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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汤蒲新｜香港浸会大学 应用经济学硕士

那些从中国离开的外资，在外面转了一大圈后，又悄咪咪的把自己的工厂搬回中国。

美媒《纽约时报》，最近关注到了美国得克萨斯州一家做手电筒的公司，叫Alliance Consumer Group。在中美经贸摩擦最激烈的时候，它让中国宁波的供应商去泰国建了厂。建成后一看，发现泰国工厂的综合成本居然比中国还高出15%。

现在美国对中国手电筒的关税降到20%，跟从东南亚出口的19%几乎持平。于是乎，他们又开始想方设法搬回中国了。

过去几年，大量中国的制造业产能在特朗普关税的压力下从中国大陆涌向东南亚，很多企业搬迁时根本没想明白，直接就被关税吓走。现在中国和东南亚的关税差距缩小到一两个百分点，那些被吓走的企业重新算了一下，准备往回看了。

【被吓走的产能，现在要重新算一下】

东南亚的吸引力，为什么在特朗普关税下降后，就迅速消失了。表面上看，越南工人月薪约320美元，确实不到珠三角一半。

但制造成本不能只看工资条。越南工人生产效率大约只有中国同行的六到七成，折算到单位产出，人工成本差距就很小了。

而且还有很大一部分的中间品依赖，比如越南超过60%的工业原材料和零部件，要从中国进口，从深圳发到越南工厂，物流周转时间比在珠三角内部运货长了三倍。

企业为了应对供应链的不确定性，只能多备库存多压资金。按照世界银行2023年物流绩效指数，中国排第20位，越南第43位，泰国第34位。

这个排名反映了仓储成本，时间成本和资金占用成本。所以开头的那个例子里面说泰国成本高了15%，关税只省1个百分点，怎么想都是亏的。

按照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说法，如果中国和东南亚关税差距缩小到可以忽略，那么之前迁出中国的趋势就会逆转。

按照麦肯锡2024年对全球供应链管理者的调查，超过六成的受访者，把地缘政治风险放在关注的首位，但这六成人里面，做过完整成本收益分析的不到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过去几年大量产能转移从中国大陆转移到东南亚，都是企业在恐慌情绪下做出的，财务上都没来及算一下。

企业咬着牙在东南亚运营了两三年，现在关税下来了，这些项目终于可以让财务再审一遍。审完之后，相当一部分产能，会回到中国去。

【中国供应链的巨大优势】

中国供应链真正的竞争力是产业集群的密度。

一个手电筒有几十个零件，在中国宁波余姚一带，方圆五十公里内就能全部配齐，上午下单下午就能到货。

要放在越南，螺丝从胡志明市来，电路板从深圳来，塑料件从泰国来，光物流就要耗掉好几天了。

中国的这种配套效率，是几十年的时间，上万家中小企业在同一个地区，反复磨合出来的。

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接近30%，越南和泰国加在一起不到2%，这个差距不是靠越南和泰国的一两个优惠政策能补上来的。

产业集群的效率高，靠的是基础设施。2024年上海港和宁波舟山港合计处理超过9000万标准箱，全球前两大集装箱港都在中国，物流响应速度都是以小时计。

越南最大的港口群年吞吐量不到1000万标准箱，而且还常年拥堵。

电力方面的差距更明显了。越南在2023年和2024年连续两个夏季都有严重电荒，北部地区的工业区大面积拉闸停电，富士康和三星的工厂产能受到影响。

中国制造业用电的稳定性，在全球主要工业国里排在前列，这种差距是一个国家的基建水平决定的。

而且过去几个月，中东地区的冲突引起了全球燃料供应紧张，越南和泰国工厂的能源成本进一步上升，又有一批北美采购的订单转回了中国。

所以说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这些企业就会从东南亚赶回中国。

【不是全面回流，是选择性的回流】

不过，现在就把情况说成是“全面回流”，那多少有点过度乐观了。

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没有消失。按照韩礼士基金会的观察，中国对关税的上限，清晰且明确地认定是20%。意思是说中国愿意把关税维持在一个清晰明确的区间内，用确定性来换贸易量。

但这不等于永久，毕竟美国政治的波动越来越大，谁也无法保证几年后关税会怎么样。所以即使很多企业知道东南亚工厂的成本高，也不会把东南亚的生产线彻底关掉，企业需要在中国之外，保留至少一个备份产能，哪怕这个备份不划算。

所以说，现在的回流是选择性的。零部件多，设计迭代快，对交付时间要求苛刻的商品，比如消费电子，精密仪器，新能源汽车核心部件，大概率会留在中国，或回流中国，因为东南亚的配套，根本接不住。

而那些工艺成熟，技术门槛低，纯粹拼人工的简单组装，比如服装缝制，低端塑料件，会继续留在东南亚，毕竟那里的人工成本确实还有优势。

东南亚承接的这部分产能，其实是中国产业链向外流出的低端环节，对中国制造业的整体竞争力，是没有实质威胁的。

关税战打了几年，中国企业被逼着出海建厂，美国采购商被逼着换供应商，东南亚在中间吃了几年红利。

现在关税低了一些，很多企业发现绕了一大圈，综合成本最低的地方还是中国。经济规律虽然在短期内，可以被政治力量扭曲，但长期看，成本效率和产业集群这些方面，最终会把企业变回理性。

对中国国内的制造业来说，现在该做的事是趁竞争对手还在犹豫的时候，把自动化水平和产品附加值再往上提升一下。

毕竟特朗普的关税，可能在一夜之间重新涨起来，红利说没就没，只有自己的技术积累和产业链厚度，才是别人拿不走的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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