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奚梦瑶在上海维密大秀上摔倒。录播节目保留了完整画面,一段意外迅速引爆全球互联网,也让奚梦瑶背上了多年的争议。
2026年,她时隔8年重新回到维密舞台。
这一次,品牌给了她一对翼展接近3米的鎏金薄纱翅膀,镜头在她定点转身时刻意放慢。曾经因摔倒被全网审视的模特,终于以更加自信、稳定的状态完成回归。
与她一同引发中国观众关注的,还有第十次登上维密舞台的刘雯。
两人各自带着两套造型冲上热搜,许多中国观众这才意识到:停办多年后,维密大秀不仅已经回来,而且今年已经是重启后的第三届。
但重新出现的维密,早已不是人们记忆里的那个维密。
曾经,它依靠顶级超模、巨型翅膀和镶满钻石的内衣,向全球定义什么叫性感;现在,它需要刘雯和奚梦瑶自带的话题度,需要卡戴珊家族的流量,还要依靠直播间和大学生用户重新证明自己的商业价值。
2026年大秀最重磅的Fantasy Bra,甚至没有交给职业超模,而是交给拥有超过3.8亿社交媒体粉丝的凯莉·詹娜。
这标志着一个时代发生了彻底逆转:
过去,模特需要维密获得名气;如今,维密需要模特和网红带来流量。
但真正让维密起死回生的,并不是几场热搜,也不是那件价值5000万美元的钻石内衣。
在中国市场,救活它的是一批24岁以下的年轻女性。她们不再梦想成为“天使”,也不愿为了所谓完美身材忍受钢圈、勒痕和闷热。
她们只想买一件好看、舒服、价格可以接受的内衣。
维密终于学会尊重这件事,才找到了重新增长的机会。

2026年维密大秀在洛杉矶开场,贝拉·哈迪德身着绿色花卉文胸,背着向外延展的花枝翅膀亮相。
舞台依然有灯光、音乐和巨型翅膀,但无论是造型还是制作规模,都很难与巅峰时期的维密相提并论。
今天的维密,已经没有能力只靠服装和舞台制造全球话题。
所以,它把更大的筹码押在嘉宾身上。
刘雯第十次登上维密T台,刷新亚洲模特相关纪录。第一次出场时,她以镶钻胸衣搭配紫色披肩和金色装饰,台步凌厉,定点时又露出标志性笑容。
第二套白色流苏长裤与披肩造型,则更加突出成熟、贵气的风格。
当年,21岁的刘雯需要借助维密舞台打开全球知名度;如今,是维密借助刘雯在亚洲市场的影响力重新吸引观众。
奚梦瑶的回归,则是整场秀最具故事性的安排之一。
2017年的跌倒曾经给她贴上“业务能力不足”的标签。8年后,维密用巨型金色翅膀、慢镜头和核心出场位置,完成了一场极具传播价值的“翻篇仪式”。
无论是刘雯的十次登台,还是奚梦瑶的争议回归,都说明维密现在更懂得如何利用人物故事制造热度。
真正把“流量优先”写在脸上的,则是Fantasy Bra的归属。
今年的Fantasy Bra由Jacob & Co.打造,15名工匠耗时超过1000小时,使用4410颗天然钻石,估值达到50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3.36亿元。中央一颗75.54克拉黄钻,估值就达到2200万美元。
过去,穿上Fantasy Bra的往往是吉赛尔·邦辰、米兰达·可儿、阿德里亚娜·利马、泰拉·班克斯等顶级超模。
它不仅是一件钻石内衣,更代表模特在维密体系中的最高地位。
今年,穿上它的却是凯莉·詹娜。
凯莉并非职业超模,也不是维密签约天使。她最大的优势,是卡戴珊家族的全球知名度,以及社交平台超过3.8亿的粉丝。
维密把最昂贵、最受瞩目的单品交给她,选择标准已经非常明确:专业地位可以讨论,全球流量必须拿下。
过去的维密能够制造明星,如今的维密开始借明星自救。

维密曾经根本不缺流量。
2001年,维密大秀首次登陆美国广播公司,吸引1240万观众。此后,收视人数突破千万一度成为常态。
大秀转播权曾卖到2000万美元以上,一小时录播节目的制作费超过1200万美元,并向全球180多个国家和地区播出。
现场门票甚至被炒到35万元人民币一张。
最辉煌的年代,维密大秀是时尚界的超级舞台。顶尖模特以成为“维密天使”为荣,明星歌手争相登台表演,全球观众则守着电视等待一年一度的盛宴。
2005年,吉赛尔·邦辰穿着造价1250万美元、镶嵌1300颗宝石的白金内衣走上铺满水晶的T台,成为维密历史上的经典画面。
2006年,卡罗琳娜·库尔科娃走秀途中鞋跟出现问题,她迅速处理后继续完成全场,职业表现同样成为名场面。
这种全球曝光直接反哺品牌销量。
2009年,维密平均每分钟能够卖出约600件内衣;2014年,品牌年收入达到72.07亿美元,净利润首次突破10亿美元,在美国内衣市场占据约32%的份额。
2016财年,维密销售额更创下77.81亿美元的纪录。
当时的维密不只销售内衣,还垄断了“性感”这套文化定义。
高挑、纤瘦、丰满、没有多余赘肉的身体,被包装成女性应该追求的理想形象。维密天使获得全球曝光、代言和高收入,进一步证明这套标准的商业价值。
阿德里亚娜·利马便是最典型的受益者之一。
她从职业早期进入维密,最终登上大秀21次,成为品牌任职时间最长、出场次数最多的代表性模特之一。
巨大曝光让她获得美宝莲、万国表、Chopard、Puma等众多代言。2016年,她以1050万美元年收入位列福布斯全球模特收入榜第二。
在那个时代,维密掌握的不只是销售渠道,还是模特行业的造星权和女性审美的话语权。
但这种强势也埋下了衰落的种子。
维密最大的转折出现在2014年前后。
当年,品牌推出“Body”系列广告,十名身材相似、高挑纤瘦的模特一字排开,广告语写着“The Perfect Body”。
“完美身材”这几个字,迅速点燃争议。
女性自我意识和身体多元化观念正在兴起,越来越多人开始反感由品牌规定哪种身材才算完美。
三名英国女大学生发起请愿,要求维密撤下广告,并邀请网友发布自己的身体照片,表达“每一种身体都有价值”。
请愿获得近3万人签名,维密最终不得不修改广告语。
这场争议只是开始。
2018年,维密品牌好感度跌至百分制30分,创下相关统计中的低点。同年,时任高管埃德·拉泽克在公开采访中发表针对大码及跨性别模特的争议言论,进一步强化了品牌傲慢、排他的形象。
2020年,《纽约时报》刊发调查报道,多名现任和前任员工、模特指控公司内部存在厌女、霸凌和骚扰文化。
对外,维密要求女性把自己塑造成品牌定义的样子;对内,企业文化又受到严重质疑。
年轻消费者开始意识到,维密所谓的性感并不是为女性舒适服务,而更像是一场由外部目光主导的身体表演。
这种变化最终反映到生意上。
2017年上海大秀虽然因为奚梦瑶摔倒在中国互联网获得巨大热度,全球收视却已经跌至不足500万,同比下降约三成,销售额也连续多个季度下滑。
2019年,维密大秀宣布停办。
2020年,维密英国业务进入破产托管,北美永久关闭约250家门店,母公司出售品牌的尝试也以失败告终。
维密并不是因为性感本身失败,而是因为它把单一、苛刻的性感标准当成永远不会改变的真理。
女性消费者变了,维密却太晚才发现。

当公众仍把维密视为一家过时、濒临倒闭的品牌时,它已经在中国市场悄悄改变。
2022年,维密与内衣制造企业维珍妮国际成立合资公司“维密中国”,中国业务开始获得更强的本地化运营能力。
这一步成为维密在华转型的重要节点。
过去,维密中国更多是在执行全球总部的产品和品牌策略。成立合资公司后,中国团队可以更灵活地根据本地女性的身材特点、穿着习惯、价格接受度和电商环境调整产品。
维密最明显的变化,是终于不再只让消费者适应内衣,而是开始让内衣适应消费者。
曾经的维密主力产品强调厚模杯、硬钢圈和极致聚拢,定价通常在600元至800元,高端产品甚至超过千元。
这些款式在T台和镜头里足够性感,日常穿着却可能带来勒痕、闷热和压迫感。过去,品牌常常把不适暗示成消费者身材不够标准。
如今,维密中国热销产品已经换成更轻薄、柔软和日常的款式。
传统钢圈被更柔软、具有支撑力的果冻胶条替代;棉质、无痕和运动软支撑产品成为主流。
杨幂代言的“反重力”内衣官方售价268元,销量超过10万件;单依纯同款软支撑产品销量也超过9万件。
在直播渠道中,原价数百元的维密睡衣叠加优惠后降至约150元,也能迅速售罄。
这些商品没有5000万美元钻石,也没有3米宽的翅膀,却真正解决了女性每天穿什么的问题。
相关数据更能说明转型效果。
2026财年第一季度,维密全球净利润达到4800万美元,实现扭亏;中国市场净利润达到5.25亿港元,同比大幅增长,18岁至24岁年轻女性成为重要增长力量。
今年618期间,维密还冲上部分内衣销售榜首,重新压过此前表现强势的蕉内、Ubras等国产新品牌。
在传统聚拢型内衣和完全无支撑的舒适内衣之间,维密找到了一块新的市场:既保留一定设计和塑形效果,又尽量减少身体负担。
真正拉动增长的,不是全球大秀上的凯莉·詹娜,而是中国年轻女性购物车里的268元日常内衣。
重启维密大秀,是品牌重建形象的另一部分。
过去的维密舞台上,模特的身材标准高度统一。如今,品牌开始引入不同体型、年龄和背景的模特,试图建立更加多元的身体叙事。
大码超模阿什利·格雷厄姆便是代表。
她曾登上英国和美国版《VOGUE》,身材与传统维密天使明显不同。从2024年至今,她已经连续三年出现在维密秀场。
这在十年前几乎难以想象。
过去的维密认为,消费者应该努力接近天使;现在的维密开始承认,不同女性本来就拥有不同身体。
但维密的转型仍然存在矛盾。
一方面,它在强调多元审美和女性主体性;另一方面,整场大秀最受瞩目的资源仍然被交给拥有巨大社交流量的凯莉·詹娜。
品牌似乎不再迷信单一身材,却开始迷信粉丝数量。
这也让外界产生疑问:维密的多元化究竟是价值观发生改变,还是为了适应市场而更换的一套传播语言?
答案还需要时间验证。
真正的多元不能只体现在一年一度的T台上,还应体现在商品尺码、广告表达、门店服务和企业文化中。
如果大码模特只负责制造一次话题,普通消费者仍然找不到适合自己的产品,那么所谓改变就只是另一种营销。

2017年上海大秀,奚梦瑶的跌倒让维密在中国获得巨大流量,也让她个人承受了长久争议。
8年后,维密用巨型翅膀和核心镜头欢迎她回归,既是在为一名模特完成叙事闭环,也是在借她的故事重新进入中国舆论场。
但一个奚梦瑶救不了维密,刘雯和凯莉·詹娜同样不能。
热搜可以让人想起维密,却不能让消费者持续购买不舒服、价格过高的内衣。
维密真正的重生,发生在秀场之外。
它降低了部分产品价格,放弃硬钢圈和极致聚拢,接受中国本地团队的产品判断,并开始服务那些过去被“完美身材”标准排除在外的人。
这是一次从审美输出者向消费者服务者的转变。
巅峰时期,维密告诉女性应该变成什么样,才能配得上它的内衣;如今,它必须证明自己的内衣能够适应女性原本的身体。
这两种姿态之间,隔着一次大秀停办、数百家门店关闭和多年业绩低谷。
2026年的维密舞台不如过去奢华,翅膀也很难再创造全民守候的盛况。它不得不依靠流量明星吸引目光,也仍在摸索多元化究竟应该如何表达。
但在商业层面,它至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女性购买内衣,不是为了变成T台上的天使,而是为了让自己每天过得舒服。
二十年前守着电视看维密大秀的女孩,如今已经不再需要一个品牌告诉自己什么才叫完美。
她们可能会为奚梦瑶的回归点赞,会围观凯莉身上的5000万美元钻石,也会怀念吉赛尔和阿德里亚娜·利马的黄金时代。
但真正掏钱时,她们考虑的是面料会不会闷、肩带会不会勒、尺码是否合适,以及一件内衣能不能让自己自在地度过普通一天。
维密能够活回来,不是因为钻石变得更贵,也不是因为翅膀再次展开。
而是这个曾经要求所有女性迎合它的品牌,终于开始学习迎合真实的女性。
更新时间:2026-10-23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559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