露出夏朝的人祭习俗：“夏王有祭，用人于社。”用人于社，就是把活人埋在祭坛底下，或者杀掉祭天。甲骨文里商朝的人祭记录多达上万人，商朝继承了夏朝的很多制度，人祭也是其中之一。二里头遗址的祭祀坑里，考古学家发现了多具非正常死亡的人骨，有的身首分离，有的蜷缩在很小的土坑里，显然是捆绑后活埋的。

他们是谁？不是贵族，不是奴隶主，而是战俘、罪犯、或者被部落献祭的普通人。他们没有名字，没有故乡，甚至没有人记得他们的脸。他们唯一的身份，是“祭品”。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被五花大绑押上祭坛的那一天，他在想什么？

天还没亮，他就被从地牢里拖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也许根本没有犯罪。他只是某个战败部落的俘虏，被当作“贡品”送到了夏王的都城。监牢的墙上长满青苔，老鼠在他脚边窜来窜去。他饿得只剩下皮包骨，但夏王不要肥壮的祭品，神明喜欢纯洁的牺牲，瘦弱一点，反而更虔诚。

他被拖过宫城的广场，路过铸铜作坊。作坊里飘出刺鼻的烟火气，工匠们在浇铸一件巨大的青铜鼎。那鼎上刻着狰狞的饕餮纹，两只眼睛圆睁着，仿佛在等着吞噬什么。他盯着那对眼睛，浑身发抖。

押送他的士兵踹了他一脚，他踉跄着跪倒在祭坛前。

祭坛是一座夯土高台，台面上有火烧过的痕迹，还有暗红色的渍迹。那不是铁锈，是血。一层一层的血，渗进了夯土里，渗了几十年，颜色深得像墨。

夏王穿着黑色的祭服，站在高台上，身后是一排戴着面具的祭司。祭司们手里拿着玉璋、玉戈，嘴里念念有词。祭坛下面，数百名贵族和武士肃立无声。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的像一条条通往地底的路。

少年被剥去上衣，按在一块石板上。石板冰凉，硌得他后背生疼。祭司拿起一把玉刀，在他胸前比划。玉刀没有青铜刀锋利，割下去会很慢，很疼。他闭上眼睛，浑身剧烈地颤抖。

就在刀落下之前，他想起了母亲。

母亲在他五岁那年就死了。部落里的人说，她是被夏朝的军队杀死的。他记得那天傍晚，母亲抱着他躲在芦苇荡里，水没过膝盖，蚊子叮得他满身是包。母亲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远处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母亲的手指冰凉，压得他嘴唇发麻。

后来母亲的手松开了。她没有死在那场屠杀里，她死于第二年冬天，因为没有粮食，没有药，饿死在一间破草屋里。临死前，母亲把一块玉料塞进他手里。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一块没有雕完的玉琮。母亲说：“拿着它，去找夏王。他收玉，不收人。”

他去了。夏王收下了那块玉琮，把他也收下了。只不过不是当工匠，而是当祭品。

此刻，那块玉料早就没了。但他还是在囚牢的角落里摸到了一小块废料。那是铸铜作坊扔掉的边角料，玉质很差，颜色发灰，上面还有裂纹。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整整攥了一夜。那是他这辈子摸到的最后一块玉，像母亲的手，冰凉，坚硬，却让他觉得安心。

玉刀切下去了。

他没有喊叫。祭司的手法很熟练，一刀切断喉管，血喷涌而出，溅在石板上，溅在祭司的面具上，溅在夏王黑色的祭服上。夏王微微后退了一步，皱了皱眉头，但没有说话。祭司捧起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高高举过头顶，献给神明。

少年的身体被扔进了祭祀坑。土一铲一铲盖下来，光线越来越暗。他睁着眼睛，最后看到的，是坑边站着的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穿着粗布衣裳，可能是某个贵族的侍从。她好奇地看着坑里的尸体，没有害怕，没有悲伤，只是歪着头，好像在看一只死去的麻雀。

泥土彻底盖住了他的脸。

三千多年后，考古学家挖出了他的尸骨。骨架蜷缩着，双臂弯曲，手指间嵌着一小块灰绿色的玉料碎屑。专家鉴定说，那是不值钱的蛇纹石，玉料中的下品，大概是作坊丢弃的废料。没有人能解释为什么一个被活祭的少年，会死死攥着一块不值钱的碎玉。

只有他知道，那是他在人间最后的念想。不是求饶，不是咒骂，不是祷告。只是在血流尽之前的最后一秒，用力握住母亲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温度。

玉碎了，他没碎。他在坑底躺了三千年，等来了考古学家的小铲子。那些曾经按着他的头、切开他喉咙的人，早已化成了泥土，连骨头都不剩。而他还在，蜷缩在展柜的玻璃后面，手指间嵌着那块灰绿色的石头，安静得像一个熟睡的孩子。

他最后的愿望，不是活下来，而是带着它走。

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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