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三峡大坝已经运行了20余年。当年那笔近2500亿的巨额投入,究竟回本了没有?这是许多人心里始终绕不开的问题。
要回答这个问题,先得看看这座大坝究竟"大"到什么程度。三峡大坝至今仍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坝。它坐落在重庆直辖市境内的三峡地区。
三峡自古便是中国游客和诗人们心驰神往、留下无数赞叹的地方,绵延千年。这是一座混凝土重力坝,最大坝高185米,相当于一栋45层楼的高度。
设计正常蓄水位为175米。大坝主体由三部分构成。中央是23孔的泄洪坝段,全长483米,接近半公里。

泄洪坝两侧则是26个厂房坝段,加起来又延伸出1.2公里。而所谓的"三峡工程",其实远不止大坝本身。
它还包括坝底的发电厂房,以及让船舶越坝而行的通航设施。后者本身也堪称一项工程奇迹。大坝拦蓄出了一片庞大的水库。
它向上游延伸近600公里——差不多相当于旧金山到洛杉矶的距离。总库容约400亿立方米,是加州最大水库沙斯塔湖的七倍。
有了这样的规模,才谈得上"回报"二字。长江是中国两大河流之一,也是亚洲第一长河。
它孕育了中华文明数千年,也给中国人带来了繁荣,同时也带来过泪水。数以亿计的人口生活在这片流域之上。中国人拦江筑坝已有千百年历史。

位于成都地区的都江堰工程已有超过2200年历史,至今仍在运转,它拦蓄的正是四川境内长江上游的水流。而在三峡地区拦江筑坝的设想,最早可以追溯到孙中山时代。
1919年,他发表了《实业计划》一文,提出在长江沿岸修建一系列大型水坝的可能性。只是在上世纪60年代,三峡大坝在技术上还不具备可行性;到了70年代,则又因为造价过于高昂而搁置。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1982年。当时中国政府开始正式论证在三峡地区修建超大型水坝的方案。
项目起初还得到了一些主要国际机构的支持与资助,但推进过程并不顺利。环保方面的强烈反对导致工期一拖再拖,可行性研究的结论也普遍偏冷淡。泥沙淤积和移民安置问题始终难解。

直到1992年,大坝方案被重新提上议程,并以三分之二的票数通过。这在中国的决策标准中,其实是一个相当接近的比例。方案落地了,钱花下去了,那么这笔账究竟怎么算?支持三峡上马最重要的理由,是防洪。
长江是世界第三长河,是中国成就与悲剧的双重源头。它极易泛滥。
中国的历史记录显示,从公元前185年到1911年间,长江发生的大洪水多达200余次,平均每10年就有一次。长江流域之所以特别容易发生洪灾,是因为水面往往仅仅略高于沿岸平原。
这与江水含沙量高有关——泥沙沉积不断抬高河床,使江水动辄漫过堤岸。而这些洪水带来的代价极为惨烈。

1931年、1935年和1954年的三场特大洪水,合计夺去了约30万人的生命。1870年的一场洪水,据传就让24万人罹难。
1998年的那场洪水,造成3000人死亡,影响了约3亿人的生活,造成500亿美元的经济损失。为了控制长江,人们修筑了大量堤防系统。
总体上,这套系统确实起了作用。但它也带来了副作用。
比如自上世纪50年代起,荆江大堤不断加固,结果是长江里的泥沙被迫改道,涌入附近的洞庭湖。洞庭湖原本是一个能吸纳长江洪水的调蓄湖泊。
年复一年的泥沙淤积,让它的蓄洪能力锐减了近一半。正因如此,中国最终将三峡大坝视为解决长江水患最彻底、最终极的方案。

大坝能够储存、调节和缓解长江的洪水。每年汛期到来之前,水库会预先放水,腾出近220亿立方米的防洪库容。
原本十年一遇的灾难性洪水,可以被削减至百年一遇的量级。仅这一项收益,就足以让国家避免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第二大理由,是电力。
经济要跑得快,就离不开电。三峡大坝提供了一种可自我维持的可再生能源,清洁而低碳。
它拥有34台发电机组,年发电量约920亿千瓦时,是美国亚利桑那胡佛大坝的20倍。这些电力输送到九个省份和两座主要城市,其中包括拥有2400万人口的上海。

除此之外,三峡还让川江航道更适合船舶通行,为下游储备淡水以缓解干旱,同时也为农业调控提供水源。当然,大型水坝对环境的干扰同样是巨大的。
三峡大坝在规划和建设阶段就充满争议。近些年来,世界银行等国际机构也在减少对大型水坝的资助与建设支持,理由正是这类工程带来的环境和社会成本过高。
有一种观点是:人命第一,建坝、防洪,人比江豚更重要,事情就这么简单。但科学上的判断要更微妙一些。
三峡大坝所处的位置,其实并不足以拦阻长江的大多数洪水。1954年和1998年的洪灾,主要是由三峡下游长江中游一带的暴雨所致。

三峡大坝在这些洪水面前,未必真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相比之下,1960年建成、后经多次改造的黄河三门峡大坝,位置就能控制黄河92%以上的流域面积。
不过三门峡自己也有个致命问题——泥沙。它建成仅两年后就不得不进行大规模改造,原因就是黄河极高的含沙量让水库容量迅速下降,甚至一度面临溃坝风险。
长江虽然远不如黄河那样浑浊,但也位列全球含沙量第四。而且这个数字未来只会上升。
泥沙淤积不仅威胁大坝安全,也会削弱发电效率——淤积越多,出力越低。每一次汛期关闸拦洪,都会有大量泥沙沉入库底。
长此以往,若缺乏持续而精细的维护管理,水坝甚至可能面临溃坝的风险。

第二个问题是淹没。大坝在其身后蓄起了一片浩瀚水域,约600平方公里的土地被淹没。人要迁走,动物则失去家园。
三峡水库共淹没了4000个村庄、140个乡镇、13座城市和10万英亩农田,约130万到160万人需要搬迁。而且,人搬走并不意味着风险随之消失。
被淹没的城市会污染江水。原本长江水质就并不算干净,它是世界上污染最严重的河流之一。
想想看,那些江水浸泡并吸收了1300家工厂矿山、4万座坟墓、200个垃圾场里的污染物,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政府承诺兴建大量污水处理设施,但许多项目直到大坝建成十年后才落地,对当地的动植物和居民来说都为时已晚。
温室气体效应同样值得关注。被淹没的植被开始腐烂并释放二氧化碳,产生局地气候变化效应,一定程度上抵消了这项清洁能源本该带来的绿色红利。

至于文化遗产,共有1282处文物古迹被深水吞没。其中许多是在水位上升前才刚刚被发掘和记录。有关部门最终仅能对453处进行处置。
有的被整体搬迁,比如大昌镇的丁氏民居迁移32公里,耗资600万美元;有的被就地保护,比如那块拥有1200年历史的白鹤梁——这块1.6公里长的石梁上刻有30首汉语诗文,曾被用作长江水位的天然标尺。
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遗址,它被完整地保留在一座令人惊叹的水下博物馆中。但事实是,绝大多数遗址在江水漫来之前只是被简单地拍照留存。
大坝最终还是建成了。整个工程分三期,历时约十年。

为了管理和拥有这座大坝,国务院成立了一家资产规模达6.7亿美元的公司——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至今仍是大坝的所有者。英法合资的阿尔斯通集团与瑞士的ABB中标了三峡首批七台发电机组的供货合同。
它们被要求将技术转让给国有的哈尔滨电机厂。哈电以此为基础,独立制造了第八台机组。这是一次典型的国外技术转让。
其余机组则由一家德国—加拿大联合体与国有的东方电机公司合作制造,同样属于技术转让。大坝所用水泥则由河北华新水泥和四川金顶集团供应,没有外国企业参与。
整座大坝共使用了约46.3万吨钢材,足以建造63座埃菲尔铁塔,另加2700万立方米混凝土。坝址坐落在坚固而完整的高强度花岗岩基础之上。

虽然识别出886条断层,但大多规模小、风险低。一期工程于1994年12月14日正式启动,主要是修建配套设施并完成长江主河道的截流。
二期从1998年持续到2003年,建成了大坝左岸1.7公里长、185米高的部分,包括最初的发电厂房与机组,以及船闸。水库首次开始蓄水,最初蓄至135米高程。
也正是在这一阶段,移民工作陆续完成,共约120万人被迁出。等到人员安置妥当,水位才被继续抬升至最终的175米。
三峡大坝始终是一件充满分歧的事物。大型水坝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上作用巨大,可仅仅是过去100年间,全球就修建了约4.5万座大型水坝。

中国是全球建坝数量最多的国家。1949年时,中国大型水坝(指坝高15米以上)只有22座,如今已超过2.2万座。
而与中国国土面积相当的美国,共有6390座水坝。回到最初的问题:这2500亿投入究竟回本了没有?
从可以量化的账面看,答案已经清晰——发电、航运、防洪这三笔收益,其中任何一项拉长20余年来看,都足以支撑起当初的投入。

从难以量化的部分看——一整套自主水电技术体系的养成、长江中下游亿万百姓摆脱"守堤度夏"的安全感、清洁电力对火电排放的替代——这些价值原本就不适合用金钱来标价。至于争议,它并不会因回本与否而消失。
泥沙、生态、移民、文化遗产,这些问题需要持续管理,也需要更长的时间来给出最终答案。大型水坝确有诸多好处,但任何好东西过了度,都会变成另一回事。
这份跨越二十余年的收支账本,或许正提醒着人们:面对如此量级的工程,账要一直算下去。
更新时间:2026-08-06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559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