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在央视镜头前说的那句话,比“太恶劣”三个字扎心得多。
她说,最怕的是粉丝真信、真有人下单。

一个演了三十多年戏的演员,被人用一张换过的脸、一段克隆的声音推到镜头前,替一款她压根没碰过的护肤品叫卖,而她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名声,是那些信任她的人把养老钱掏出去。
这事荒唐就荒唐在:造假的人几乎没花什么成本,被造假的人却要凌晨三点爬起来发微博,才能赶在更多人下单之前喊一声“那不是我”。

那个账号叫“花姐美肤日记”。视频里的“吴越”顶着本人的脸,用本人的声音说“这个产品不是他们找我,是我找他们的”,末了还补一句“孕妇妈妈都能用”。
普通观众刷到这段画面,口型、神态、语气都对得上,几乎没有分辨的余地。同一账号里还挂着“邓亚萍推荐”的带货内容,打法一模一样。

邓亚萍团队后来的回应很干脆:从未代言、从未推广、从未授权AI形象。被吴越点名之后,账号连夜改成了“小刘打工日记”,想抹掉痕迹,最终被微信视频号永久封禁、内容清空。
封是封了,可“花姐”在消失之前已经卖出去的东西,不会因为账号被封就自动退回来。

这里有一笔账必须摆出来。经媒体核查,“花姐”兜售的那款重组胶原蛋白精华液标价70元,近30天售出超过7000单,估算销售额在50万元上下。
而定制一段以假乱真的AI换脸视频,市面上的报价是普通还原度一分钟150元、半分钟75元,要求“真人感”更高的,一分钟也就700到1000元。一个完整的“明星同款”带货直播间,搭建成本不到一千块。

依我的观察,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犯罪,而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算术题:用几百块钱的工具,去撬动几十万的销售额,被封了号换个名字重新注册,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造假的人算得清这笔账,被造假的人却算不起。

吴越在采访里讲了另一句话,比第一句更让人无奈:造假的人时间精力简单容易,被造假的人“步骤太多,投诉失败”。
温峥嵘2025年就撞上过同样的事,她刷到“自己”在直播带货,进直播间问了一句“你是温峥嵘,我是谁”,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拉黑了。

到了2026年,吴越还得靠凌晨发微博才能把声音传出去。个人的感受是,这已经不是某一个平台审核快慢的问题,而是一条灰色流水线的成本结构问题。
换一张脸几块钱就能开工,被偷的人要走录屏、截屏、固定证据、提交投诉、等待审核的流程,等流程走完,货已经卖了几轮,账号可能已经改名换姓了。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互联网法治研究中心主任刘晓春也点过这层意思,普通人寻找侵权主体、举证取证,难度“很大”。
名人有团队、有热搜,尚且追得吃力;普通人被AI盗了脸,连证明“我是我”都要费一番周折。

这件事里最值得掰开说的,是那行小字。“花姐”的视频下方确实标了“作者提示:含AI生成内容”。
标识制度的本意是让观众知情:这是假的,别当真。可现实是,这行字在一些账号手里变成了一块免责的牌子——我标了,你信了,那是你自己的事。

《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2025年9月1日就施行了,要求AI生成的音视频必须加标识,显式的让人看见,隐式的埋在文件里,还明确禁止恶意删除、篡改标识。
规则本身没有错。问题在于,标识解决的是“这是不是AI做的”,它解决不了“这个人有没有授权”。一个经过授权的品牌数字人,和一个顶着吴越的脸卖护肤品的“花姐”,在画面上可能只差一行小字,但在法律上隔着一条清清楚楚的红线。

未经许可使用他人肖像和声音带货,就是侵权,标不标AI都不改变这个性质。以我的角度来说,真正的漏洞不在标识有没有加,而在加了标识之后,平台有没有把“冒名欺诈”和“合法数字人营销”从审核逻辑上分开。
如果只要挂一行“含AI生成”就能畅通无阻,那这行字就不是警示,是通行证。

说“官方终于出手”,其实不太准确。动作早就有了。
2026年10月,中央网信办启动了为期两个月的“清朗·整治短视频虚假人设乱象”专项行动,白纸黑字点名要治的就是“通过AI合成虚假音视频等方式,假冒公众人物,实施虚假代言、营销等侵权违法行为”。

平台层面也不是没干活,抖音电商截至2026年3月的专项治理已经处置侵权仿冒达人账号1.1万个,处置仿冒名人侵权内容超过16万条。
数字摆在这里,说明治理没有停着。但话说白了,这些数字同时也说明另一件事:仿冒的规模本身就是以“万”为单位的。

封掉一万个,是因为存在远不止一万个。平台掌握着流量、算法和审核权限,完全有能力对涉及公众人物的带货内容设置更高的门槛——人脸与声音的授权核验、公众人物白名单比对、AI内容在推荐链路里的降权和前置提示。
这些事后的“封号”做起来雷厉风行,事前的“拦住”却迟迟不见同等力度。治理的优先级,还没有真正从“等上了热搜再动”切换到“在正主刷到之前就动”。

吴越的无辜,不在于她做了什么错事,而在于她什么都没做,脸和声音就被拿去做了一门生意。而比她更被动的,是那些看着“吴越推荐”四个字就下了单的人。
迪丽热巴的AI换脸短剧案已经判了,北京互联网法院认定侵权成立,判令赔偿。判决在往前走,可黑产换号的速度也在往前走。

封一个“花姐美肤日记”,明天换个“花妹严选”,剧本不用改,成本不用加。
真正需要被追问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叫“花姐”的账号,而是平台能不能在下一个“花姐”开播之前把它拦下来,而不是等吴越凌晨三点发完微博、等热搜冲上去之后,再动手封一个已经把钱赚完的号。

技术跑得快不是坏事,但跑的方向得有人盯着。盯着的人如果永远慢一个热搜周期,那排队等着被“征用”的脸,还有很长一串。
- 光明网/青岛日报:《演员吴越回应“被AI换脸带货”:东西不是我卖的,最怕的是粉丝真信,真有人下单》
https://m.gmw.cn/2026-10/20/content_1304577396.htm- 澎湃新闻/央视新闻:《央媒聚焦:AI换脸拟声,仿冒名人带货如何“解”》
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34289388- 经济日报:《视频号回应AI仿冒吴越带货事件》
http://www.jingjiribao.cn/static/detail.jsp?id=690800

更新时间:2026-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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