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端|寒食寄思

今天是寒食节，天刚蒙蒙亮，老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是老父亲。

他开口第一句，问我能不能回去。我看了看日程，今天周一，要上班，只能轻声告诉他，回不去了。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父亲叹了口气，说他年纪大了，上山去坟地来回不方便，打算就在村里的十字路口烧几张纸，捎一份念想。

简简单单几句话，听得心里发酸。

寒食，本就是追思先人的日子。小时候跟着长辈上坟，一路走在田埂上，春风吹着荒草，懂得的只是仪式；长大之后离开老家，在外奔波，才慢慢读懂这份牵挂。原来上坟不只是一个形式，是一代人替一代人，守住对故人的惦念。

父亲年岁渐长，腿脚不再利落，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稳稳当当走上坟山。去不了墓地，便选村口的十字路口。老人们都说，路口四通八达，纸钱燃起的时候，思念能顺着路，飘到故人那边。没有隆重的祭拜，没有繁复的供品，一捧纸、一点火，就是一位老人最朴素的心意。

我身在城里，被工作牵绊，身不由己。隔着一段距离，没法陪父亲一起，没法到坟前鞠躬。平日里总觉得日子漫长，寒食一年一年来，可亲人慢慢老去，能相伴同行的机会，其实越来越少。

烟火起于路口，思念藏在心底。纸火短暂，念想绵长。一边是谋生的责任，一边是血脉里的牵挂，这大概就是中年人的两难。不能回乡，唯有遥寄哀思，愿先人安息，也愿老家的父亲，平安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