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8080米 沉睡5亿年！石油的源头被找到了

立冬一过，北方不少人家的暖气热了起来，厨房里燃气灶一拧，蓝火苗就蹿上来。很少有人去想这口气是从哪儿来的。

很多城市用的天然气走的是西气东输管道，管道那头连着几千公里外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那里的塔里木油田，承担西气东输主力气源地和南疆首要气源的任务。

2026年7月，它累计向西气东输管网供气突破4000亿立方米。全国这么多人家的冬天，有一部分就靠这片沙漠底下的家底撑着。

今年国庆节当天，沙漠北缘一处井场忙了一整天。10月1日，塔里木油田震探1井完成取芯作业，在地下8080米获取到连续6米的岩芯，这些灰色的石头来自寒武系玉尔吐斯组，已在地下沉睡了5亿年之久。

我的看法是，这6米石头分量重，倒不是因为它埋得有多深。有了它，人们第一次能把盆地西北缘八千米以下的家底搬进实验室算一算。

打出这段岩芯的那台钻机也说明，超深井已经从拼尽全力的攻关，慢慢变成了日常的活计。现场的人把这截石头当宝贝。

塔里木油田勘探项目部主任徐亚南说，有了烃源岩就可以分析评价8000米之下油气的生成能力。这块石头还能看出油气层有多厚、"熟"到了什么程度，地下能出多少油气，心里就有了一本账。

烃源岩是什么？打个比方，油气田像粮仓，烃源岩像当年长庄稼的那块地。

粮仓里有多少粮，开仓就能数出来；可这块地一共长出过多少粮、还能不能再长，就得把地里的土挖出来看。

玉尔吐斯组就是这样一块"地"，远古海洋生物的有机质在缺氧的浅海环境中被层层掩埋保存，经历漫长压实与高温"熬制"，才变成今天采出的油气。

问题来了：塔里木产油几十年了，怎么还要为一块"地"这么费劲？原因是，这里的油到底是从哪一层石头里生出来的，地质学界争了很多年，一直没争出个结果。

学术期刊上的说法是，由于盆地的复杂性和样品的限制，油气来源的观点未能得到勘探家们的充分认可和共识，因此围绕主力烃源岩的争议一直没有停止。

线索其实早就露过头。玉尔吐斯组烃源岩在塔西北阿克苏地区有很好出露，油气源对比也确定寒武系为主力烃源岩。

可这套岩层一进盆地就被压到了七八千米以下，除盆地北部边缘地区星火1井钻遇玉尔吐斯组烃源岩，台盆区主体深埋区尚未获得钻井证实。人人都知道东西在哪儿，就是没人拿到过实物。

后来轮探1井打开了局面。它钻遇并揭示下寒武统玉尔吐斯组优质烃源岩，并在8260米深的吾松格尔组白云岩储层发现超深层轻质油，研究人员对比发现，轮探1井轻质油主要来源于寒武系烃源岩。

油和它的"老家"第一次在同一口井里对上了号。震探1井这回补上的是西北缘那块空白。

按官方说法，这是塔里木盆地西北缘首次在此深度取出烃源岩。这口井在温宿县，本来的任务是探索塔里木盆地西北缘深层震旦系大型构造圈闭含油气性、落实油气增储新阵地。

"圈闭"指的是地下能把油气兜住的构造，像一口倒扣的大锅。取芯第二天，井就打完了。

10月2日18点，震探1井完钻，钻井深度8345米，这是我国首部自主研发的12000米钻机打的第二口超深井。它的设计井深8450米，基本是按计划走完的。

"第二口"三个字很要紧。这台钻机由宝石机械研制，是全球陆上首台12000米自动化钻机，打破了万米深井钻机长期依赖进口的局面。

它的头一口井，就是那口有名的万米井。那口井叫深地塔科1井，打得很不容易。

从2023年5月30日开钻算起，钻到万米用了279天，直到2025年1月5日才完钻，对外宣布是在2月20日。它设计钻完井周期是457天，实际从开钻到完钻，用了586天。

难在哪里？井底最高温约达220摄氏度，随之而来的，是145兆帕的超高压，这相当于在指甲盖大小的面积上施加1.45吨重量。

井里1130多根钻杆首尾连接，自重超350吨，细的地方软得像面条，稍不留神就会断。吃了这些苦，换回来的东西也实在。

它获得5.4亿年前岩石标本，珍贵程度堪比月壤。中国科学院院士郝芳说，这口井验证了塔里木盆地在万米深层仍有油气资源潜力。

往深处打值不值，有了第一份实打实的答卷。从塔科1井到震探1井，前后不到两年，变化不只在一台钻机上。

2025年1月，塔里木油田打成的8000米以深井是188口；到今年10月，已钻探8000米以深超深井超270口，占我国超深井总量50%以上，超深井钻探已成为国内石油勘探开发的"新常态"。为什么非得往深处钻？

浅层的油越采越少，好打的井差不多都打过了，塔里木偏偏是深层的富矿。最新一轮国家资源评价结果显示，8000米以深的资源，塔里木、四川两大盆地占到全国总量的80%以上，其中塔里木盆地占比高达52.7%。

我国在塔里木盆地已探明油气储量超过50亿吨，其中，超过一半来自超深地层。产量也在往上走。

2024年，塔里木油田产自6000米以深的油气产量当量达到2047万吨；截至2025年12月15日，塔里木油田当年已从超深地层采出油气突破2000万吨。沙漠腹地的富满油田，年产油气达460万吨，创造历史新高。

今年又添了一个新数字。10月5日，中国石油披露，我国沙漠最大油田哈得－富满油田已从6000米之下采出油气突破2600万吨。

今年7月国家能源局发布的报告显示，塔里木油田、西北油田产量当量分别增长至3300万吨、980万吨以上。往深处钻的也不只塔里木一家。

四川盆地的深地川科1井2025年10月15日钻探深度突破10000米，进入四川盆地深部"无人区"；同一份报告还提到，准噶尔盆地新安1井完钻井深超万米。几年前国内一口万米井都还没有，现在三大盆地都打到了万米以下。

不过，震探1井手里的答卷还空着一大半。6米岩芯正在一项项化验，里面有机质多不多、"熬"到了什么火候、还能不能接着生油生气，结果还没公布。

它要找的那口震旦系"大锅"里到底有没有油，也要等后面的测试才知道。5亿年前，塔里木还是一片浅海，海里的小生物死了，一层层沉到海底的泥里。

5亿年后，人们隔着八千多米的岩层把它们留下的东西取了上来，打算从里面算出今后几十年的燃气和油。这笔账才刚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