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天下·学术考察
从泉州到斯里兰卡,从日本到土耳其,再到中亚,我们一直在沿着历史留下的道路,不断追问:文明究竟如何生成,如何扩张,又如何发生碰撞,如何在断裂之后继续存续?
如果说此前的旅程,更多是在追问文明如何相遇、流动与转化,那么我们的下一站巴尔干,所逼近的则是另一个更沉重、也更根本的问题:当帝国退场、秩序崩塌、邻人成敌之后,文明究竟凭借何种力量才能得以不在废墟中彻底熄灭?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行走。它是一次面向二十世纪深处的回望,也是一场关于今天与未来的追问。


01 一声枪响之后的一百年
历史的剧变,往往只需要一个极其微小的引信。
1914年6月28日,萨拉热窝街头,19岁的加夫里洛·普林西普扣动了扳机。那一声枪响,终结的不只是斐迪南大公的生命,也终结了欧洲漫长的十九世纪。一个原本充满自信、相信进步与理性的世界,在短短几周之内滑向全面战争,并最终把整个人类拖入二十世纪的深渊。
一百多年过去了,当我们再次把目光投向这片被称作“欧洲火药桶”的土地,真正值得追问的,已不只是战争如何爆发,而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里?为什么一片土地会反复成为帝国争夺的前沿、民族主义爆发的裂口、宗教认同被不断激活的现场?又为什么在经历了如此密集的战争、分裂与创伤之后,这片土地依然没有失去生活的能力、记忆的能力与重建的能力?

图丨巴尔干半岛地图
巴尔干并不是一个可以被简单定义的地方。它既不是某种单一文明的边缘,也不只是一个地缘政治意义上的缓冲地带。它更像一个长期被多种力量反复塑形的历史现场:在这里,帝国更替留下层层叠叠的制度遗产,战争改写人群之间的关系,宗教塑造日常生活的节律,而文明则在一次次断裂中展现出惊人的韧性。
02 帝国的层叠与退场
巴尔干像一张被反复书写、又被反复擦拭的羊皮卷。
罗马帝国曾在这里铺设道路与法权,拜占庭把东正教世界的精神纹理深深压入这片土地,奥斯曼帝国则以长达数百年的统治,把伊斯兰文明、城市巴扎、宗教共同体制度以及另一套政治秩序带入此地。此后,哈布斯堡王朝又试图以中欧式的行政、法制与官僚理性重新组织这片复杂的边疆。进入二十世纪,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则试图用现代国家、世俗意识形态与联邦结构,把这一切重新整合起来。
于是,在巴尔干,我们看到的从来不是单一文明的完整展开,而是多重帝国遗产的叠压。巴尔干的复杂性,从来不是某一种文化“过于落后”或者某一种宗教“过于激进”的结果,而是因为它长期处在大文明的交界处,始终无法被某一种单一秩序完全覆盖。

图丨贝尔格莱德城市全景
今天走在贝尔格莱德、萨拉热窝或莫斯塔尔的街头,我们依然能够清楚地看见这种历史的层叠:奥斯曼风格的老城、奥匈时代的建筑立面、社会主义时期的粗野主义楼群、当代民族国家的纪念设施,彼此并置,互不消除。宏大的帝国早已离去,但它们塑造出的空间结构、生活习惯、审美风格和共同记忆,却沉积下来,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这恰恰提示我们:文明并不等于帝国,帝国也不等于文明。帝国会瓦解,疆界会改写,旗帜会更换,但文明往往以更缓慢、更深层的方式,存在于城市肌理、宗教仪式、生活伦理和记忆结构之中。理解巴尔干,首先要理解这一点:这里真正留下来的,不只是统治者的名字,而是不同文明曾在此共处、冲突、融合之后留下的深层痕迹。
03 当邻居举起枪
要理解文明为何脆弱,又为何顽强,就无法绕开二十世纪末那场最黑暗的战争——波黑战争。
1984年,萨拉热窝还是冬奥会举办地,是南斯拉夫多元、开放、现代的一张名片。不同宗教、不同族群的人长期比邻而居,彼此通婚,共享同一座城市的节奏。可仅仅不到十年,战争全面爆发,此后萨拉热窝成为现代战争史上被围困时间最长的城市之一。山上的狙击手瞄准的是平民,街头倒下的,往往是昨天还一起工作、一起生活的人。
这场剧变常常被简化为“古老仇恨的爆发”,仿佛巴尔干注定要陷入杀戮。但这种说法既轻率,也易误导。它把复杂的现代政治危机,伪装成一种无法解释、也无需解释的宿命。

图丨南斯拉夫地图
更接近事实的理解是:战争并不是因为宗教本身自然走向暴力,而是在国家秩序失灵、经济危机加深、政治合法性崩塌的时刻,权力精英主动制造恐惧、操纵认同,并借助媒体、军队和政治动员,把原本可以共存的人群重新切割成彼此敌对的群体。
换言之,宗教并不是战争的天然起点,战争也不是所谓“文明冲突”的必然结果。真正危险的,是当政治精英需要转移危机、攫取权力时,他们会把宗教、民族、历史记忆这些最容易激起情感的资源重新武器化。原本属于日常生活和文化传统的认同标识,在极端情境中被改造成敌我划分的工具。
图丨Ron Haviv / VII,1994,Sarajevo, Bosnia
而巴尔干的残酷恰恰在于,这里的人们彼此并不陌生,甚至在语言、风俗、饮食和生活方式上极为相近。也正因为如此,政治动员才必须诉诸更激烈的排斥、更鲜明的边界、更血腥的暴力,去制造“我们”与“他们”之间的距离。许多时候,最惨烈的冲突,恰恰发生在最相似的人群之间。
这让我们不得不直面一个沉重的事实:文明的撕裂,往往不是从底层自然生长出来的,而是在秩序失稳之际,被有组织地推动出来的。普通人并不是天然渴望仇恨,而是在恐惧中被迫寻找最可靠的庇护;当国家不能保护他们,当共同的政治身份失去效力,他们只能退回到能稳定提供安全感、归属感和意义感的小群体之中。
而这,也就引出了一个更深的问题:当现代国家失灵、世俗秩序退潮,人究竟归属何处?
04 民族:一个未能兑现的承诺
在帝国退场之后,现代政治曾试图用“民族国家”重新粘合这片土地。
二战之后,铁托领导下的南斯拉夫,曾是二十世纪最引人注目的政治实验场之一。它试图超越宗教分歧与族群对立,以“兄弟情谊与团结”为口号,建立一种更高层次的政治认同:不是塞族、克族或穆斯林,而是“南斯拉夫人”。在经济发展较快、国家权威稳定的时期,这种想象一度看起来是成功的。很多人确实曾相信,一个新的共同体已经形成。
但问题在于,这种共同体的稳固,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强有力的国家整合、相对稳定的经济生活,以及一种足以覆盖差异的意识形态结构。一旦这些条件动摇,所谓统一认同就会迅速失去支撑。铁托去世之后,联邦机制日益僵化,经济危机不断加深,地方精英之间的博弈愈演愈烈,南斯拉夫这个政治共同体在战争爆发之前,其实已经开始从内部松动。

图丨Protect Yugoslavia,“保护南斯拉夫”
1934 年南斯拉夫国王亚历山大遇刺后制作的宣传海报
当一个现代国家不能再提供安全、秩序与尊严时,人们并不会自动停留在抽象的政治口号里。他们会寻找更具体、更切身、更能够进入日常生活的认同单元。这时,民族主义便再次被激活。但需要注意的是,这里所谓的“民族”,并不是一种纯粹现代、抽象的政治身份,而是更深层的文明底色:来源于种族、信仰和共同生活方式,由这些支撑起人群的边界。
也就是说,在巴尔干,民族常常是表层,宗教共同体才是深层。塞尔维亚人的历史认同,很难脱离东正教传统;克罗地亚人的文化边界,也始终与天主教世界紧密相连;波斯尼亚克人的身份形成,则离不开伊斯兰传统长期塑造出的生活秩序。政治可以在短时间内重新命名这些群体,但真正让一个共同体在危机中保持凝聚力的,往往不是一套抽象理论,而是一整套能够进入身体、时间和日常的文明形式。
这正是巴尔干给予我们的重要提醒:现代民族国家并没有彻底取代宗教与文明共同体,它只是暂时将它们遮蔽起来。在平稳时期,这种遮蔽可能有效;但在剧烈动荡中,真正能够把人重新组织起来的,常常还是那些更古老、更深嵌于生活世界之中的力量。
05 石头记忆的不是将军的命令
如果说战争让我们看见文明如何被撕裂,那么战后重建则让我们看见文明如何重新聚拢。
在巴尔干,有一个极具震撼力的事实:很多地方在经历战火之后,最先被修复、被重建、被重新点亮的,往往不是象征现代国家权力的行政建筑,也不是彰显经济繁荣的商业空间,而是桥梁、教堂、清真寺、修道院、墓地和广场这些承载共同记忆的地方。
贝尔格莱德的圣萨瓦大教堂,以漫长而曲折的修建过程,见证了民族、国家与信仰之间复杂而坚韧的关系;莫斯塔尔古桥在炮火中坍塌,又在战后以河底原石重新拼接,这不仅是建筑意义上的修复,更像是在断裂处重新缝合历史;萨拉热窝那些并立的清真寺、天主教堂、东正教堂和犹太会堂,则无声地讲述着这座城市的不同群体曾经如何共同生活,又如何在创伤之后努力重拾共处的可能。
这些地方之所以重要,并不只是因为它们古老或壮丽,而是因为它们保存着一种比政权更长久的秩序。国家可以崩溃,意识形态可以失效,政治口号可以被遗忘,但普通人的生活仍然需要节律,需要仪式,需要悼念逝者、迎接新生、确认归属、安放记忆。正是在这些看似“宗教性”的场所之中,一个共同体得以重新辨认自己,也让个体在巨大的历史创伤面前,不至于彻底陷入原子化与失根状态。

图丨萨拉热窝街景
因此,宗教在巴尔干的意义,远比“冲突标签”复杂得多。在战争中,它确实可能被政治动员所利用;但在战争之后,它又常常成为保存记忆、修复秩序、重建共同生活的重要容器。我们当然不能把宗教浪漫化,更不能忽视它曾被卷入仇恨动员的历史;但同样,我们也不能只看到它作为工具的一面,而看不见它作为文明承载者、时间组织者和社区支撑者的一面。
石头真正记忆的,从来不是某个将军的命令,也不是某个政客的口号。它记忆的是普通人在其中度过的岁月,是祈祷、婚礼、葬礼、节日、等待与重逢,是一个共同体如何在断裂中仍然试图维持自身。文明之所以没有彻底消失,并不是因为宏大的理论自动生效,而是因为总有人在废墟中继续生活,继续纪念,继续把破碎的世界一点一点重新接起来。
06 我们为何出发
也正因为如此,巴尔干之行的意义,并不只是去看一些著名城市、战争遗址或宗教建筑。它真正值得我们前往的原因,是这片土地把许多在别处被分割开来的问题,集中而尖锐地摆在了我们面前:帝国与民族国家是什么关系?战争为什么会从相近的人群中爆发?宗教究竟是冲突的根源,还是创伤时代的庇护结构?文明在政治崩坏之后,凭什么还能延续?
这些问题,绝不只属于巴尔干。它们同样潜伏在今天的世界之中。面对一个重新充满战争阴影、认同冲突、地缘重组与文明焦虑的时代,巴尔干并不只是历史教科书里的旧章节,它更像一面镜子,让我们提早看见现代世界可能出现的裂缝,也让我们重新理解:所谓文明,不只是辉煌时刻的宏大创造,更是崩塌之后仍不肯放弃共同生活的能力。所以,我们邀请大家与我们一起走进巴尔干。

图丨萨拉热窝血玫瑰
去贝尔格莱德,感受帝国余晖、民族记忆与现代国家情感交织的厚重;去萨拉热窝,看见欧洲、奥斯曼、犹太传统与二十世纪战争创伤层层叠加之后的斑驳;去莫斯塔尔,站在那座曾被炸毁、又重新连接两岸的古桥前,重新体会“连接”这个词的分量。
我们希望带着问题抵达现场,也让现场修正问题;我们希望把书本中的概念重新放回历史与人群之中;我们希望在城市、建筑、宗教空间与地方记忆的交汇处,重新理解文明何以断裂,又何以存续。
如果你也想把脚步踏进历史深处,如果你也愿意在战争、宗教与文明的缠绕关系中,重新理解世界,那么,欢迎与我们同行。
让我们在废墟之上,一起看见过去,也预见未来。
07 主理学者

李 筠
中国政法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博导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访问学者
著有《什么是权力》《中世纪:权力、信仰和现代世界的孕育》《西方史纲》《罗马史纲》
《论西方中世纪王权观》《英国政治思想新论》等
得到·大师课《西方史纲》《罗马史纲》《中世纪史纲》课程主理人
B站《偏见看政治》课程主理人
喜马拉雅《通往文明之路》第二季主理人

许 小 亮
苏州大学王健法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
清华大学法学博士
著有《法学流派的人学之维》,在《中外法学》《学术月刊》等刊物发表。
喜马拉雅《通往文明之路》第五季主理人、《吃透经典》主理人、《中国佛教史》主理人
08 考察内容
当帝国退场、秩序崩塌、邻人成敌之后,文明究竟凭借什么,才没有在废墟中彻底熄灭?
第一天丨 6月27日 星期六
贝尔格莱德Belgrade

圣萨瓦教堂

铁托墓及纪念馆

贝尔格莱德国家剧院

圣马可教堂
宗教究竟是文明存续的“蛹”,还是冲突的“火种”?能否同时是两者?
铁托的南斯拉夫是一个“压制了矛盾的伪和平”,还是一个“真正实现过共存的实验”?
文明的“层叠”是巴尔干的财富还是负担?多层次是否必然导致断裂?
第二天丨6月28日 星期日
诺维萨德 Novi Sad

彼得瓦拉丁古城堡

自由广场

诺威萨主教教堂

瓦拉丁桥

伏伊伏丁那博物馆
帝国边疆如何成为文明交汇处?
多族群共居是一种可以被制度设计的结果,还是只能在特定条件下自然生长的脆弱平衡?
第三天丨6月29日 星期四
贝尔格莱德 Belgrade/ 兹拉蒂博尔 Zlatibor

中国驻前南斯拉夫大使馆遗址

卡莱梅格丹城堡

圣米哈伊尔主教座堂

鲁日察教堂
兹拉蒂博尔
巴尔干为何反复成为冲突前沿?
人道主义干预是否必然滑向帝国主义?“保护的责任”这个概念是进步还是陷阱?
大国政治如何挤压这片土地的命运?巴尔干的悲剧是内生的还是被制造的?
科索沃问题是理解1999年轰炸的前提——但塞尔维亚和阿尔巴尼亚各自对科索沃的神话叙事,哪一个更接近事实?或者,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的?
第四天丨6月30日 星期二
萨拉热窝 Sarajevo

狙击手大街

战争儿童博物馆

永恒之火

圣心主教堂
东西文化分割线

白色堡垒&陵墓群
战争中的“旁观者”是否也是共谋?知道了暴行又选择沉默,与施暴者有多大的道德距离?
微小差异的自恋”——为什么最惨烈的冲突往往发生在最相似的人群之间?这对今天的世界有何警示?
国际社会在波黑战争中的不作为——“永不重演”的承诺为何如此廉价?
当邻居举起枪,仇恨从何而来?
第五天丨7月1日 星期三
萨拉热窝 Sarajevo

波黑国家博物馆

拉丁桥

斐迪南大公遇刺地

贝格清真寺及钟楼

1992 战争博物馆

萨拉热窝隧道
为什么偏偏是在巴尔干爆发?
文明如何自我修复?
历史的结构性因素与个人的偶然决策,哪个更能解释灾难的发生?
宽容的根基是什么——是世俗的法治制度,还是各宗教内部对“异教徒”的神学包容?
第六天丨7月2日 星期四
莫斯塔尔Mostar

莫斯塔尔桥

科斯基清真寺

游击队之墓

战后壁画
建筑在断裂之后如何重新连接?
重建破坏的建筑是“治愈”还是“遮蔽”?修复石头能否修复人心?
记忆政治中,“选择性遗忘”和“选择性记忆”哪个更危险?一个社会能否在不遗忘的前提下向前走?
第七天丨7月3日 星期五
科托尔Kotor

佩拉斯特岛

科托尔要塞
从巴尔干看现代世界:文明存续的密码是什么?
所谓文明,不只是辉煌时刻的宏大创造,更是崩塌之后仍不肯放弃共同生活的能力——但这种能力的源泉究竟是什么?
第八天丨7月4日 星期六
布德瓦 Budva/ 蒂瓦特 Tivat

布德瓦城堡

跳舞女孩”雕塑
后共产主义社会拥抱消费主义的渴望与荒诞——“正常化”是治愈还是遗忘?
黑山是欧洲最小的国家之一,2006年以微弱多数公投独立——“小国”在大国夹缝中怎样生存?
09 参考酒店
贝尔格莱德-大都市宫殿酒店
Metropol Palace Belgrade


兹拉蒂博尔-博尔酒店
Bor Hotel by Karisma


萨拉热窝-瑞士酒店
Swissôtel Sarajevo

莫斯塔尔-米帕斯酒店
Hotel Mepas


科托尔-卡塔罗历史精品酒店
Historic Boutique Hotel Cattaro


蒂瓦特-黑山波尔图丽晶酒店
Regent Porto Montenegro

*酒店为参考酒店,如遇特殊情况将调整为同级别酒店
10 报名方式
添加考察助理微信
发送【巴尔干】获取报名信息
微信号:eidos6719
更新时间:2026-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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