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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11日,河北沧州一位消费者在赵一鸣零食店买了四块牛肉干。小票显示0.299公斤,收费64.58元。
出门找个公平秤一复称,连包装带防潮剂,只有0.08公斤,对应价格17.29元。差价将近四倍。这条视频传开后,河南、江苏、内蒙古的消费者纷纷晒出同款遭遇。

包头、运城、盐城、三门峡、景德镇等地的市场监管部门接连下场,专项排查电子计价秤。
9月7日,母公司鸣鸣很忙公开致歉,宣布十倍差价赔付,全国门店统一配标准砝码、每天开业前校秤、上线秤具监控系统。

两天后,赵一鸣创始人的身份被网友扒了出来。一个当年靠“足斤足两”起家的炒货摊主,如今坐在800亿市值上市公司的副董事长位子上,最先翻车的偏偏是秤。
这个故事,比任何商业案例都值得拆开来看。

赵定1989年出生在安徽芜湖,家里祖辈父辈都靠摆地摊卖瓜子花生糊口,日子紧巴巴,还背着外债。
高二那年,他辍了学,揣着借来的路费跑到上海,梦想当摄影师。

白天在工地上搬砖、在餐厅端盘子,晚上去摄影工作室免费打杂当学徒。攒了点钱开了一家小摄影店,因为不懂运营,连着几个月接不到单,关门。
他不信邪,跟着父母老老实实做了两年炒货,攒下二十万,再杀回上海开了一家更大的摄影工作室。仅仅撑了三个月,二十万血本无归。

2008年,19岁的赵定认了命,回到江西,支起一口铁锅,干起了父辈的老本行。
当时的街边炒货摊,十个摊子八个在秤上做手脚,“八两秤”“九两秤”是行业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但赵定偏不这么干。

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生火,坚持现炒现卖,最重要的是,他的秤永远足斤足两。别人靠缺斤少两多赚几块钱,他靠死磕一杆准星秤攒回头客。
慢慢地,老乡们开始跟着他干,把炒货店从安徽开到浙江、江西、湖南,以每年四五十家的速度往外铺。

2015年,赵定在江西宜春开了一家130多平米的零食集合店,不单卖炒货,包装零食全上,单日营业额最高冲到五万。
老乡们一看能赚钱,纷纷找上门要加盟。他开了七家加盟店,结果全亏了。赵定没有把责任推给加盟商,自己掏钱兜底。

这次教训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单店赚钱和做连锁,完全是两码事。
之后半年,他跑遍全国,考察了两百多家零食店,重新搭建管理机制,定了一条硬规矩——加盟商必须亲自到店经营,不能只出资不管事。

2019年,赵定的儿子出生。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冒险的决定——直接用儿子“赵一鸣”三个字做品牌名。
把孩子的名字印在招牌上,等于把整个家族的声誉押了进去。

宜春首店开的是直营,先磨八家直营模型,单店月销从三十万干到四十五万,2020年10月才开放加盟。
他对加盟商的筛选严苛到近乎偏执——意向加盟商必须实地考察二十家以上门店、写报告、面试时能答出具体门店的客单价和复购率。

网上传通过率曾低到2%。从2019年到2022年初,整整三年,赵一鸣只开了大约八十家店。赵定的逻辑是,前期的慢是为后期的快铺路。
转折点出现在2023年。赵一鸣全国门店突破两千家。同年11月,赵定主动找到老对手“零食很忙”的创始人晏周,两家合并组建鸣鸣很忙集团,赵定出任副董事长。

合并前,两边在县城和乡镇贴脸开店,你降价我也降,点对点抢点位,两家都在烧钱。合并后共享供应链和仓配,停止内耗。
2026年1月28日,鸣鸣很忙在港交所挂牌上市,代码01768,发行价236.6港元,开盘冲到445港元,首日市值一度突破900亿港元。

截至1月29日收盘,总市值约905.15亿港元。赵定个人身家突破180亿港元。
上市之后,扩张速度更猛了。截至2026年6月30日,鸣鸣很忙门店总数达到26405家,其中加盟店26396家,自营店只有9家,占比99.97%。
7月20日,签约门店突破三万家。上半年收入449.97亿元,同比增长60%,毛利率只有11.53%。

问题恰恰出在这个“轻资产”模式上。两万六千多家门店,绝大多数是加盟商自己投钱开的。
量贩零食的毛利本来就薄,早期加盟商回本周期大约12到18个月,到了2026年,普遍拖到24个月以上。

赵一鸣招商人员私下透露,“现在10个加盟商里有6个赚不到钱”。
当一家门店的生死被微薄的利润逼到墙角,而房租、人工、水电一分都不能少的时候,散装零食的称重环节就成了最容易动手脚的地方。

因为散装食品不像预包装有固定克重,电子秤调一点、店员输一个数字,单笔多收几块钱,一天几十单,一个月下来就是上千块的“隐性收入”。
多地市场监管部门从8月开始密集行动。包头市市场监管局检查了123家次门店、284台电子秤。三门峡市累计检查量贩零食门店88家,核查在用电子计价秤269台。

盐城阜宁、山西新绛、浙江象山、安徽含山等地也先后开展了专项检查。含山县市场监管部门此前已对赵一鸣零食门店使用未经检定的计量器具作出过行政处罚。
9月4日,市场监管总局宣布在河北、浙江、福建启动电子计价秤智慧监管试点,“鬼秤”从街边市场的顽疾,正式进入了连锁零售的合规考场。

鸣鸣很忙在9月7日的致歉声明中承诺,称错商品按差价十倍赔付,成立专项基金,全国门店统一配标准砝码,每天开业前校秤,上线秤具监控系统,每笔称重信息留痕回传总部。
中国食品产业分析师朱丹蓬的评价很克制——响应及时,但治标不治本。十倍赔付赔的是消费者的钱,不是加盟商的钱。监控系统能管住秤,管不住人心。

赵定当年在江西街头摆摊的时候,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炒瓜子,靠的就是“足斤足两”四个字攒下的口碑。
那是一口铁锅、一杆秤、一个回头客一个回头客积累出来的信任。如今他掌管着一家市值八百多亿的上市公司,两万多家门店遍布全国,最先翻车的偏偏是那杆秤。

这让我想起另一个量贩零食品牌的类似遭遇。
2024年,某头部零食连锁被曝出加盟商在称重环节做手脚,消费者复秤后发现实际重量远低于标称,品牌方同样以“店员操作失误”作为解释。

事后调查发现,根源同样在于加盟商利润被压到极限后,终端门店自行寻找灰色收入。
这两起事件的逻辑一模一样——不是总部故意让门店缺斤少两,而是总部的商业模式把加盟商逼到了不得不想歪门邪道的地步。

中国新闻网在评论中写得很直接:“鬼秤”欺骗的是消费者,透支的是品牌信誉。以欺诈手段牟取短期利润,无异于杀鸡取卵。
赵一鸣和好想来等头部品牌应对加盟商建立更为细致的管理制度,避免在门店环节出现管理放任造成消费者不良购物体验。

量贩零食品牌走向长红,靠的是对产品质量的严格把控,用“足斤足两”的经营回馈信任。在消费者自主选择的当下,诚信才是最大的流量密码。
从一口铁锅到八百亿市值,赵定用了十八年。从八百亿到被全网追着骂,只用了一台电子秤。

当年那个死磕“足斤足两”的炒货少年,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品牌最大的危机,会出在他最熟悉、最看重的那件事上。
这不是一个人的翻车,这是一套把“便宜”做到极致、却把“诚信”挤到边缘的商业模式,在规模扩张到一定量级之后的必然爆发。

秤上的误差可以校准,信任上的误差,校准起来要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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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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