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丰润火车站乘坐前往唐山火车站抢险的汽车出来,绕过丰润辽塔——天宫寺塔,越过铁路立交大桥、八里庄、任各庄,向唐山奔去。
开始还比较顺利,越走涌出来的人越多,路况也不好了,有的路段裂开了地缝,汽车不得不绕着走。
快到唐山,汽车更不好往前开了,抢险救灾的部队已经到了,右侧路上停着一辆一辆军车,战士们都徒步前进了。路上涌出来的人更多,汽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好不容易到了唐山,天已发亮。
进入市区,一片片倒塌的房屋,有的尸首就那么暴露街头,我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流淌下来。
也就是昨天晚上,我与妻子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穿过唐山市区,一路目睹了唐山市容,街道是那么的宽敞明亮,夜景是那么的五颜六色,城市是那么的祥和温馨。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夜间,唐山就房倒屋塌,把一个华北重工业城市毁之一旦,变成了一片废墟。相比之下,怎么能不让人痛心疾首流泪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此时此景,就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会动容、流泪,太惨了,太惨了------一夜间,“二十四万同日死,十六万人伤势沉”,多少人还在废墟中,等待人民的救援。
倒塌的楼房,有的预制板、砖石瓦块都斜横到路上,路显得更窄了,影响行车。救援的汽车开开停停,停停开开。我的心更是火烧火燎急着想往家赶,“家里怎么样?父母怎么样?”十分牵挂。到了钓鱼台附近,我见救援的汽车又停了半天,天已经亮了,就没有心思再在车上等了,就与司机师傅打招呼,下了汽车,一人向前跑去。
过一个倒塌的粮站,好多人端面拿米,有一人就喊叫:“别犯抢行不行?党和国家会管我们的,饿不着。”他怎么喊也制止不住。有人见我过来,又小声说:“解放军来了。”其实,我也是路过。这些人仍是无动于衷,该拿的拿,该端的端,一天多都没吃东西了,也许家中还有脱险的老人、孩子------
我飞快地跑到西山口,就朝增盛里过去,凭着印象,奔往冀东烈士陵园。上小学、中学,没少到冀东烈士陵园瞻仰、祭拜革命先烈,路比较熟。过了冀东烈士陵园,又朝郑各庄过去。这就出了市区,满是庄稼地,直奔曹家坟。曹家坟在大路三岔口,1965年秋季,我们高中部在唐山进修学校时,这里曾坠落过一架飞机,我们都跑去观看。这里往东是黄龙桥、塌陷坑、风井、交大,通往唐山市里,往南是胥各庄,往西是青年路,就从我们庄与八街后刘庄间穿过。
“哭音未落又一村,句句连着我的心。” 见灾情更怯,我也难以抑制,眼泪不时地淌了下来,真是“欲哭无泪,泪流未哭”。踩着泥泞的路,突然遇到了我们村的一辆马车,拉着人准备去唐山医治,我说:“快别去了,唐山也都平了。”他不死心,继续赶车前行,并说:“二爷,你们家就大爷伤住了。”
唐山的口音“大爷”,轻音、重音说得是两层意思,轻音是大伯的意思,重音是大爷的意思。我以为“大爷伤住了”说的是我父亲呢,岁数大了,伤住就伤住吧!细一想,不对!他管我叫“二爷,说大爷伤住了”,应该是我哥呀!我哥可是家里的顶梁柱,我飞快地往村里跑去。

我在村前留影
到了村前,大坑往南去的沟塌陷一片,正挡住去路。我听他们说,地震就是一开一合,然后冒出沙子,那都是岩浆。我有点担心,恐怕被合里面,就往后退了几步,快速跑,跳下深沟,又迅速爬上对岸,这就到了我们村。整个大街的房子向西倒去,唯有几间四梁八柱的房子立着,像是秃了毛的鸡,砖石瓦块也都晃荡倒了,根本分不清哪家是哪家,竟然找过了家门。
西面隔院的汝忠正在倒塌的房顶捯扒东西见到了我就喊叫:“二叔,我大奶在这儿呢!”顺着他的手指,我才发现走过了,从倒塌的屋脊上爬了过去。
父亲见了我摸着头哭了,“我寻思你死了呢!列儿个,去了几拨人捯你,都回来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说:“爸!前儿个吃完晚饭,我们俩就骑自行车回丰润了,都没事。”母亲过来说:“孩子好好的,哭啥?”父亲说:“我这是哭呢?我这不是高兴吗!”说的我两眼湿漉漉的,父亲对我寄托着多大希望。这时,我才知道哥哥负了重伤,用门板抬着送到津唐公路上。因村里也不知道唐山都震了,还想上唐山治疗呢!随即,我想追了下去。
刚要走,母亲问我,“你吃点东西没有?”我说:“没有。”母亲说:“这是我到西红柿园子捋来的小青西红柿,好的都让他们捋跑了,你垫补垫补吧!吃点东西,总比不吃强。” 还是母亲惦着儿子,我也真饿了,随手吃了几个青涩的小西红柿,算是我地震后第一次吃了东西。随后,向胥各庄奔去。
2026、7、25
更新时间:2026-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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