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一位美女,实在受不了42℃高温,干脆一脚油门跑到沈阳避暑

车窗外的热浪像一堵透明的墙,从门缝里挤进来的时候,我的胳膊肘还黏在方向盘上。皮座椅烫得大腿根发麻,空调开到最低档,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的。我盯着前挡风玻璃外那片白晃晃的柏油路,觉得整个武汉都在冒烟。

手机屏幕亮了,是闺蜜发来的消息:“今天体感温度46,你确定还要出门?”

我回了个“滚”字,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车里空调呼呼吹着,汗还是顺着后脖颈往下淌,滴在锁骨上,痒痒的。我伸手去擦,手指碰到皮肤,烫得缩回来。

这是我在武汉度过的第二十七个夏天。前二十六个都熬过来了,唯独今年,我站在阳台上收衣服的时候,看着对面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在烈日下泛着惨白的光,突然觉得自己的耐心跟那水箱里的水一样,已经烧开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把手机里的机票APP打开又关掉,关掉又打开。窗外有知了在叫,声音又尖又长,像砂纸打磨耳膜。我盯着APP上那个小小的搜索框,手指悬在上面,没动。

我妈打来电话,问我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我说:“妈,我想去沈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的声音带着笑:“你大姨在沈阳住了二十年,你一次都没去看过她。怎么突然想去了?”

“太热了。”

“武汉哪年不热?”

“今年特别热。”

我妈没再说什么,只让我到了给她发个消息。我挂了电话,又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然后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的机票。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站在衣柜前发了会儿呆。夏天的衣服都是短袖短裤,可沈阳的气温我查了,最高才二十八度。我把一件薄外套从衣柜深处翻出来,又塞进去,又翻出来,最后叠好放在行李箱最上面。

凌晨四点半,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我爬起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昨晚没睡好。窗外传来洒水车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特别响。

出租车开过长江大桥的时候,太阳刚从江面上升起来,红彤彤的,像一颗巨大的蛋黄泡在水里。江面上有雾气,桥上的车不多,司机师傅打着哈欠,问我:“这么早赶飞机啊?”

“嗯。”

“出差?”

“不是,去避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沈阳啊?那地方凉快,比武汉强多了。”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楼房。那些密密麻麻的阳台,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在晨光里安静地垂着。我想起昨天下午自己站在阳台上收衣服的样子,汗流浃背,头发黏在脸上,手一抖,一件白T恤掉到了楼下,挂在二楼的晾衣杆上,摇摇晃晃的。

我懒得去捡。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靠在窗边,看着下面那座城市慢慢变小。长江变成一条细细的银线,楼房变成火柴盒,马路变成灰色的带子。我闭上眼睛,感觉额头上的汗终于干了。

空姐推着饮料车过来,我点了一杯冰水。杯子外面凝着水珠,我握在手里,凉意从掌心渗进骨头里。

飞机落地的时候,我睁开眼,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天空——蓝得不像话,没有一丝云。机舱门打开,一股干爽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种陌生的、清冽的气息。

我走出航站楼,站在沈阳的太阳底下。

阳光还是亮的,但那种亮和武汉不一样。它不粘人,不裹着潮气往你皮肤里钻,就只是干干脆脆地亮着。我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凉丝丝的。

大姨在出口处等我,穿着件碎花衬衫,头发盘在脑后,看起来比去年视频里瘦了些。她看见我就笑,眼睛眯成两条缝:“瘦了。武汉热吧?”

“热死了。”我说。

她接过我的行李箱,往停车场走。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上一次见她还是三年前,在武昌火车站,她来参加我表哥的婚礼,住了三天就走了。那时候也是夏天,她站在出站口,手里拎着一袋孝感麻糖,脸上的汗比我还多。

大姨的车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她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说:“你姨夫今天上班,晚上才能回来。中午想吃啥?我带你去吃冷面。”

“随便。”

“沈阳冷面跟武汉的凉面不一样,是那种带冰碴的汤,酸酸甜甜的。”

她说着,拐上一条宽阔的马路。路两边的梧桐树长得又高又密,树冠在头顶交错在一起,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街上的人走得慢悠悠的,不像武汉人那样急吼吼地赶路。

我摇下车窗,把手伸出去。风从指缝间滑过,带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凉凉的。

大姨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沈阳夏天最好的时候,不热不冷,晚上睡觉还得盖被子。”

“真好。”我说。

冷面馆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大姨说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她刚来沈阳的时候就常来吃。老板娘看见大姨,笑着打招呼:“陈姐,今天带姑娘来啦?”

“我外甥女,从武汉来的。”

老板娘打量了我一眼:“武汉啊?那地方热吧?”

“热死了。”我说。

老板娘哈哈大笑,转身去后厨下冷面。大姨拉着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摆着一壶大麦茶,杯子是那种老式的玻璃杯,厚厚的,握在手里有分量。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流进喉咙,带着一股焦香。

冷面端上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碗很大,汤是浅褐色的,里面飘着几片牛肉、半个鸡蛋、几片苹果和梨,还有一堆碎冰。面条是荞麦色的,细长细长的,泡在汤里,看着就凉快。

我拿起筷子搅了搅,冰碴碰着碗壁,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夹起一筷子面,吸溜进嘴里——酸,甜,凉,面条筋道,咬起来弹牙。我嚼了几口,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冰凉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胃里。

“好喝。”我说。

大姨看我吃得急,笑着说:“慢点,不够再点一碗。”

我放下碗,擦了擦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可能是冰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低下头,又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着,没说话。

大姨也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面前那碟辣白菜往我这边推了推。

晚上姨夫回来了,是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一进门看见我,就笑着说:“哟,武汉来的客人。沈阳凉快吧?”

“凉快。”我说。

“那就在这儿多住几天,别急着回去。你大姨天天念叨你。”

姨夫换了鞋,去厨房帮忙。大姨在灶台前忙着,锅里炖着酸菜白肉,热气腾腾的。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大姨在切土豆,姨夫在剥蒜,两个人偶尔说句话,声音不高不低的,像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的蝉鸣,安安静静的。

吃饭的时候,姨夫问我武汉的事。我说了说,他听着,偶尔点点头。大姨给我夹菜,说:“多吃点,东北菜量大,你吃不完我跟你姨夫明天接着吃。”

我笑了,端起碗扒了一口饭。米饭是东北大米,粒粒分明,嚼起来又糯又香。我嚼着嚼着,忽然想起武汉的早晨——热干面摊前排着长队,人们端着纸碗站在路边,拌着芝麻酱,吃得满头大汗。那些画面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吃完饭,大姨带我去楼下散步。小区里种了很多丁香树,这个季节已经过了花期,叶子绿油油的,在路灯下泛着光。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香。我穿着短袖,胳膊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冷吗?”大姨问。

“不冷,舒服。”

我们沿着小区里的路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大姨跟我说她刚来沈阳那会儿的事——那时候她二十六岁,跟着姨夫调过来工作,人生地不熟,冬天零下二十多度,她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哭了一鼻子。

“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大姨说,“这儿冬天虽然冷,但屋里暖和。夏天也不热,晚上睡觉还得盖被子。住久了,就哪儿都不想去了。”

我听着,没说话。路灯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在柏油路上晃悠着。

第二天早上,我睡到自然醒。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柔柔的,不像武汉那样刺眼。我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大姨已经出门买菜了,茶几上留了张纸条,写着:“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锅里有小米粥,自己热一下。”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我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又去厨房盛了一碗小米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粥是温的,熬得稠,米油都出来了,喝起来又滑又香。我喝了两碗,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公司群里的消息。主管发了张截图,说武汉今天又发高温预警,让大家注意防暑。下面有人回了个“哭”的表情,有人问“能不能在家办公”,主管没回。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窗外是一片小广场,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慢吞吞的,像电影里的慢镜头。远处有一排白杨树,叶子在风里翻着银光,哗啦哗啦响。我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特别安静,像一潭水,没有波澜。

中午大姨回来,手里拎着一袋玉米,说是楼下邻居自己种的,刚掰下来,嫩得很。她让我去厨房烧水,自己坐在客厅择豆角。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冒泡,玉米须在水里漂着,像一团乱麻。

“大姨,”我说,“我想在这儿住到八月底。”

大姨择豆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择,头也没抬:“住呗,反正你姨夫也不在家吃饭,多你一双筷子的事。”

“不用上班吗?”她又问。

“请假了。”

“请多久?”

“先请半个月吧。”

大姨没再问,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起身去水池边洗。水龙头哗哗响着,她背对着我,声音被水声冲得有点模糊:“行,那你好好歇歇。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在武汉老熬夜?”

“也没怎么熬。”

“那怎么看着这么累?”

我没说话,低头看着锅里的玉米,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我把玉米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晾着,热气扑在脸上,湿湿的。

下午我一个人出门溜达。大姨家在铁西区,小区门口有一条街,两旁种着槐树,树荫浓得化不开。街边有卖水果的摊子,桃子、李子、香瓜,堆得满满当当。摊主是个中年女人,坐在马扎上摇着蒲扇,看见我走过去,笑着说:“姑娘,买点啥?桃子可甜了,刚摘的。”

我买了一兜桃子,又买了一根黄瓜,蹲在路边啃。黄瓜是那种顶花带刺的,咬一口,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清甜味儿。我蹲在那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有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他们都走得不紧不慢的,脸上没有那种被太阳晒得发皱的表情。

吃完黄瓜,我把桃子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我用手背擦了一下,甜丝丝的。我站在树荫底下,看着头顶的槐花——还没开,只有一串串绿色的花苞,在风里轻轻晃着。

晚上大姨做了酱骨头,炖了一下午,肉烂得脱骨。我啃了三块,又喝了一碗玉米排骨汤,撑得靠在椅子上不想动。姨夫给我倒了杯茶,说:“喝点茶,解腻。”

我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茶是茉莉花茶,淡淡的香气飘上来,像沈阳的夏天一样,清清爽爽的。

吃完饭,我帮大姨收拾碗筷。她洗碗,我擦桌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姨说起她年轻时候的事,说她刚来沈阳那年冬天,有一天晚上下班回家,雪下得特别大,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她踩着雪走,咯吱咯吱响,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那时候我就想,这地方真远啊,离武汉那么远。”大姨说着,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架里,甩了甩手上的水,“可后来住着住着,就不觉得远了。”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肥肥厚厚的,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我伸手摸了一下,凉凉的,像沈阳的夜晚。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风声,忽然想起武汉的夜晚——热得睡不着,翻个身,凉席都是烫的。我闭上眼睛,又睁开,看着天花板上淡淡的月光,慢慢睡着了。

在沈阳的第三天,我去了一趟故宫。大姨说你来都来了,总得出去转转。我本来不想去,但想想也没什么事,就换了双平底鞋出门了。

故宫不大,红墙黄瓦,跟北京那个比小多了。我跟着人群慢慢走,看那些宫殿里的摆设,看屋檐上的脊兽,看院子里那棵老松树。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没有武汉那种火辣辣的感觉。

我站在一棵树底下,抬头看天。天很高,很蓝,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爸带我去武汉动物园,也是这样的蓝天白云,我骑在他脖子上,手里举着一根冰棍,舔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糖水。那时候我不觉得武汉热,可能因为那时候的夏天,还没有现在这么长。

从故宫出来,我在附近一条街上吃了一碗老边饺子。饺子皮薄馅大,蘸着醋和蒜泥,一口一个,香得不行。我吃完,又喝了碗饺子汤,原汤化原食,肚子暖暖的。

下午我在街上瞎逛,看到一家旧书店,门脸小得差点错过。我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书,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的味道。老板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头也不抬。

我在书架间转了几圈,抽出一本泛黄的小说集,封面都卷边了。我翻了两页,又放回去,又抽出一本讲东北民俗的,翻了几页,觉得有意思,就拿着去柜台结账。

老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十块钱。”

我付了钱,把书装进包里。老头又问:“外地来的?”

“武汉的。”

“武汉好,热干面好吃。”老头说完,又低下头去看书。

我走出书店,站在门口,阳光正好。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封面上印着一片白桦林,林子里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在沈阳待到第八天的时候,开始有点想武汉了。

那天早上我醒来,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忽然想起武汉的江滩——傍晚的时候,人们沿着江边散步,江水被夕阳染成橘红色,货轮呜呜地鸣着笛,从江面上缓缓驶过。那些画面像旧照片一样,在脑子里一张一张翻过去。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天气预报。武汉还是四十多度,高温橙色预警。我盯着那个温度看了半天,又把手机放下。

大姨在客厅喊我吃早饭。我应了一声,爬起来,穿上拖鞋走出去。餐桌上摆着豆腐脑和油条,豆腐脑是咸的,浇了卤汁,上面撒着香菜和辣椒油。我坐下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又烫又香。

“今天想干啥?”大姨问。

“不知道。”

“要不带你去北陵公园转转?那儿凉快,树多。”

我点了点头,低头喝豆腐脑。大姨坐在对面,也在喝。她喝得很慢,一边喝一边看着窗外,眼神安安静静的。我忽然发现大姨老了——眼角有皱纹了,头发根儿也白了一截,但她的神情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沈阳的夏天。

北陵公园里人很多,但一点都不觉得挤。树高,树荫大,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气息。我在湖边找了张长椅坐下,看着水面上的游船,看着远处的古松,看着一对老夫妻手挽手慢慢走着。

大姨坐在我旁边,也没说话。我们俩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水草的味道。我闭上眼睛,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听着远处传来的人声和鸟鸣,忽然觉得心里特别满,又特别空。

“大姨,”我睁开眼,说,“我明天想回去了。”

大姨看了我一眼,没有惊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行,回去也好。武汉再热,那也是你的家。”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切西瓜留下的,这么多年了,还在那儿。

“大姨,”我又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大姨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傻孩子,说什么谢。”

那天晚上,大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地三鲜、拍黄瓜,还有一盆酸菜白肉汤。姨夫开了一瓶啤酒,给我也倒了一杯。我端着杯子,看着里面金黄色的液体,泡沫细细密密地浮着,轻轻晃一晃,就散了。

“来,”姨夫举起杯子,“送送咱们武汉的客人。”

我笑了,跟他们碰了碰杯,喝了一大口。啤酒是凉的,苦的,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有一股麦芽的香气。

吃完饭,我收拾行李。来的时候那个箱子,现在多了一本旧书、一兜桃子、两袋东北木耳,还有大姨塞给我的一条围巾,说秋天转凉的时候就能戴了。我把东西一件一件装好,拉上拉链,放在门口。

晚上我躺在床上,没关窗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凉凉的,柔柔的。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黑影,在月光里轻轻摇着。

第二天早上,大姨送我去机场。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车里放着收音机,主持人用东北腔聊着天气,说今天沈阳最高气温二十七度,适合出游。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沈阳的早晨很安静,街上人不多,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光。大姨把车停在航站楼门口,我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大姨说。

“嗯。”

我拉着行李箱,往航站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姨还站在车旁边,穿着那件碎花衬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正看着我。

我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朝我挥了挥。然后我转身,走进航站楼,玻璃门在身后合上,把外面的阳光和风都隔开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靠在窗边,看着下面那座城市慢慢变小。沈阳的街道整整齐齐的,像一块方格布,铺在绿色的平原上。我想起大姨说的话——“住久了,就哪儿都不想去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眼窝有点热。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飞机落地的时候,舱门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裹着潮湿的、黏稠的空气。我站在舷梯上,看着远处白晃晃的地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武汉,我回来了。”我在心里说。

然后我走下舷梯,走进那片熟悉的、滚烫的阳光里。额头上的汗,几乎是瞬间就冒出来了。我伸手擦了一下,手指是湿的,像这座城市一样,永远带着一层薄薄的、潮湿的汗意。

我拉着行李箱,往出口走。手机响了,是大姨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我回了一个字:“到了。”

她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没有再发。

我收起手机,站在航站楼门口,看着外面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太阳很大,很亮,但好像没有走之前那么刺眼了。我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向出租车排队的地方。

车厢里开着空调,但风还是热的。师傅问我:“去哪儿?”

我说了个地址,他点点头,一脚油门,车子汇入车流。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楼房、熟悉的人,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夏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手机又响了,是闺蜜发来的消息:“回来了?晚上出来吃饭不?”

我回:“好。”

她发了个“等你”的表情,后面跟着一串烧烤和啤酒的图标。我看着那些小小的图案,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照着这座热气腾腾的城市。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感觉额头上又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我没有伸手去擦,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领上,湿湿的,热热的。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我睁开眼,看见路边有一个卖绿豆汤的小摊。摊主是个老大爷,摇着蒲扇,面前摆着几个玻璃杯,里面是淡绿色的汤,杯壁上凝着水珠。我隔着车窗看了一会儿,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那个小摊慢慢从视线里退后。

我转过头,看着前方。街道依旧拥挤,行人依旧匆匆,阳光依旧刺眼。但我的心里,好像有一块地方变得凉快了,像沈阳的树荫,像大姨家的阳台,像那碗带冰碴的冷面。

车子拐进我住的那条街,我远远看见楼下那棵梧桐树,叶子还是蔫蔫地垂着。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握在手心里,金属被体温捂得温热。

车子停下来,我付了钱,拉开车门。热浪再次扑面而来,我站在路边,看着那棵梧桐树,忽然想起在沈阳的最后一个早晨——大姨站在车旁边,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朝我挥了挥手,笑着说:“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大姨的那个笑脸,小小的,圆圆的,在屏幕上映着光。

我把手机收起来,拖着行李箱,走进楼道。楼道里阴凉阴凉的,跟外面像是两个世界。我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八天前,我从这栋楼里出来,拎着行李箱,心里燥得慌。八天后,我站在同样的位置,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进去,按了楼层,电梯缓缓上升。我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心里安安静静的。

电梯门打开,我走到自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

屋里还是那副样子——沙发上的靠枕歪着,茶几上放着半杯水,空调的遥控器搁在电视柜上。我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有个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筐里放着几根黄瓜和一把青菜。有只猫蹲在墙根底下,懒洋洋地舔着爪子。远处传来公交车的报站声,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温的,喝进嘴里,没有冷面汤那么凉,也没有大麦茶那么香,就是普普通通的白开水。

我端着杯子,走到沙发前,坐下来。靠枕歪着,我伸手把它摆正,又拿起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小说,接着往下看。

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地板上,照在书页上。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窗外。

武汉还是那个武汉,夏天还是那个夏天。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八天里悄悄地变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心里那个被晒得发烫的角落,好像有一片小小的荫凉了。

手机又响了,是闺蜜发来的消息:“定了,晚上七点,老地方。”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热浪,但我没有去关窗。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太阳慢慢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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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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