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6日，王毅主持安理会高级别会议期间，会见了巴拿马外长阿查，会谈中，王毅提及两国关系的互助历史，并要求巴方切实维护中国企业的正当权益。对此，阿查对中方作出了三大承诺：巴方深知台湾问题的重要性和敏感性，将毫不动摇奉行一个中国政策，不允许台湾地区在巴设立机构；巴拿马愿与中方在相互尊重基础上通过建设性对话化解分歧；巴方希望翻开双边关系新的一页。

巴拿马外长这番表态，与他几个月前相比完全不同，当时，阿查在华盛顿公开声称，期望中方“尊重巴方宪法和法治”，将自身包装成被中方所谓“经济胁迫”的受害者。从抱怨中方到明确承诺一个中国，巴拿马政府在短短数月间经历了一次外交立场的显著回调。那么是什么原因促成了这次回调？这次会晤所显示的外交态势变化，在中巴关系中将产生多长周期的效应？

一场以“法治”为名的剥夺

2026年1月，巴拿马最高法院突然裁定，香港长江和记实业旗下巴拿马港口公司运营巴拿马运河两端港口的合同“违反宪法”。但裁决的审理过程极为不公，没有公开庭审，未给企业申辩机会，裁决结果更是通过社交媒体发布。2月23日，巴拿马政府强行接管巴尔博亚港和克里斯托瓦尔港，随即将运营权临时交予丹麦马士基集团和瑞士地中海航运，名义上是“等公开招标”，实际上已完成事实上的转手。

巴拿马总统穆利诺坚称“尊重司法”，但始终无法解释为何拒绝公开裁决的具体法律依据。巴拿马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此前一年间，特朗普政府密集向巴拿马城施压，要求把中国企业赶出运河两端。裁决前，美资背景的马士基集团已准备好接管方案。裁决落地后不到24小时，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公开表态“感到鼓舞”，共和党议员将其吹捧为“美国胜利”。

中方的反制

面对巴拿马的单边行动，中方的反制主要分为两大方式。

首先是法律维权，长和集团启动国际仲裁，以“非法国家接管”为由，向巴拿马政府索赔经济损失，索赔金额升至20亿美元，折合约135亿元人民币。20亿美元对巴拿马意味着什么？巴拿马运河管理局一年的总收入约30多亿美元，这笔赔偿相当于大半年的运河收入付诸东流。巴拿马政府对仲裁进程的忧虑，在其外长急切要求与王毅会面的姿态中已经流露出来。

其次是政策方面，中方要求国有企业暂停就巴拿马新项目展开谈判，此举可能导致价值数十亿美元的潜在投资受阻，目前在巴拿马的既有基础设施项目包括耗资14亿美元的巴拿马运河第四桥、中国港湾承建的阿马多尔邮轮码头、中铁隧道局承建的地铁线路。同时，中远海运集团暂停了其在巴尔博亚港的业务，巴拿马运河事务部长伊卡萨随即公开喊话，希望中远海运“重新考虑”。海关部门加强对来自巴拿马的进口商品检查，涉及香蕉、咖啡等农产品。中方还要求航运企业在不显著增加成本的前提下，考虑将货物改道经由其他港口运输。

更深层的威慑在于信用传导机制，巴拿马轻易撕毁合同的行为，让全球投资者看到的是：巴拿马可以在外部政治压力下，以司法手段推翻已正常履行近三十年的商业合同。这种不确定性一旦扩散，巴拿马失去的是其在全球投资体系中的信用基准。

王毅和巴方到底说了什么

5月26日的纽约会晤中，王毅的表态主要分三层。在历史维度上，王毅特别提及19世纪华工赴巴修建铁路、开凿运河的历史贡献，这是在提醒巴拿马方面不要忘记两国交往的根基。在经济方面，王毅指出中巴建交近九年来贸易额翻了一番，大量中资企业在巴拿马修桥建港，为当地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在政治层面，中方重申一个中国原则是中巴关系的政治基础，希望巴方切实维护中企正当权益，同时明确中巴关系不应受第三方干扰。

阿查的回应，可以说是几乎全都符合中方的关切，阿查表示，“巴拿马高度重视对华关系，深知台湾问题的重要性和敏感性，将毫不动摇奉行一个中国政策，不允许台湾在巴设立机构”，这番表态由外长在联合国这一多边场合当着中方外长的面作出，其分量远超一般的外交客套。更关键的是，他表达了“化解分歧”“翻开巴中关系新的一页”的意愿。从几个月前高调指责中方“经济胁迫”到主动求见、主动承诺、主动翻篇，巴拿马外交话语的转向路径清晰可辨。

中巴分歧能否翻篇？

巴方已经提出诉求，希望分歧翻篇，那么中方会答应巴方吗？答案不得而知，但有几点需要注意。

首先，美方对巴拿马的施压肯定不会停止，特朗普政府对巴拿马运河的执念可追溯至2024年12月，当时特朗普公开指责巴拿马运河对美国船只收取过高费用，威胁“收回”运河控制权。2025年4月，特朗普更进一步，要求美国舰队和商船免费通过运河，并指示国防部制定军事方案以确保通行权。巴拿马政府在裁决中已经展示了它在美国压力下的选择倾向。当中方反制力度减弱或美方施压再度加码，当前的承诺还能守住多少？

还有就是港口仲裁结果会如何执行，长和集团130多亿元的索赔要求对巴拿马经济的压力是持续的。这条仲裁线悬而未决，巴拿马的财政风险评估就会一直挂着问号。巴拿马方面希望在“相互尊重基础上”化解分歧，但化解的前提是港口问题有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处理方案。

事实上，巴拿马国内政治信号并不统一，就在王毅与阿查会面的同时，巴拿马政府仍在就港口裁决问题与华盛顿保持沟通，说明巴拿马在中美之间保持着相当大的灵活性，以及两面性。

巴拿马案例毫无疑问将影响整个拉美地区，近两年间，美国在西半球推行新版门罗主义，通过政治施压、规则干预，甚至是武力手段，迫使中小国家在关键基础设施领域选边站，阻止中国参与战略性通道运营。特朗普政府将西半球视为排他性安全与经济圈。

但美国的施压手段，与拉美国家的发展诉求之间存在矛盾。中国是巴拿马最大贸易伙伴，中资企业在当地修桥建港，给当地创造就业和基建红利。美国能给巴拿马的主要是政治压力和军事威慑，这些是不能替代中国投资、贸易和基础设施的。这种矛盾让拉美国家在压力过后重新权衡，是站在华盛顿的政治议程一边，还是选择北京带来的经济利益？

如果巴拿马最终选择中国，那么对整个地区来说影响都是巨大的。想象一下，当拉美其他国家看到，跟随美国的“政治议程”，不仅要忍受国内的财政紧缩和物流混乱，还要承担让数万名本国工人失去生计的风险；而如果选择与北京合作，则意味着更多桥梁、港口和稳定增长的双边贸易。这样的对比，无疑会加速该地区的地缘政治格局重塑，许多拉美国家或将效仿巴拿马的外交路线，不再盲目选边站队，而是在中美之间开辟“第三条道路”，坚持务实原则，哪个大国能带来看得见的发展，就与谁深化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