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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觉得，人是要有一些嗜好的。一个人性情里最真实的那一面，往往藏在他的嗜好里。

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我常年在两种状态之间来回切换：关起门来，在安静独处中持续深度地思考；走出门去，天南地北地调研、开会。这些年有两件法宝始终相伴，帮我把状态维持住——一个是冰咖啡，一个是烟斗。

为什么是冰咖啡，而不是国人常喝的茶？又为什么是烟斗，而不是香烟或者雪茄？

这事得分别说。

先说咖啡

讲句实在话，我对咖啡没什么研究，至今也尝不出不同咖啡之间的好坏。我要的就是它提神，而且是快速提神。

我对咖啡的第一印象，其实是个误会。小时候有人给家里送了一罐咖啡、一罐咖啡伴侣。这东西在大城市也许稀松平常，在我们那个小县城却是稀罕物。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山沟小子，干脆把它当成了麦乳精一类的营养品——冲完觉得苦就加伴侣，加完伴侣还嫌不甜就加糖。结果在小学、初中的年纪，我就早早尝到了失眠的滋味。家人一直以为我学习压力大，胡同里还传说我经常读书到后半夜。惭愧得很，不是用功，是真睡不着。家里人甚至劝我，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大不了去当兵。直到后来作息慢慢恢复正常，他们才算踏实——其实原因很简单，那两罐咖啡喝完了。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没再碰过咖啡。

再喝，是毕业以后在大城市打拼。白天是单位的，只有晚上是自己的。那几年正赶上互联网在中国全面崛起，足不出户就能刷新自己对世界的认知，真是舍不得睡，夜夜熬到很晚，第二天还得咬牙爬起来上班。困到极点的时候，咖啡重新回到了我的生活里：早起一杯冰咖啡，提神醒脑，立竿见影，到底是"西药"见效快。咖啡在我这儿，就此从"营养品"变成了"助燃剂"。这一喝就是好多年。说来还是惭愧，喝了这么久，我依然喝不出多少门道，更多是把它当功能饮料在用。

茶我也喝，但北方喝茶和南方不是一回事。南方早有那种长条茶台，一群人围坐一圈，边喝边聊事；我们年轻时在单位，基本是一人抱一个大茶缸子，自己咕嘟自己的，顶多是谁有好茶叶，厚着脸皮讨一点尝。现在北京也学南方了，有条件的办公室都摆上长茶几，边喝茶边谈事。我们单位倒还是老样子，一人一个大茶缸，各喝各的——也摆不下茶台。茶是慢的，是围着人喝的；冰咖啡是快的，是一个人闷头赶路时灌下去的。两样东西在我这儿，分工从来不冲突。

再说烟斗

我抽得晚，大概是2015年之后才陆续接触。身边抽烟斗的人太少，远不如香烟普及——男人之间递一根烟，往往就是熟络的开始。

我对烟斗最早的印象，来自电视里的福尔摩斯：每逢办案，总要叼一支烟斗陷入沉思。但那时感触不深，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分不清烟斗和咱们传统的烟袋有什么区别。后来单位来了一位从欧洲回来的同事，他爱抽烟斗，给我讲了大量相关的知识，还送了我第一把斗。我这才弄明白烟斗和烟袋的区别，也弄明白斗草和传统烟叶的区别。说穿了，本质是一回事，核心差别在加工方式——大略可以理解成葡萄酒和葡萄汁的区别。

我真正体会到烟斗的妙处，是在疫情期间。那时人出不了门，工作量却没减。抽香烟是一根接一根，点火、弹灰、掐灭，思路反反复复被打断；而一斗烟装下去，至少能安安静静抽上半个小时，人正好借着这半个小时，把一个问题连贯地、深入地想下去。烟斗是很私人的东西，没有香烟那么强的社交属性——见过互相递烟的，没见过互相递斗的。

雪茄我也不碰。一是太贵，二是它带着特定的文化符号，不适合我。一个人要是平时没事就叼支雪茄，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给人的感觉，多半离被请去"喝茶"也不远了。

到今天，烟斗和冰咖啡，更像我给自己设的一个潜意识开关：烟斗点上，冰咖啡在手，人很快就能进入工作状态，不需要别的调节。说穿了，咖啡管提神，烟斗管定神——一个对付出门奔波的困倦，一个安顿闭门独处的深思，恰好对应我这半辈子的两种日子。

只是北京如今全面戒烟，单位更是严禁。我记得十多年前开会，领导们抽得比谁都凶；现在不让抽，于公是好事，起码不影响别人，于我却添了一桩麻烦：无论春夏秋冬，到了单位都得自己叼着烟斗去小花园转一圈才过瘾。烟斗、咖啡和手头的工作就此分了家——得先抽完斗，再回办公室喝咖啡、干活，总觉得不爽利。

我想过一招：在办公室把脑袋探出窗外抽，烟味不进室内，检查时也不容易发现。但少算了一件事：一栋办公楼里，隔三差五有个人探出脑袋往下看，实在有碍观瞻。后来领导果然找我谈话，主题围绕两个看似矛盾的点展开——我那段时间工作量到底饱不饱和，以及我是不是压力太大。时间一长，只好作罢。

时间白驹过隙，转眼人到中年。工作内容在变，身边的人在变，对这两件法宝的感情却越来越深。于我而言，它们既是伴我工作的利器，也是忙碌日子里一丝实实在在的快乐。

人常说，祝每个人事业成功。可成功是按世俗的标尺量出来的，快不快乐，却只有自己知道。嗜好这东西，说到底是给自己留的——它不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只在你点上斗、喝到第一口冰咖啡的那一刻，告诉你：你还是你。

很多快乐，其实真没那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