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特写 | 柯沁沁：踏过窄木心自衡

9月22日，名古屋亚运会体操馆。女子个人全能最后一项自由操结束，广东选手柯沁沁坐在场边，紧紧地盯着大屏幕，等待着分数。

她需要13.767分。只有拿到这个分数，才能超过日本选手杉原爱子，把这枚女子个人全能金牌收入囊中。屏幕跳了一下：13.366，结果尘埃落定。看到结果后，她喘了口气，然后露出了她的招牌笑容。

16岁的柯沁沁第一次站到亚运会的赛场。

总分55.199，柯沁沁获得名古屋亚运会女子个人全能银牌。

这场比赛的压力，在比赛开始前，便已来临。本届亚运会不再设立独立的女子个人全能决赛，全能成绩直接由资格赛排名决定，采用“一场定胜负”模式。

资格赛成绩同时承担确定团体决赛名单、全能奖牌归属及单项决赛晋级资格三重任务。这一模式对运动员的赛场稳定性和心理抗压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而柯沁沁的这一晚，从跳马开始。今年，她升级了跳马难度，采用尤尔琴科转体720度。启动、助跑、踏跳，修长的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14.033分，为后面的比赛开了个好头。

高低杠，柯沁沁稳定发挥。

从看台上走下来，她专心致志地系着绷带，一圈一圈，把手缠紧。在去往高低杠前，她一直场下活动着双腿，不让身体冷下来。体操馆的灯很亮，刚刚完成跳马，镁粉还在脚底，她的身后，是浅浅的脚印。

高低杠，柯沁沁稳定发挥，14.100分。可这一晚，意外接连发生。

邱祺缘掉杠，杜思雨也掉杠。在高低杠场边，柯沁沁有些紧张，她眉头紧皱，大声地给队友鼓励。轮到张清颖上场了，她在杠上空翻，耳边是柯沁沁的声音：“腿用力往上顶！”“好的，没问题！”

跳马，柯沁沁跳出了14.033分。

为了避免受到队友失误的影响，她走到一旁的空地上，开始回顾平衡木的动作。两个队友掉杠，压力可想而知。但柯沁沁选择专注自己。“当时我没想那么多，遇到其他队友失败了，或者是有一些小失误的话，我会告诉自己，把心沉下来，大胆去做后面的动作。”柯沁沁说。

然而，压力还是来到了柯沁沁最擅长的平衡木项目。张怡涵先上，掉木。压力像积木般不断叠加到这个16岁女孩的身上。

她上场了。平衡木是她最擅长的地方，可最擅长的地方，有时也最伤人。她也掉木了。“其实，就是我太想要发挥好了，没有别的原因。”当记者问到她是否被队友失误影响到了心态，她肯定地给出了回答。

小姑娘有些气馁，坐在场地边，默默不说话。队友在场上，观众在喊，教练在比画，她却很安静。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她什么都没想，只是让那口气慢慢沉下去。

三轮过后，柯沁沁排名第一，日本选手杉原爱子紧随其后，分差仅为0.4分。0.4分，在体操里是一道坎。这意味着，柯沁沁必须在自由操上，和她们拉开差距。她必须靠自己把分数拿回来。

自由操开始了，张清颖率先完赛，排名第一。而最大的竞争对手，日本队的杉原爱子，来到了她最擅长的跳马项目。此时，她只要超过13.2分，就能成为全能第一名。

随后，观众席上传来热烈的欢呼声，杉原爱子的跳马拿到14.100分，一步跨越到第一名。这意味着，柯沁沁必须自由操拿13.767分。而柯沁沁的选择依然是专注自己。“其实，我在自由操上场前，并没有去关注对手的分数，我想的是怎么把我的动作顺下来，怎么做得更漂亮。”柯沁沁说。

她上场了。音乐响起，她的动作干净利落，韵律很好。每一个转体、每一个空翻，都把刚才的沉默、失误抛在了脑后，很是漂亮。那一刻，她仿佛不是在追分，而是在享受体操给她带来的快乐。

下场后，她和邱祺缘紧紧拥抱在一起，所有的紧张和不安，在那个拥抱里逐渐消散。然后，她等到了分数，13.366分，和她需要13.767分，差了0.401分。

总分55.199，银牌。站在领奖台上，她露出了招牌的笑容。

在赛场上，柯沁沁露出了自己招牌的微笑。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亚运会，在她心里，银牌有些遗憾；而在大众眼里，16岁女孩能站上亚运会的领奖台，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有记者问她，这一年长高了多少；也有记者问她，亚运会中国体操女子个人全能冠军的连胜被终止了，她怎么看。两个看似割裂的问题，实则都充满了对柯沁沁的期待——希望她能变得更强，和队友一起扛起中国女子体操的大旗。

柯沁沁说：“失误已经发生了，那就没有必要再想了，晚上回去好好睡觉，准备接下来女子团体、高低杠、自由操的比赛。”

风从不同方向来，人和草木，往哪边斜不由自主。能做到的只是在每一场风后，重新站好。

亚运会失误，对于这朵16岁的小花来说，只是一场雨。只有在经历过暴雨的洗礼后，这朵小花，才能结出最闪耀的果实。

采写：南方+特派记者 梁时禹

摄影：南方+特派记者 姚志豪

发自日本名古屋

【作者】 梁时禹；姚志豪

【来源】 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