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记得的确良吗?消失的的确良背后藏着中国聚酯产量的秘密

说起白衬衫,当年还真有人只做个领子,就穿着出门了。毛衣一套,外头露一圈挺刮的白边,谁看得出里头少了大半件?老上海有人就拿的确良的零头布这么做。

再看看今天,几十块钱就能买一件跑步穿的快干 T 恤。那一圈领子里省着用的涤纶,怎么成了咱们买衣服时随手就能挑的料?顺着一根丝往回找,咱们得去看江苏的工程师怎么改化工装置,还得跟着一个江南织布的人跑到大连海边。

的确良那种挺刮劲,摸过的人大概还记得。衣服洗过也好打理。可上海当时这种布紧俏,想穿件的确良衬衫,首先就得算一笔布钱。

《档案春秋》记过上世纪六十年代上海的两种布,普通棉卡其一尺八角三分,用的确良织的涤卡一尺两块二毛多。同样要裁一尺布,差出去的钱足够再买一尺棉卡其。到了做衬衫的时候,能省下前后两大片料,自然就有人动了只做领子的心思。

布少,得问工厂到底缺什么。上海早期做的确良,做涤纶纤维用的是国外买来的聚酯切片,要花外汇。老工人周福根后来回忆,投料时如果有几粒切片掉在地上,工人也会拾起来。买来多少切片,才能纺出多少丝,再织出多少布。一间纺织厂即使添了织机,也得先等原料。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国引进成套化纤工程。上海、辽阳、天津、四川等地陆续建设相关项目,国内的石化原料和化纤制造逐渐接起来。用工厂里的装置成批做纤维,供货就有了扩大得更快的路。可一套设备买来会用,和下一座厂能不能自己建,还隔着不少功夫。

蒋士成是江苏仪征化纤的工程师,做过工程设计,也管工厂技术。他和同行先从正在使用的进口装置下手。1992年,仪征化纤联合高校、科研单位和设备厂,对引进的聚酯装置做增容,产能增加了三成。这事最费脑筋的地方在于,工厂每天要交合格的料,想在同样的地方多做出来一些,得弄清每道工序的余量到底在哪。把进口装置改了,再用生产结果去看哪里有效,这些经验后来成了自己设计装置时能用的东西。

蒋士成1996年提出,做一套年产10万吨的国产聚酯成套装置。两年后,中国聚酯产量已经到了世界第一,可国内大装置依然主要靠引进。手里有很多机器在转,照样要为新一轮扩产找别人成套供货。这是当时做化纤的人碰到的一个挺有意思的反差。

规模做大一截,麻烦也会换个样。小装置上的反应能跑得顺,设备做大以后,怎么让整套东西稳定地产出同样的料?华东理工大学等团队研究反应规律,设计院据此设计整套工程,机械厂负责把设备造出来。最后还得在仪征化纤真的开起来,工厂的技术人员要管运行、质量和设备。蒋士成他们做的,是把各处做出来的成果,接成一套能在工厂里跑起来、还可以用到下一处工地的办法。

2000年12月8日,这套国产聚酯装置一次投料开车成功。第二年,装置产出十三万多吨。后来国内陆续有工厂用上这套成套技术。对做面料的人,这事的好处藏得很深。聚酯原料的厂能自己设计、能再建,纺丝厂接下来要用料,就多了一头稳定的供货。过去工人要弯腰拾起的那几粒东西,可以用我们自己设计、建设的大装置一批批做出来了。

同一时期,江南的织布厂也在做自己的选择。苏州吴江的盛泽原本就有织丝绸、做布匹生意的底子,后来在真丝之外又做起化纤绸。老地方有织机和熟悉市场的人,新来的纤维就容易被织成各种布。

1994年,陈建华在吴江接手一家小纺织厂,起步时全厂只有27个人。他接手后碰到的头一道难题,却在织机之外。厂子盘下来了,工人却几乎走光。他一家家去问,回头把年底发工资改成每月固定发,先让人愿意回来把织机转起来。

人留下了,还得看一人能管几台机器。他去浙江同行那里看,发现对方用上了无梭织机,工人能同时照看更多机器。他随后也买了喷水织机,建分厂扩生产。织机越多,要用的丝也越多,干织布的人每天最容易碰到的问题是,客户要这样的面料,去哪里买到合适的丝?陈建华后来谈起恒力的产业布局,说最早做织布时,想买合适的好丝就遇到过困难。等自家做起纺丝,又开始为纺丝用的原料操心。他往前多干一步,碰到的就是再往前一环。

2002年,恒力获批通过中外合资进入化纤。这一段从织布走到纺丝,得买机器,也得把人请来、把设备学会。纺丝再往前,是聚酯。做聚酯的一种主要原料,是一种叫 PTA 的白色粉末,原料再往前还能追到石油加工。织布和炼油看上去是两门各走各的生意,把一根涤纶丝拆开,它们原来隔着这么几道工序。

2010年,陈建华带人到大连长兴岛做 PTA 项目。他回忆,头一回上工地,那里没水没电,手机没信号,眼前是一座山、一片海和一条小路。后来他在那里吃住,盯着建设,前后四年。把一间织布厂里的本事往前推到这儿,工厂要操心的已经是管线、储罐和大装置,开工前先投进去的钱,也要靠后来一船船的产品才能收回来。

原料项目再向前接,就接到了炼化。2019年3月,恒力在大连的年产2000万吨炼化一体化项目,第一套炼油装置打通了全流程,产出了成品油和芳烃等产品。芳烃里有化纤原料往上追要用到的东西。一家早年二十来个人织布的小厂,追着下一批料从哪里来这个问题,一直把生意做到了海边。

仪征的工程师做出了一套可以复制的大装置,盛泽的企业把织布、纺丝和原料这些原本各买各卖的环节接了起来。两件事合到一处,纺织厂能拿到的原料变多了,换料、换花样也有了更多选择。至于店里一件衣服卖多少钱,里面还有染整、裁缝、店铺等各自的账。原料能稳定地拿到,是做一件平价衣服时早就得算过的那笔。

2025年,中国化纤产量是7793万吨,里头包括涤纶等多种化学纤维。工厂供应大批面料之外,也能给小订单留出地方。苏州日报走访盛泽时,举过六福纺织的例子。这家企业原来卖面料,后来自己也做织造和女装,遇到合适的订单,一百件衣服最快3天就能交。买家可以先少订一批,看看款式卖不卖得动,再决定要多少。在有纺丝、织造、染整和制衣配套的吴江,一款衣服从布样走到样衣,有人能把下一步接过去。

从前做假领子,想的是把手里那一点好布用在最显眼的地方。今天拿起一件几十块的衣服,你可以先摸一摸,试试它合不合身、洗了好不好打理。一根丝背后的工厂能把料一批批做出来,也给咱们挑衣服留出了这些余地。

我是马力,资深产品经理,产业经济研究者,致力于讲好中国产业发展的故事,把热门的产业、高深的技术拉近到普通人眼前,把深奥的经济写出民间烟火。欢迎关注我。

展开阅读全文

更新时间:2026-11-17

标签:时尚   的确良   聚酯   中国   产量   秘密   装置   纺丝   化纤   仪征   原料   织机   工厂   恒力

1 2 3 4 5

上滑加载更多 ↓
推荐阅读:
友情链接:
更多: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5593号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