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五个月一个人来医院做产检,没想到一抬头,竟然看见自己的老公

产检的号是早上七点半在网上抢的，我挺着五个月的肚子自己打车来的医院。妇幼保健院这个人多啊，候诊区的塑料椅子全坐满了，我就靠在墙边站着等。手里攥着挂号单和医保卡，另一只手扶着腰，肚子里的小家伙今天不太安分，时不时蹬我一脚。旁边有个大姐看我站着，给我让了半个座，我说了声谢谢坐下去，手机响了，老公打的。我接起来喂了一声，他说单位临时开会，今天可能过不来了。我说没事，我自己能行，你忙你的吧。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头其实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办法。他最近总是加班，上个月陪我产检就放了我一次鸽子，这次又这样。我摸摸肚子跟自己说没事，咱娘俩坚强点，又不是头一回来了。叫到我的号了我进去做常规检查，量血压测体重听胎心，医生说胎儿发育挺好的，让下个月来做糖耐。我拿着单子去一楼缴费，排队排了快二十分钟，前面一个阿姨因为报销的事跟窗口吵起来了，我就安安静静在后面等着。

交完费往二楼走去做B超，楼道里头人挤人，有个男的抱着小孩差点撞到我，我赶紧侧身躲了一下。走到B超室门口我抬头看了一眼电子屏上的排队号，就那一抬头的功夫，我看见走廊另一头有个人影特别眼熟。灰蓝色的羽绒服，黑色的双肩包，后脑勺那撮头发翘起来的弧度，化成灰我都认得。我老公。

我愣住了，他怎么会在这儿。他说今天单位开会的，妇幼保健院跟他单位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八竿子打不着。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站在妇产科门诊外面的走廊上低头看手机，旁边还站着个女的，扎着马尾，穿件粉色羽绒服，手里攥着个B超单子。女的说了句什么，我老公抬头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领子。

那个动作我太熟了。他每次出门前帮我整衣领就是那样的，手指头勾一下，再轻轻按平。我手里的挂号单捏出了褶子，心脏咚咚跳得特别响，周边所有的声音都好像隔了一层水。我想走过去看个清楚，可脚底下跟钉了钉子一样，挪不动。B超室叫号叫到我了，护士喊了两遍我才听见，魂不守舍地走进去躺下来，冰凉的耦合剂抹在肚子上，我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呆。医生说放松别紧张，我深吸了口气，眼睛闭起来又睁开，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做完B超出来我没着急走，站在楼道拐角那儿偷偷往那边看。他们还在，女的坐着，我老公站在她旁边低头说话，手里还拎着个袋子，像是医院药房的。女的看起来肚子比我大些，估摸着有七八个月了。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我老公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干嘛。过了两分钟他回，开会呢，有点忙。我又发了条，那中午吃饭了没。他回，吃了，盒饭。

我把手机屏按灭了。那个女的这时候站起来，我老公赶紧伸手扶她胳膊，女的笑着摇摇头，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块往电梯方向走。我退到墙后头躲着，等电梯门关上了才出来。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有小孩哭闹的声音，有护士推着车轱辘碾过地砖的声音，还有广播里一遍遍叫号的声音。我靠在墙上，手指头抠着挂号单的边角，半天没动地方。

我记得他上个月跟我说加班那天，我晚上给他打电话他说还在公司，我炖了排骨汤给他送去，他公司楼下保安说他六点多就走了。那个女的，我搜肠刮肚在脑子里翻，翻遍了老公的同事、同学、亲戚，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号的。粉色羽绒服，马尾辫，七八个月大的肚子。我盯着电梯门上反光里自己的脸，脸色煞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他发的，问检查完了没，完了早点回家，别在外面吃饭不干净。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头悬在屏幕上面半天敲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回了两个字，完了。他把电话打过来了，我接起来听见他在那边说，今天咋样，小家伙乖不乖。我说挺好的，医生说正常。他说那就行，我这边会快结束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回去。我握手机的手有点抖，说随便，你看着买吧。

挂了这个电话我在医院一楼大厅的长椅上坐了好久，旁边坐了个抱孩子的妈妈，孩子一直哭她一直哄。我低头看着自己隆起来的肚子，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毛衣，他还夸过这件好看。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蹬了一脚，位置正好在肋骨下面，我用手轻轻按了按，嘴里说不出的滋味。包里那份B超单子上宝宝的图像模模糊糊一小团，我拿出来看了看又折好放回去。

出了医院门我站路边打车，风刮过来有点凉。我想起刚才他帮那女的整领子的动作，想起他回消息说在开会的时候那么顺手，想起他问我想吃什么的时候语气跟往常一样。越想心里越凉，一种说不清楚的冷从脚底板往上窜。出租车来了我坐进去，司机问去哪儿，我说了家里地址，然后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他妈，就是之前摔断腿那个婆婆。她问我产检咋样，我说挺好的妈，医生说没问题。婆婆在那边唠唠叨叨说让我多补点钙，我说知道了。挂了电话眼眶突然热了一下。

到了家我把东西搁在茶几上，整个人瘫在沙发里。茶几上还摆着昨晚他给我削的苹果，没吃完的，氧化了发黄。我拿起来咬了一口，酸涩涩的。窗户外面天灰蒙蒙的，我盯着对面楼顶上那个太阳能热水器发呆。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结婚这几年的事从头过了个遍，怎么认识的，怎么结的婚，当初他追我的时候天天骑电动车来接我下班，后座垫子上永远放着我爱喝的热豆浆。后来结了婚买了房，日子平平淡淡的，也吵过架也冷战过，但从来没让我起过疑心。我还是不愿意信，可眼睛不会骗人，那么清楚的一幕。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带了我爱吃的酸菜鱼，进门就喊老婆我回来了。我坐在沙发上没动，电视开着但是我一眼没看。他换了拖鞋过来，在我旁边坐下说咋了今天，检查不顺？我说没有，都挺好。他把酸菜鱼打开盖子，又去拿了碗筷，说你赶紧趁热吃。我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酸菜的味道冲进鼻子里，忽然一阵犯恶心，捂着嘴跑进了厕所。

他跟着过来，蹲在旁边给我拍背，说是不是又孕吐了，这都快五个月了咋还吐。我趴在马桶边上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他拿纸巾递给我，又接了杯水让我漱口。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觉得又陌生又熟悉。他伸手摸了摸我肚子，问今天宝宝乖不乖。我没接话，把水杯搁在洗手台上，说了句你今天开会开得挺久。他愣了一下，说啊，是有点久，最近项目赶得紧。我盯着他眼睛看了几秒，他目光没有躲闪，还是那副我熟悉的模样。

我回到餐桌前坐下来，一口一口吃饭。他也坐了回来，给我夹了块鱼肉，说多吃点，你和宝宝都需要营养。我嚼着鱼肉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心里头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吃完了他去洗碗，水声哗啦哗啦的，我把手机拿起来翻到今天拍的B超单子，看了半天又放下。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肚子里这个才五个月，明天还要上班，还有房贷要还，婆婆那边隔三差五还叫去吃饭。日子得往下过，可那根刺就卡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水声停了，他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坐到我对面说老婆你是不是有心事。我抬头看了看他，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说没有，就是今天累了，早点睡吧。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着合了眼。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还在睡，胳膊搭在我肚子上，我轻轻挪开他的手下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乌青一片，我用凉水拍了把脸，听见他在卧室喊老婆你今天请假吧别上班了。我说不用，单位还有事。

出门的时候他在门口拉住我，低头看了看我脸色，说你昨晚没睡好吧，要不我中午回来给你做饭。我说不用了，你自己忙你的。他松开手说那到了单位给我发消息。我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栏杆一级一级踩实了才下去。

上午在公司对着电脑屏幕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领导路过我工位看了我一眼说小陈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产检累着了。我说有点，缓一缓就好了。十点多我去茶水间倒水，碰见隔壁组的小刘，她跟我关系不错，看我蔫蔫的问我咋了。我端着杯子笑了笑说没事，就是没睡好。她凑近了些小声说你可得多注意身体，孕期不能太累。

中午他给我发消息问吃没吃饭，我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头搁屏幕上半晌，打了吃了两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个嗯。他打电话过来我没接，隔了十分钟发语音说下午我早点回去，你想吃什么。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同事叫我一起去食堂，我跟着去了，打了一份米饭一勺青菜，坐在角落里戳着米粒往嘴里送，尝不出咸淡。

那两天我没跟他说什么话，他问我说累，他逗我我就笑一下。他大概也觉得不对劲，有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他坐在床边拉住我胳膊，说老婆你到底怎么了，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出来。我低头擦头发，水珠滴在睡衣上洇开一小片。我说没什么，可能就是孕期情绪不好。他松了手说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周末了我陪你出去逛逛。我钻进被窝背对着他，灯关了他从后面搂过来，脸贴着我的后脑勺，呼吸渐渐匀了。

周六早上他果然起得早，说带我去新开的商场转转，吃点好的。我换好衣服跟着他出了门，逛了一圈他给我买了杯热牛奶，又去母婴店看了婴儿床。他在那儿跟店员咨询哪种材质好，我在旁边摸着那些小衣服发呆。有个店员过来跟我推荐待产包，我笑着说还早呢。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该准备了，时间过得快。

从母婴店出来我们坐电梯下楼，电梯到三楼停了一下，门开的那一刻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粉色羽绒服。她就站在电梯门口，旁边还跟着个年轻男人，但不是那天那个人。我老公正在低头看手机没注意，我整个人僵在那儿。电梯门要关的时候那女的迈步进来了，站在我斜对面。我盯着她肚子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她旁边那个男的，两个人在说笑，那男的搂着她肩膀。

我的心跳得又快又慌。电梯到一楼门开，我老公拉着我走出去，那对男女跟在我们后面也出了商场大门。我故意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女的已经挽着那个男的手臂往停车场方向走了。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老公回头喊我老婆你咋了，我赶紧跟上去了，说了句没事好像认错人了。

那个粉色羽绒服的影子在我脑子里转了整整一个下午。我翻来覆去想那天在医院看见的画面，我老公帮她整领子，她笑着看他的眼神，两个人一起进电梯。可今天她旁边那个男的是谁？是她老公还是亲戚？我越想越乱，忍不住去厕所给小刘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问她之前有没有见过我老公跟一个粉衣服女的一起出现过。小刘在那边想了半天说没有啊，你老公不是天天加班么，我下班时候还碰见过他几回，一个人走的。

挂了电话我从厕所出来，他正坐在商场的休息区玩手机，看我过来了站起来说走吧去吃火锅。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憋在心里的那些想法可能真是一场误会。但话都到嘴边了还是开不了口。万一呢，万一我问出来了他真有什么怎么办，万一他没做什么我却怀疑他怎么办。

吃火锅的时候他一直给我涮菜往碗里夹，我低着头吃了好多，辣得嘴唇发麻。他给我倒了杯豆奶，说慢点吃别急。我看着他那双拿筷子给我夹肉的手，跟那天在医院帮人家整领子的手是同一双。我放下筷子喝了口豆奶，忽然说老公，你上周三到底去哪了。他夹肉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放回嘴里嚼着，说开会啊，不是跟你说了。

我放下豆奶杯说你开会的地方离妇幼保健院远不远。他愣了一秒，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我说你啥意思。我说我周三在妇幼保健院看见你了。他脸上那种轻松的表情一下子没了，嘴巴动了动没出声。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隔壁桌的人在猜拳，热闹得很，就我们这桌安安静静的。他低下头搓了搓手指头，说老婆你听我解释。

我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蹬了一脚，劲挺大的。我说你解释吧，我听着。他抬起头看我，眼睛有点红，开口说你看见那个女的是我表妹，我姨家的闺女，从外地过来做产检，她婆家没人陪她，就打电话让我帮忙挂个号。我盯着他眼睛没动，说你还有表妹，我怎么不知道。他说三姨家的，嫁到外地去了，你结婚的时候她在国外没回来。他掏出手机翻照片给我看，一张合影里头，一大家子人站在一起，他旁边站着的就是那个粉衣服女的，扎着马尾，笑得挺开心。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边上还有日期，三年前的春节。

我把手机还给他，火锅里的汤都快煮干了。他伸手去叫服务员加汤，回头跟我说我那天没告诉你是怕你多心，她就是让我帮着跑个腿，她老公在工地上班走不开。我端起豆奶喝了一口，烫着了舌尖，疼得我一激灵。他说你别瞎想，我跟你结婚这么多年我啥人你不知道么。我没接话，拿起筷子继续涮菜。心里头那块石头好像落下来了一点，但又没完全着地。

回去的路上他开着车，时不时转头看我一眼。我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那张合影和那天他帮别人整领子的画面叠在一起。我知道他应该没说谎，那种全家合影做不了假，可我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还是散不掉。到家了他过来给我解安全带，凑近的时候我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跟那天隔着走廊闻到的是一样的。我伸手推了他一下说不早了洗洗睡吧，他站在那儿看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最后说了句好。

那晚上我翻来覆去还是没睡好，他又从背后搂过来，我假装睡着了没动。他呼吸声很轻，过了好久说了句老婆对不起，我该提前跟你说的。我没应声，他把脸埋在我后背上，闷闷地说下次不会了。我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淌进枕头里，悄没声息的。

周日早上起来他去买早饭，豆浆油条摆了一桌子。我坐在餐桌前咬了口油条，他坐在对面看着我，半天说了句你别生气了，今天我带你去见三姨。我愣了一下，他继续说三姨听说这事了，说让你别误会，非得当面跟你解释清楚。我吸了口豆浆说不用了吧，我也不是不信你。他把手机举过来，是三姨发来的语音，我点开听那个阿姨在那边说闺女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是我那丫头不懂事，她婆家没人非得找她哥帮忙，下次我让她当面给你赔不是。

我听着语音里那个阿姨的语气特别真诚，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慢慢松了。他说今天就去，三姨家包饺子，表妹也在，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没说话，站起来去换了件外套。他开车带我去了城北一个老小区，上楼敲门开门的正是那个粉衣服的表妹，今天换了件碎花棉袄，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嫂子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三姨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拉着我的手往沙发那儿带，说闺女你坐你坐，委屈你了，都怪我们家那丫头不懂事，她老公出了长差，她一个外地的在这边不认识人，就想着她表哥方便。表妹站在旁边低着头搓衣角，说她老公在工地走不开，她又不敢一个人去医院，就给表哥打了电话。我看着她那张脸，比照片上瘦了点，笑起来眼角还有颗痣，确实是他家那边的长相。

我笑着说没事的姨，我就是孕期情绪敏感，看见啥都往坏处想。三姨拍着我手背说你们小年轻不容易，怀个孩子还自己跑医院，以后有事就叫上她哥，别一个人扛着。表妹端了杯水递给我，说嫂子你千万别多想，我那天就让我哥帮着拎了个药袋子，没别的。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转头看了我老公一眼，他站在厨房门口，嘴角有点笑模样，但眼神还是小心翼翼的。

中午吃了饺子，三姨包的白菜猪肉馅，还单独给我煮了一碗不放酱油的。表妹坐在我旁边一个劲儿给我夹菜，说嫂子你多吃点，你比我瘦多了。我低头吃饺子的时候偷偷打量她，肚子确实大了，动作有些笨拙。她老公打视频电话过来，她把手机支在桌上让我看，屏幕上那个男人黝黑精瘦的，穿着工地那种反光背心，冲我点头说嫂子好，麻烦你们照顾我媳妇了。我笑着说不麻烦，都是一家人。

从三姨家出来天都黑了，他在车里没急着打火，扭头看着我说现在信了吧。我靠在座椅上嗯了一声，他说以后啥事都跟我说，别自己憋着，你那天晚上不说话我吓得一宿没睡着。我说你不是睡得挺香，还打呼噜。他伸手过来捏了捏我手指头，说其实我那天在医院看见你了，你站在B超室门口，我刚想叫你你就进去了。我转头看着他说那你咋不叫我。他挠挠头说我不是心虚嘛，寻思回头再跟你解释，结果越拖越说不清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扭过头看车窗外面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他说回家吧，给你热那个酸菜鱼，昨天剩的还在冰箱里。我点点头说行，多放点辣椒。他把车开动起来，收音机里放着什么老歌，我跟着哼了两句，心情松快了不少。到家他把酸菜鱼热了端上来，我吃了两大碗饭，撑得靠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他收拾了碗筷过来挨着我坐下，手搁在我肚子上，说宝宝你今天乖不乖，今天你妈可把爸吓坏了。

我拍开他手说你少来这套。他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说老婆我以后去哪都给你报备，事无巨细，连上厕所都跟你说。我拿抱枕砸了他一下，说你可闭嘴吧。他接住抱枕抱在怀里，歪着头看我，眼神特别认真，说真的，我这个人嘴笨，有时候觉得是小事就没提，但以后不会了。我看了他一眼，心里头那点疙瘩总算是彻底化了。电视里播着综艺节目，满屋子笑声，我靠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觉得这一周过得可真累。

周一上班的时候小刘凑过来问我周末咋样，我说挺好的，去吃了顿饺子。她说你气色好多了，上周五你那脸蜡黄蜡黄的吓死我了。我笑了笑说没事，孕期的情绪波动，过去了就好了。小刘拍了拍我肩膀说那就行，有啥事别憋心里，找我唠唠也行。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收到表妹的微信，她加了我好友，发了张照片过来，是她拍的我老公那天在医院帮她拎的袋子，里头全是药，她配文说嫂子你看，就这些，没别的了。我回她说知道啦，你别多想，好好养胎。她秒回了个笑脸，又说嫂子等你生了我去帮你带娃。我看着那行字笑了好一阵，回了句行，你来，嫂子管饭。

过了几天我产检又去妇幼，这次他请了假陪我去的。排队的时候他跑上跑下帮我挂号缴费，让我坐着等就行。我坐在候诊区看着他忙活的身影，忽然觉得那天在这个走廊里看见的那一幕像个荒唐的梦。他从缴费窗口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单子说搞定啦，下一个就是咱。我伸手把他羽绒服拉链拉好，说你瞎跑啥跑，扣子不拉好感冒了咋整。他嘿嘿笑着在我旁边坐下来，手搭在我肚子上。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知道了爸爸在身边，使劲踹了一脚，我哎哟了一声，他手缩回去说这娃劲这么大。我说随你。他说那完了，以后肯定皮得不行。我笑着拍了他一巴掌，说随你随你全随你。他搂着我肩膀说行，随我，我皮，我能干出啥事来。我斜了他一眼说那可不好说。他立马紧张了说你又来了你又来了。我笑出了声，旁边的阿姨看我们一眼也跟着笑。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特别好，他说要不要去吃那家你爱吃的小馄饨。我说行啊。他过来牵我的手，十指扣着揣进他大衣兜里。我低头看了看我们交握的手，又看了看天，觉得这天真蓝。

日子又顺顺当当地过了俩礼拜。我胃口越来越好，体重蹭蹭往上长，肚子鼓得老高。他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我肚子上听，说宝宝今天又踢我了，劲儿比昨天大。我靠在沙发上看他那个傻样，心里头挺踏实的。表妹隔三差五发微信问候，有时候是她做的饭拍给我看，有时候是问我去哪家产检好。她预产期比我早一个月，说等我生了要带她家娃一块来看我。

有天晚上吃过饭他接了个电话，是我妈打过来的。他在客厅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句，挂了之后表情有点怪，跟我说丈母娘来了，明天下午的火车。我放下手里的水果说你妈还是我妈，他说你妈，我丈母娘。我愣了一下，我妈从来没跟我提过要来。赶紧把电话打回去，我妈在那头说你弟媳妇刚生完二胎，我去照顾了半个多月，累得腰疼，想来你这儿歇几天。我说那你来呀，咋不提前说一声，我让我老公去接你。我妈说不用接，我坐公交熟门熟路的，你上班别请假。

隔天下午我妈果然自己提着个大包来了，进门先摸摸我肚子说又大了不少，然后环顾了一圈屋子，说收拾得还挺干净。我老公赶紧接过包说妈您累了吧快坐下喝口水。我妈摆摆手说不渴，先去厕所洗把手。我在厨房给她热饭的时候听见她跟我老公在客厅说话，声音压得低，但耳朵尖还是听了几句。我妈说你们小两口日子过得还行吧，我闺女咋瘦了。我老公说没有吧，她最近吃挺多的。我妈又说你别光说好听的，女人怀孕不容易，你多上点心。

我把热好的饭菜端出来，我妈吃了半碗就说吃不下了，在火车上吃了俩茶叶蛋。她坐在沙发上拉着我的手左看右看，说你这脸咋这么黄，是不是又熬夜了。我说妈我都快三十了你还管我熬不熬夜。我妈瞪了我一眼说就算你八十你也得听我的。我老公在旁边偷笑，被我妈瞅了一眼立马收住了。

晚上安顿我妈睡客房的时候，她悄悄拉我到走廊里说闺女，你婆婆那边最近咋样。我说好着呢，腿恢复得差不多了，前两天还说要来咱家包饺子。我妈哼了一声说你婆婆那个人我了解，你别太顺着她。我搂着我妈胳膊说知道啦，我精着呢。我妈戳了一下我脑门，说你还精，肚子里揣着一个，上班上到生，产检都是一个人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没说话，我妈又说你们这代人是能扛，可你扛归扛，别把自己弄太累。我点点头，眼眶有点热。我妈拍了拍我后背说行了睡去吧，明天早起我给你煮点粥。回卧室的时候他正在床上玩手机，见我进来问妈说啥了。我说让我别太累。他放下手机说那明天我请个假，带妈在城里转转。我说不用，她住几天就走，你别耽误工作。他翻身搂过来说咱妈来了我得表现表现，要不然你妈该对我有意见了。

第二天我妈起得比我们还早，熬了小米粥烙了葱花饼，我坐在餐桌前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鼻子发酸。我妈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腰上贴了块膏药，我看见了问她腰咋了。她说抱你弟家老二抱的，小孩子看着不大还挺沉。我说那你别帮我弄饭了，歇着不行吗。我妈擦擦手说闲不住，你吃你的。

那几天我妈在家给我们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我下班回来能吃口现成的热乎饭，日子特别舒坦。有天晚上我跟我妈一块在阳台收衣服，她忽然说你老公人还行，知道给丈母娘买钙片。我笑着说那当然，我挑的能差吗。我妈笑了一下又板着脸说你婆婆那边你多留个心眼就行。我说妈你也太记仇了吧，都过去的事啦。我妈沉默了一下说你心大是好事，可有些事你得自己长记性。

我知道我妈说的是前年坐月子那档子事。她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头一直惦记着。我没接话，把叠好的衣服抱进屋里。他在客厅剥橘子，递了一瓣给我，又递了一瓣给我妈。我妈接过来吃了，说行了行了别献殷勤了，明天我就走了。他说妈您多住几天呗，又不费事。我妈说我家里还有事呢，你弟媳妇一个人带俩孩子忙不过来。我听着这话心里有点酸，但也知道我妈性子就这样，心里装着所有人就是不装自己。

送我妈去车站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天话，什么别着凉别吃凉的别跟老公吵架。我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快上车吧。她拎着包上了车，隔着车窗冲我摆手，我站在站台上看着车开走了才转身。他过来揽我肩膀，说你妈真疼你。我靠着他没说话，鼻头有点红。

回去路上他边开车边说咱妈说你最近心情不太稳定，让我多陪陪你。我说我妈啥都跟你说。他笑了笑说我岳母大人那是考察我呢。我没理他，靠着车窗看路边的树。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是表妹发来的微信，说她见红了，已经进医院了。我一下子就坐直了，赶紧让老公调头去妇幼。他听见了也急了，一路踩着油门过去。到了医院表妹已经进了待产室，三姨在外面急得团团转，看见我们就跑过来说来得正好，她老公在赶回来的路上，你们帮我拿个主意。

我挺着肚子坐在待产室外面的椅子上，看着三姨来回踱步，表妹在里面疼得喊出来的声音隔着门都听得见。我攥着老公的手，他手心里全是汗。等了三个多小时护士出来报喜说生了，母女平安。三姨拍着胸口差点坐地上，我跟老公也松了口气。表妹推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但精神挺好的，看见我就笑，说你咋挺着肚子来陪我生孩子。我说你吓死我了你。

她老公第二天一早赶到，风尘仆仆地冲进病房拉着表妹的手眼睛通红。我靠在门边看着那两口子抱在一块，扭头看看我老公，他也正好看着我。我伸手摸了摸自己肚子，预产期还有三个多月呢，我心里忽然有点紧张又有点期盼。他在旁边揽了揽我肩膀，说你放心，到时候我全程陪着你，哪儿也不去。我说行，记着你这句话。

他举起三根手指头说骗你是小狗。我拍了他一下说少来这套。病房里表妹的孩子哇哇哭起来，声音特别响亮，三姨手忙脚乱地去抱，我在门口看了好一阵才转身跟老公说回家吧。他搀着我慢慢往外走，楼梯间里飘着消毒水的味儿，我闻着也不觉得刺鼻了，心里头热乎乎地想着再过几个月，我也要有自己的小娃娃了。

表妹出院那天我和老公去看了她一趟，孩子裹在粉蓝色的小被子里，脸蛋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表妹靠在床头说嫂子你摸摸，软乎得很。我伸手碰了碰娃娃的小手，肉嘟嘟的指头攥住了我一根指头，心一下就化了。他站在旁边看我那模样直乐，说你看你眼珠子都快掉人孩子身上了。我白了他一眼说你自己不也是，进门到现在嘴没合拢过。

回去路上我坐在副驾上摸着肚子，跟里头的小家伙说宝宝你看姐姐都出来啦，你也快了。他在旁边笑着说你别吓着孩子，这么早给人家定目标。我拍了他胳膊一下说赶紧的，回去把我那个待产包单子拿出来对对，该买的趁早买齐了。他说好好好，你说啥是啥。

那之后的一个多月我日子过得忙忙碌碌的，上班上到快八个月才休的产假。婆婆隔几天就打电话来问，说要不要搬过来照顾我。我说不用，我自己能行，赵阿姨还伺候着您呢。婆婆在电话那头嚷着说我腿早好了，用不着赵阿姨了，我去照顾你吧。我笑着说妈您先把自己身体养好，等我生了您再来。她听了总算消停了，但隔天就让公公送了两大袋子东西过来，全是小孩子的衣服包被尿不湿，堆在客厅沙发上跟小山一样。

我妈也打了几次电话，说要提前过来候着。我说不急，预产期还早呢。她说你不急我急，头胎没伺候好你，这胎我得在边上看着。我听着这话眼眶酸了一下，说那您来吧，来了正好帮我收拾收拾屋子。我妈隔了两天就到了，这次带的东西更多，光小米就背了五斤，说给我坐月子熬粥喝。我老公接站回来汗都出来了，拎着大包小包进门的模样特别狼狈，我妈瞅了他一眼说小伙子体力还行，以后抱孩子就靠你了。

离预产期还有两周的时候有天晚上我正睡着，忽然觉得肚子一阵一阵发紧。我推醒了他，他迷糊着坐起来问咋了，我说可能快了。他一下子就醒了，光脚跳下床去拿待产包，又去敲我妈那屋的门。我妈披着外套跑出来说别慌别慌，让我先数数宫缩间隔。那一晚上我们仨都没睡踏实，我靠着枕头一下一下记着时间，他手足无措地在床边转圈，被我妈撵去沙发上坐着，说你别晃悠，晃得我闺女更紧张。

天亮宫缩反而没那么密了，我妈说是假性宫缩，还得再等等。他松了一大口气瘫在沙发上说吓死我了。我看着他那个怂样笑得肚子疼，结果一笑又扯着宫缩了，疼得我龇牙咧嘴的。我妈端着小米粥过来喂我，说你笑啥笑，留着力气生的时候用。他赶紧爬起来过来扶我，说老婆你喝粥你喝粥，我错了。

又熬了三天，那天凌晨我睡梦中被一阵剧痛疼醒了，那种疼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从腰后面往前兜着疼，一阵接一阵。我拽着他胳膊说你快醒醒，这回是真的了。他一骨碌爬起来，看见我额头上全是汗，二话没说抱起我就往外跑。我妈在后面拎着包跟出来，说他你慢点别摔着我闺女。

到了医院直接就推进产房了，疼得我意识都有点模糊了。他换了衣服进来陪产，站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疼得使劲掐他胳膊，他咬着牙一声没吭。医生在旁边指挥我用力，我整个人像被劈成两半了一样，嗓子都喊哑了。他握着我的手说老婆加油，快了快了。我迷迷糊糊听见他说这一句，又听见他下一句带着哭腔说老婆你使劲，咱以后不生了不生了。

后来怎么生出来的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听见一声响亮的哭声，然后医生说了句是个闺女。我整个人瘫在床上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睛都睁不动了。他俯身过来亲我额头，脸上湿乎乎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护士把包好的孩子放在我胸前，小小一团，热乎乎的贴着我。我低头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头发湿漉漉贴在头皮上，嘴巴一扁一扁的，我忽然就哭了。他也哭，趴在我枕头边上哭得肩膀直抖。我说你哭啥，不是你闺女吗。他抽抽搭搭说你遭老罪了，我看着心疼。我说行了别哭了把我妈叫进来。

我妈进来的时候眼睛也是红的，她没看孩子先跑过来看我，拉着我手说你疼坏了吧。我说还好，就是累。她抹了把脸说累啥累，你妈当年生你才叫累。然后才转过去看孩子，抱起来轻轻晃着说哟这小丫头，长得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凑过去说妈你看那鼻子像我，我妈白了他一眼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这鼻子分明是我的遗传。

病房里热闹得不行，我婆婆公公小姑子表妹全来了，鲜花水果堆了一床头柜。婆婆拎着保温桶说炖了鲫鱼汤，我喝了半碗实在喝不下了，她也没像以前那样唠叨，只是收碗的时候说喝不下就不喝了，等饿了再热。小姑子抱着孩子爱不释手，说嫂子这闺女真好看。表妹把自家娃也带来了，两个小的一左一右放着，婆婆看了这个看那个，笑得嘴都合不拢。

我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头说不出的踏实。我妈端了杯热水过来递给我，我接的时候看见她手腕上贴着膏药，大概是这几天忙前忙后累着了。我把水杯放下拉过她手说妈你歇会儿吧，别忙了。我妈说我不累，我高兴。她坐在床边瞅着外孙女，手指头轻轻戳了戳娃娃的脸蛋，说咱家又多了一口人，真好。

晚上人都散了，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孩子睡在小床上，他趴在床边看着闺女发呆。我喊了他一声他回过头来，眼圈还红着但嘴角翘着。我说名字你想好了没。他想了想说小名叫暖暖行不行，天冷生的，想让她一辈子暖烘烘的。我说行，大名叫啥你再琢磨琢磨。他握着我的手搁在嘴边亲了一下，说大名慢慢想，先把暖暖喂饱了再说。我笑着骂了句德行。窗外头不知道谁家放了几响烟花，砰的一声炸开了，碎成满天星星往下落。暖暖在梦里哼唧了一声又睡过去了，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蛋，温温软软的，跟他的掌心一个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