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9日，张纯如离开整整22年。

一个月前，母亲张盈盈来到南京，站在女儿的铜像前，轻声说，妈妈来看你了。

铜像里的张纯如，一只手向前伸，另一只手握着一本英文书。馆里还有一张她27岁时的照片，那时她刚到南京，离这本书出版还有两年。她为什么非要写这本书？

她从一张照片追到南京

1968年，张纯如出生在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祖籍江苏淮安。父亲张绍进学物理，母亲张盈盈学的是生物化学，两人都在哈佛拿到博士学位。

张纯如走了另一条路。她学新闻，后来专攻写作，还当过报社记者。至于她为什么会去写南京，得从小时候家里的饭桌说起。

父母讲过抗战年月，讲家里的长辈怎样躲轰炸、怎样逃难。她年纪小，许多事情听不明白，却记住了大人讲到这些往事时的语气。

长大后，她到美国的图书馆查资料。关于纳粹大屠杀的书能摆满一排排书架，讲南京大屠杀的英文资料却寥寥无几。家里人说过那么多次的苦难，在她能找到的书里，竟然只有那么一点篇幅。

二十多岁时，她看到一批记录南京大屠杀的照片。照片给她的冲击很大，她后来回忆，自己就是在那时下定决心，要用英文把这段历史写出来。

1995年，27岁的张纯如来到南京。她跑档案馆、纪念馆，也带着录音机和笔记本到幸存者家里，听他们讲当年亲眼见过的事。

老人说得断断续续，她就跟着记。讲到难受的地方，话说不下去了，她便停一停，等对方愿意接着说。回头整理的时候，谁在什么地方、哪一天发生了什么，这些细节还得和档案一项项核对。

那会儿查档案，要一卷卷翻，有用的内容还得抄下来。忙了一整天，能带走的有时就几行字。后来，一条重要线索出现在耶鲁大学神学院图书馆的档案里。

她反复看到一个名字，约翰·拉贝。这位德国商人在南京大屠杀期间留在城里，张纯如顺着档案里的线索，联系上了他的亲属。

1996年12月12日，拉贝的战时日记在纽约的记者会上公开，张纯如是促成此事的人之一。

她还查阅了美国人魏特琳留下的日记，后来把一千多页一手资料交给南京的研究者。城里的幸存者说了什么，当时留在南京的外国人又记下了什么，现在可以放在一起读了。

书卖火了，争论也来了

1997年，南京大屠杀发生60周年，英文版《南京浩劫》出版，张纯如29岁。这本历史书在《纽约时报》畅销榜上待了三个多月，多次再版。

哈佛大学教授威廉·柯比对这本书的评价，点出了它当时的分量。

在英语世界，终于有了一本系统讲述南京大屠杀的书。后来中文版本有《南京浩劫》《南京暴行》等译名，读者也由此认识了书里的一个个幸存者。

书出版后，张纯如还要面对面回答一个问题：日方到底愿不愿意正视这段历史？

1998年12月，她在美国公共电视台与时任日本驻美大使齐藤邦彦连线，要求日方承认事实、作出书面道歉，并赔偿受害者。

齐藤在节目里把那段历史称为很不幸的事。主持人问张纯如，有没有听见道歉。她的回答很直接，自己没有听到道歉的字眼。

她抓住的是一个具体问题。说一件事令人遗憾，和说清楚谁做了什么、该承担什么责任，分量差得太远。这样的争论后来也反复出现，有人把大屠杀说成普通事件，有人一开口就把话题引向数字，还有人一句早就道过歉，便想结束讨论。

日本驻美使馆公开质疑书中的内容，她也遭到日本右翼人士的攻击，还曾收到匿名威胁。争论越大，越多读者注意到这本书，也有更多人开始追问，拉贝和魏特琳究竟在日记里写了什么，幸存者又亲口讲过什么。

2004年11月9日，张纯如在加州离世，只有36岁。

母亲张盈盈后来写了传记，特意讲到女儿出书之后的生活。1997年以后，张纯如继续写作，也在做别的选题。张盈盈曾从自己熟悉的生物化学角度研究女儿用过的药物，提出过对药物副作用的疑虑，那是母亲回看女儿病程时的判断。

张纯如生前曾受病痛困扰。讲到她的一生，值得多花一点篇幅的，还有她亲手做成的那些事。她去找幸存者，去联系留下日记的人家的后代，再把搜集到的资料写进一本普通读者也能读下去的英文书。

她找来的证据，还在说话

2015年10月9日，由中央档案馆、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等七家单位申报的南京大屠杀档案，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记忆名录》。从此，世界各地的读者又多了一个认识这段历史的入口。

2016年，语文出版社把《南京浩劫》中的《死里逃生》选进教材，供学生比较阅读。幸存者李秀英的名字，就这样从采访记录和书页走进了课堂。2017年4月，张纯如纪念馆在淮安开馆，她的故乡也有了一个讲述她故事的地方。

今天，海外读者了解南京大屠杀时，仍会读到张纯如的书。

这也是为什么，档案整理到今天还有事要做。一份史料数字化了，外地读者才有机会查到；译成别的语言，更多人才读得懂。亲历者越来越少，他们留下的录音、手稿和口述，也需要有人接着整理。

早在2014年2月27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就决定把12月13日设为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同年12月13日，首次国家公祭举行。每年到了这一天，人们记下曾经发生的苦难，也把这些事实讲给后来的人听。

结语

南京的纪念馆里，名单墙上刻着一个又一个名字。张纯如当年翻过的档案、记下的证词，让我们有机会知道，其中一些人曾住在哪条街，遭遇过什么，又是谁把他们的故事讲了下来。

如果你读到了这里，请停留3秒，给张纯如献一朵花。也把这3秒，留给墙上的那些名字。

信息来源：

1.2026-11-09《22年了！我们永远怀念她》-中国妇女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